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隊重器 她甚麼都知道
她甚麼都知道
陳團剛開始並沒有把侄子陳凌楓說的話當回事, 但他得找到人,畢竟別人救了他侄子。
瞭解到侄子身體沒甚麼大礙,他便轉頭跟市局齊副局說:“聽說救人的女孩子叫了救護車, 也給報了警,能不能幫我查查她是誰?我得親自見見她,向她表達下謝意。”
“我問下吧。”齊副局說完去了走廊打電話, 讓陳團留下, 向他侄子瞭解車禍的情況。
幾分鐘後,齊副局回來了,面上神色有點奇怪, 還特意打量了陳團幾眼。
“怎麼樣?問到了嗎?”陳團一時也不清楚齊副局這是甚麼意思,怎麼打個電話的功夫,表情就變了?
“救人的女孩我認識,是咱們市的一位刑警,也姓陳。”齊副局說。
甚麼?那女孩是刑警?
聽到這個答案,即便沉穩如陳團, 這時也吃驚不已。更不用提他侄子陳凌楓了。
“她居然是刑警啊?!”陳凌楓絲毫不掩飾自己的驚訝。
這時, 齊副局又說:“陳團, 你侄子要是不提, 我還真沒太在意。他這一說,我覺得那女孩子跟你確實挺像的,到底哪兒像我一時說不好,總之就是像。都姓陳,你家在這邊有沒有親戚?”
陳凌楓聽到齊副局這麼說, 馬上道:“小叔,我剛才就說你們倆像,你還不信, 現在信了吧?”
陳團可以不信自己侄子的話,但齊副局能這麼說,就由不得他不信了。
他思考片刻,最後遲疑地搖了搖頭:“在容城應該沒甚麼親戚……”
說到這兒,他怔了下,好像想起了甚麼事,問齊副局:“你說的這位女刑警她多大?家裡甚麼情況?”
“她嗎?是今年的大學畢業生,週歲22,虛歲23。七月底進入蓮山派出所工作,因為表現特別突出,上個月破格調入河西區分局,目前在河西區刑警大隊工作。”
“甚麼?!”一時之間,陳團和陳凌楓全都不敢相信齊副局說的話。
陳凌楓知道的事兒少,沒他小叔想的事兒多,所以他驚訝的點就在於陳染工作後升級的速度實在太快了。
陳團也覺得這種升級速度逆天,但更讓他吃驚的是,這女孩子恰好也是22週歲。
算下出生時間,應該就在77年前後,這個時間點實在太巧了。
再加上這女孩跟他長得像,這就由不得他不多想。
想到家裡老人的情況,陳團不再猶豫,哪怕碰碰運氣他也得多瞭解一些。於是他馬上跟齊副局說:“能不能幫我查一下她家裡的情況,她是她父母親生的嗎?”
“這……”齊副局只見過陳染幾次,對她印象深刻,但 他從未想過陳染不是她父母親生的。
關於她家裡的情況,梁潮生倒是提過一嘴,說陳染爸爸以前是做地質堪探的,媽媽在單位做會計。
他是做公安工作的,自然要比普通人敏感,所以他聽了陳團的問題後,稍加思考,就反問道:“陳團,聽你這意思,你們家裡丟過一個女孩?她的年齡跟這位女刑警相仿?”
陳凌楓本來在喝水,聽到齊副局這麼問,他差點被嗆到了。
他大伯家丟過女孩的事他也是知道的,因為他大伯家裡有個空房間,平時不讓別人住,還經常打掃,就是給他那位走丟的堂姐留的。
過年的時候,他大伯母也會在飯桌上多添一副碗筷,那副碗筷沒到吃完飯,沒人敢動。因為誰都知道,那也是為他們家丟了的女兒擺的。
想到這些他眼神灼灼地盯著他小叔,想聽聽他小叔會怎麼回答。
在齊副局的注視下,陳團承認了:“對,丟過一個,是我大哥家的老二,比小楓大三個月。丟的時候那孩子剛會走路,大概十四五個月大吧。”
齊副局默默地聽著,卻並沒有答應陳團的要求。
他跟陳團私交不錯,也希望能跟武警部門相處良好。但他有自己的考量,所以在陳團追問下,齊副局說:“如果年齡方面吻合,小陳確實有一定可能是你們家的孩子。”
“但這件事我覺得不能過於冒失,據我所知,小陳在現在的家中是獨生女,家庭和睦幸福,父母待她很好。如果讓小陳知道她的身世存疑,我不確定這件事對她是好還是不好。”
他對陳團有一定了解,也知道陳團家裡家世比較優越。但他不知道陳家那孩子丟失的原因,不確定是不是被家人拋棄的,更不清楚陳家人對這個孩子的態度,所以在不瞭解清楚這些事情之前,他不想打破陳染現在平靜的生活。
做他這種工作的,多少接觸過一些尋親家庭,所以他知道,回歸家庭的孩子各有各的際遇,並不是所有被家人找回的孩子都過得好。
有些走丟的孩子在認親之後並沒有得到新家庭的善待,雙方畢竟錯過了那麼多年,沒有感情的磨合和培養,突然相認,彼此之間很難保證會和睦相處,沒有芥蒂。
陳團是個聰明人,很快就猜到了齊副局的顧慮,他甚至還能猜到,齊副局對這位女警應該挺熟悉。
他當即做出保證:“當年不是我們家不要這孩子,是家裡出了意外,闖進來很多人。等事件平息後,才發現孩子丟了。”
“現在我大嫂家裡還留了很多照片,也有她小時候穿過的衣服鞋子和玩過的玩具。”
“我大嫂家老大比走丟的女孩大五歲,現在是工程師,家裡沒甚麼負擔。”
齊副局明白,陳團這麼說,是想讓他打消顧慮。
“這事你先別急,我考慮下看看怎麼辦?”
