掌舵人 夢中情孩
夢中情孩
“大哥, 二哥剛給我打了電話,他再有二十分鐘能到,咱們先進去吧, 染染他們還得等一會兒才能過來。”說話的人是陳團,他本名叫陳振海。
這次認親的地點在陳團家,房子剛收拾好, 傢俱電器和日用品都買好了, 正準備入住。
陳團本想把規模辦得大一點,但齊副局徵求過陳染的意見,決定先不要辦得那麼隆重, 除了必要人員,先不要驚動其他人。
陳團妻子前幾天去了外省出差,認親是臨時安排的,她趕不回來,所以這次就由陳團負責招待眾人。
陳團兒子陳凌飛以前一直在盛海市讀書,今年暑假倒是來過容城, 不過他那時候住的是陳團的宿舍。
這個房子他見過, 當時還沒收拾好, 沒法住人, 但房屋格局他都清楚,知道哪間是給客人住的臥室。
他知道大伯母舒靜雅身體不太好,氣血不足,這次坐了這麼長時間的車,她可能會不舒服, 所以他小聲問舒靜雅:“大伯母,要不要進去歇會?”
“大嫂,我扶你進去吧?”陳團也說。
“沒事, 我就坐這兒等。”舒靜雅謝絕了陳團的提議,堅持在客廳裡等。
她不時望向門口,看到她這表現,陳振江擺了擺手,說:“老三,你讓她在這兒等著吧。”
說完這句話,陳振江往四周瞧了瞧,沒見到他兒子陳凌松,也沒看到老二家的陳凌楓。他們倆最近都在容城,不知道為甚麼這時候還沒過來。
“大哥,凌鬆開車去接他妹去了,他們應該一塊兒過來。”陳團告訴他。
陳振江點點頭,走到窗邊,透過窗玻璃往樓下的小區門口望去。
這時門口有動靜,陳振江立刻朝門口望去,陳團過去開門,發現敲門的人是對門鄰居。
看到門口兩個目光炯炯的男人,那鄰居嚇了一跳,隨即面色僵硬地指著手上的袋子,說:“我家就住對門,兒子結婚,給大家分點喜糖……”
虛驚一場……陳團抓了幾塊糖,道了謝,順便說了幾句恭喜的話,這才重新關上門。
他就沒見過他大哥像現在這樣忐忑不安的樣子,生動地演繹了甚麼叫望眼欲穿,患得患失。
他不禁笑道:“大哥,你不用這樣,孩子跑不了。我跟凌松他們都見過,這孩子辦事有譜,她說來就能來。”
陳振江坐到沙發上,沒吱聲,十根手指交錯在一起,搭在膝上,渾身上下仍然透著緊張感。
幾分鐘過後,走廊上又有聲音出現,這次可不是一個人的聲音。
陳振江再次站起來,舒靜雅跟他一樣,也望向門口。
“是我二哥他們。”陳團聽到門口敲門人的說話聲,把人讓了進來。
這次過來的人是陳振河夫婦還有他們的女兒,陳振河夫妻倆也有一子一女,兒女是雙胞胎,兒子就是陳凌楓,女兒叫陳悠悠。
“喲,大哥,你怎麼還站門口迎接我呢?”陳振河是個開朗的性子,想當年也是個文藝青年,追妻時還給妻子寫過不少情詩。
他知道他大哥在這兒等的不是他,而是陳染,為了緩和氣氛,他故意開了個玩笑。
陳悠悠跟陳凌楓雖然是雙胞胎,但兩個人性格差異很大,一個喜動一個喜靜。陳悠悠進來,禮貌地向幾位長輩問候,隨即乖巧地坐到舒靜雅身邊。
“凌松打電話了,說馬上到小區門口。”陳團終於接到了陳凌松的電話,他整了整衣服,走到窗邊,向樓下望去。
“來了來了,下車了。”兄弟幾個和舒靜雅都挨在窗邊往樓下看。陳團指著陳凌松旁邊的女孩,告訴陳振江:“看著小松身邊那女孩沒?她就是你家閨女。”
“我看看。”陳振江的臉都快貼到窗玻璃上了,眼睛緊緊盯著兒子身邊的女孩。
但他在樓上只能看到女孩的頭頂,看不清臉。
不過這就夠了,能看到孩子活生生地出現在自己眼前,就彷彿美夢成真一樣。
他妻子舒靜雅就在旁邊,她也看到了陳染。
腳步聲越來越近,終於從樓梯上走到了門口。
陳團第一時間把門開啟,最先出現在門口的,是齊副局。
齊副局也知趣,知道陳家人現在最想見的是陳染。他馬上讓到一邊,把陳染拉到門口,跟陳團說:“這就是陳染,孩子我給你們帶過來了。”
“趕緊進來。”陳團沒讓齊副局等人換鞋,連拉帶請地把一行人讓了進來。
陳染出現在門口那一刻,陳振江夫妻倆的眼神像沾在她身上一樣,完全挪不開。
“染染,這就是你爸媽。”陳團給陳染做了下介紹,就讓到一邊。
“我……我是媽媽。”舒靜雅不敢貿然去抱陳染,陳染髮現她嘴唇和身體全都在抖,眼眶裡的淚也在往外湧。
她本不習慣跟別人親近,但她看著不落忍,便主動上前一步,抱了抱舒靜雅。
陳染這一抱彷彿按下了開關,舒靜雅再也剋制不住,雙臂用力地回抱住她,眼淚終於像決堤一樣往下流。
舒靜雅哭得隱忍剋制,聲音不大,但誰都能看得出來她特別激動,陳染有點擔心她下一刻就會厥過去。
陳染伸手在她背後輕輕地拍著,明顯是在安慰她。陳振江其實也想抱抱二十年沒見的女兒,但他怕陳染介意,沒敢抱,只能在旁邊幹看著。
這時陳凌松過來了,在陳染頭頂拍了拍,同時勸慰著舒靜雅:“媽,妹妹真回來了,這回不是做夢。”
陳振江看了看女兒發頂,他也想拍拍,但他還是不敢。
陳團在旁邊看著大哥在女兒面前束手束腳的模樣,竟頭一次覺得這大哥可憐。
他跟陳染到底熟些,就把陳振江拉到陳染面前,跟她說:“染染,這是你爸,這些年他一直掛念著你。你小時候你爸給你做過不少玩具,還給你買了一堆連環畫,都在家裡放著呢。”
他又從陳振江兜裡掏出錢夾,開啟後,翻出一張一寸照片,拿給陳染看:“你看,這是你小時候的照片,你爸一直帶在身上,沒事兒就拿出來看。”
錢夾裡帶有透明塑膠夾層的那一層,夾著兩張照片,一張是全家福,一張是小女孩的上半身照。
陳染看了一眼,就知道照片上的人是她,陳少秦家裡也有她童年照,都比這張年齡大,最低也要大上一兩歲。
陳染聽著舒靜雅哭聲轉低,便叫了聲“媽”,隨即又轉頭對著陳振江喊了聲“爸”
對於她而言,叫出爸媽兩個字多少有點艱難。但她能看出來,這兩個字對於面前這對夫妻倆意義重大。
“哎,爸爸總算見著你了。爸爸高興。”陳振江總算聽到這聲稱呼,激動之下,虎目含淚,順勢在陳染後背拍了拍,總算是近距離觸控到了自己唯一的閨女。
這時舒靜雅情緒稍緩,抬頭哽咽著對陳染說:“媽媽沒有不要你,我跟你爸從來沒想過要把你送人……”
陳團感覺她呼吸有點不順暢,連忙給她解釋:“大嫂,放心吧,這件事我請齊副局向染染解釋過,她都知道。”
陳染在舒靜雅後背拍了拍,點頭道:“我都知道,沒事了。”
陳振河知道他大嫂身體不太好,怕她再這麼哭下去,會哭暈過去,就過來主動向陳染自我介紹:“染染,我是二叔,凌楓那小子就是我家的。”
他妻子也微笑著朝陳染點頭,又把女兒陳悠悠和陳團兒子陳凌飛拽過來,讓他們也跟陳染相認。
“好了,咱們都坐下說吧,大嫂,你跟染染坐一塊,有甚麼話慢慢聊,以後有得是時間,不著急。”
陳振江就坐在陳染斜對面的小沙發上,視線一直在陳染身上,把她的眼睛、耳朵、鼻子、嘴還有手全都看了個遍,看完一遍又看一遍。
舒靜雅挨著陳染坐,她拉起陳染一隻手,翻過來時摸到了陳染手上的薄繭,又開始難過起來。
他們丟孩子的時間是七月底的一箇中午,當天家裡闖進來三個人,進門就打/砸。家裡只有兩位老人,一個是幹活的保姆,一個是陳染爺爺。陳染爺爺抱著她從後門躲出去,走到半路時摔了一跤,摔得暈乎乎的,等他緩過神來,孩子已經不見了。
而齊副局幫他們做了下調查,福利院那邊接收陳染的時間是當年九月十五號,也就是說,中間將近兩個月的時間,誰也不知道陳染是甚麼處境。
這事不能想,只要一想,就像在剜舒靜雅的心。
萬幸陳染被陳少秦夫妻倆收養,還把她養得很好,也送她進了重點大學。
“染染,聽齊局說你養父母對你很好,你還有個舅舅和大伯,他們對你也很好,是嗎?”舒靜雅哭了一會兒,總算能正常說話了。
“嗯,爸媽對我很好,甚麼事都尊重我,沒讓我受過任何委屈。舅舅和大伯父一家人都好,你放心吧,我這些年過得挺好的。”
陳振江能看出來,養父母把陳染養得自信從容又大氣。想到這兒,他決定稍後要抽出時間去陳染養父母家裡拜訪一下。
齊局說過,陳少秦夫妻倆有收養證明,福利院那邊也有留檔,所以陳染 養父母絕對不是買的孩子。對待他們自然不能像對待買家一樣。
他也知道,一般人收養孩子,都會首選男孩,尤其是像陳少秦夫妻倆這種無孩家庭,更是如此。所以他有點奇怪,當初這對夫妻會甚麼會選中陳染這個女孩。
如果有機會見見對方,他想問問。
舒靜雅也提到了陳染養父母:“染染,聽說你爸前一段中風住院了。他現在還好嗎?如果媽想去看看他們,不知道他們會不會願意?”
她提出這個要求,主要是想感謝下對方這些年對陳染的善待。
失而復得,她現在只希望陳染能夠好好地活著。不管是在她身邊,還是繼續留在養父母身邊,只要孩子好好地,無病無災,她都可以接受。
“我爸已經康復了,過幾天就回原單位上班。見面的事,我回頭問問他們。不過你們放心,我爸媽都是通情達理的人。”
陳染正說著,手機震動了一下。
任隊已經和石林去了外地出差,前天她正式成為刑警大隊二中隊代理隊長。
這是二中隊全體成員投票投出來的結果。十二名隊員,除她之外,其他十一個人全都投了她。
因為大家都知道,陳染跟其他人之間的差距不是一星半點,除了她選誰都不能讓其他人服氣。
今天休假之前她跟楊信剛等人說過,如果有急事或者重要的工作變動,可以給她發個資訊。
她怕隊裡有事,就跟舒靜雅說:“媽,我先看下手機,有點事兒。”
“好好,你看你看。”舒靜雅趕緊答應,看著她拿起手機。
陳振江哥幾個就在旁邊瞧著,眼神都落在陳染身上,完全挪不開。
跟陳凌楓和陳凌飛兄弟倆比,陳染渾身上下透著股幹練與颯爽的氣質。
這種勁兒兄弟幾個太喜歡了,他們最想擁有的就是這種孩子。
以前,在他們幾家的孩子中,能達到他們要求的,就只有陳凌松一個。
現在又多了一個,還是個漂亮小姑娘,光是看著就讓兄弟幾個歡喜。
妥妥的夢中情孩啊,誰不想有?
老二陳振河甚至有點嫉妒他大哥了,他家女兒不錯,學習工作都挺好,兒子陳凌楓是一路玩過來的,現在還不知道他以後會如何。陳凌松就很優秀了,完全碾壓陳凌楓。現在他大哥家裡又多了陳染這麼出色的閨女,誰不羨慕?
這時陳染已看到了手機上的資訊,資訊是楊信剛發來的,他告訴陳染,靈山市發來通知,說是有一個歹徒從靈山市坐車來了容城,按時間算,今天大概能到容城。
河西區分局應上級要求,也要派出一部分人手去各個路口設卡排查。二中隊要派出四個人,跟附近派出所的人合成一個小組,守住一個路口。
他並不知道陳染今天要認親的事,只是按照陳染的要求,把重要的工作變動通知她。
設卡抓人嗎?陳染還是有點擔心的,任隊不在,她也不在,她多少有點不放心。
想到這兒她按照時辰掐算了下,確定楊信剛等人此行沒有大礙,這才回復了幾個字,讓他們按上級要求行事即可。
她麻利地回覆完簡訊時,發現舒靜雅等人全都在盯著她看。
“不好意思,單位同事剛才發了個通知,現在沒事了。”陳染趕緊解釋。
“沒事沒事,知道你在單位很重要。”說話的是陳凌楓媽媽,也就是陳染二嬸。
齊副局在旁邊笑著跟陳團等人說:“小陳在單位確實很重要,二等功已立了兩次,不過都在走流程,過陣子獎章就能發下來。”
“聽河西分局刑警大隊的梁隊講,前幾天小陳被二中隊全體刑警推選為代理中隊長。這孩子,才22週歲,就算是個代理中隊長,也是很了不得的。”
每聽一句,陳振河都要驚訝地低呼一聲,老大陳振江沒有他表現得這麼明顯,但他也很驚訝。
來之前就知道他這女兒厲害,只是沒想到居然這麼厲害。
能被一箇中隊的全體警員投票選上去,這已經證明了她的實力。
不僅實力強,還能得到全體隊員的信任和看重,這是很難得的。
他頓時生起了後繼有人的自豪感。
這時陳振河兄弟幾個都跟齊副局說起話來,齊副局知道他們對甚麼事最感興趣,就撿著陳染做的事講了幾件。
陳染其實想跟齊副局說一下,讓他低調點,奈何陳家幾兄弟愛聽,她感覺自己再攔著就有點刻意了。
陳凌楓進來後,已經安靜半天了,一直在旁邊眼巴巴地瞧著。
他媽在旁邊瞧見了,就跟陳染說:“染染,你跟你幾個弟妹也親近親近,咱家這幾個孩子都挺好的,你們熟悉一下吧。”
陳凌松主動過來,把陳染從沙發上拉起來,帶著她往旁邊走。
走路時,他順手又在陳染頭頂摸了好幾下,剛開始摸時還小心翼翼,現在摸慣了越摸越順手。
陳凌楓都憋半天了,見陳染過來,打算跟她說說話。
但他沒想到,他三叔家的兒子陳凌飛居然先他一步開始了行動。
那小子拉開書包拉鍊,從包裡拿出一個紅包,遞給陳染,說:“姐,這是我今年賺的錢,我聽人說,收紅包可以增福,所以我給你包了一下,你別嫌少。”
他這番話說完,陳凌松都怔住了,更不用提陳凌楓了。
陳凌松還好,他給陳染準備了不少東西,只不過還沒拿出來。
但陳凌楓真包不起這麼厚的紅包,他們家屬他最窮,陳凌飛年齡最小,但他是程式設計小天才,幾年前就開始賺錢了,是個隱藏的小富翁。
看著陳凌飛給陳染包了個大大的紅包,陳凌楓氣得咬緊牙關,想打弟弟。
陳凌飛早預料他會是這種表現,竟故意衝著他挑了挑眉。
啊啊啊,好想打他啊,這個賤仁!陳凌楓氣得肝疼,又無可奈何。
讓他沒想到的是,他妹妹,他親妹妹,他親親妹妹陳悠居然也拿出一個紅包遞給陳染,笑著露出兩個小虎牙,“姐,這是我的,凌飛說能增福,我也包了一個。我錢少,裡面沒多少錢。”
陳凌楓:……
陳凌松倒不介意,反正他準備了不少東西,等沒人的時候再給妹妹慢慢看就行。
這時陳悠又變戲法似地變出一個紅包,說:“姐,這個是我替二哥包的,他錢在我這兒存著呢。”
陳凌楓趕緊說:“對對,我妹愛管錢,我平時有錢也讓她幫我管。”
還是自己親妹妹懂事,哪像陳凌飛這小子那麼損,陳凌楓心想。
陳染笑著把那幾個紅包收下,卻看出來了,她這幾個弟妹,除了陳凌楓這個直筒子,其他人都是小滑頭,也包括陳悠。
這個小妹妹恐怕只是看著文靜,其實也是個有主意的。
兄妹幾個很快熟了起來,陳染順便問起了他們就讀的學校等情況。
到了下午三點左右,陳染和陳家人相處得已經很好了。
“染染,晚上要不要跟媽媽一起住?”
聽到這個問題時,陳染剛巧又收到了簡訊。
“陳染,劍哥受了刀傷,執行任務被捅了。”看著發信人是路鳴,陳染不禁皺眉。
蔡劍這次應該也是在執行設卡任務,只不過他跟楊信剛他們不在一個地方設卡。
她之前幫自己那一隊的人算了下,他們不會有事。但蔡劍那邊她並沒有考慮到那麼多。
她從警之後去的第一個單位就是蓮山派出所,在那兒待了兩三個月,所裡的人對她都不錯。
孟所和蔡劍更是對她有知遇和提攜之恩,不僅沒有刁難或者輕視過她,還願意帶著她一點點熟悉工作。
想到這兒,她跟舒靜雅說:“媽,今天我有點事兒,改天有機會我再陪你同住,你看行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