“我建議你不要私下裡直接跟小陳接觸 ,我這邊先了解下再說。”
“行,這事兒我尊重你的意見,我等你信兒。”陳團說。
既然已經知道這位女刑警就在容城,想找到她是件輕而易舉的事,畢竟,容城市的女刑警本來就沒幾個。
他可以自己去查,但他尊重齊副局的意見,想再等等看。反正這麼多年過去了,也不差這兩天。
被齊副局攔住,陳團非但沒有不高興的想法,反倒產生了一種感覺,齊副局對這位姓陳的女警似乎挺重視。
這也從側面說明,這個女孩在容城似乎過得不錯,這也算是個不錯的訊息。
他們最怕的是女孩子這些年過得不好,吃不飽穿不暖,沒有受到良好的教育甚至被人虐待。
從齊副局所說的話能看出來,如果這女孩真是他們家丟的那位,那她這些年應該過得不錯。
齊副局從醫院出來後,在車上琢磨了一會兒,想著如果陳染身世真的存疑,那他要是一直對陳染隱瞞也不太好。陳家家境那麼好,如果他們能善待陳染,對陳染以後的發展當然很好。
他在這兒攔著也不是個事兒,所以他經過一番考慮,就給手下打了個電話,讓他調查一下陳染的身世。
兩個小時後,有人給齊副局打了個電話:“齊局,查出來了,你讓我查的陳染確實不是陳少秦夫婦親生的。陳少秦早年在工地受過傷,生育功能受到了影響,他們就去福利院領養了一個孩子。”
陳染居然不是陳家夫婦親生的?哪怕預料到這種可能,齊副局心裡還是很驚訝。
因為他從陳染身上,絲毫看不出被領養的痕跡。而且他們家就只有她一個女孩,按早年的社會情況來看,如果家中無孩,又沒有生育有力的話,還是領養男孩居多。
這並不完全是因為重男輕女,而是與當時的社會現狀有關。在那種生產力低下,民間經常有人打架鬧糾紛、盜搶頻發的年代,沒有男孩的家庭更容易受欺負,而且有被吃絕戶的可能。
“行,這件事我知道了。你先不要對其他人講,一定要保密。”
等到對方答應了,齊副局才結束通話電話。但這件事他並沒有直接跟陳團講,反倒從市局辦公大樓下來,準備去大院西側那座樓看看。
看了看錶,這時已經是上午十點鐘了。
幾個人下樓時,一位下屬向齊副局彙報道:“今年指紋大賽出了個大黑馬,就是咱們容城的陳染。”
齊副局早料到她會出頭,但這個前進的速度還是超過了他的想象。
“比分情況怎麼樣?”他邊走邊問。
“第一還是趙向前,比對成功10個。昨天結束時陳染和另一個人並列第二,都比對成功了5個。”
“但從今天早上到現在,陳染又做成功3個,戰績為8,離趙向前很近了。我估計趙向前現在的壓力一定很大。”
齊副局停下腳步,說:“還有一天半結束,照這個速度,她會超越趙向前的。”
“對,我覺得肯定會的。”市局陪同的兩個人都挺高興,眼看要甩掉千年老二的稱號,哪個心裡不舒坦?
“對了,瑞河市局昨天抓人時,現場有記者跟拍,有完整的抓人影片,很多受害者家庭都入鏡了。他們傳過來一份,今天中午不是要開個會嗎?要不要把這段抓人影片給參賽的痕檢看看?”一位下屬問道。
中午確實有個會,一方面是讓緊張了幾天的痕檢們稍作休息,並讓表現突出的人談談心得體會,以達到交流目的;
另一方面就是要放一些抓捕影片,供大家觀看,那些被抓的人全都是這兩天被參賽痕檢揪出來的。
其實這也是思想工作的一種形式,可以藉著這種會議,讓這些指紋高手們親眼見證他們勞動的成果,從而在心裡產生價值認同感和自豪感。
這也是市局要做的工作之一,他們不只要對大案重案進行指導,還要抓思想工作。
“不是還有好幾個抓捕現場影片嗎?那就把這個加上去吧,這個挺典型的,加上去也不突兀。”齊副局拍了板。
作為東道主,如果現場只能放一個抓捕影片的話,他們還真不好只放陳染抓到的這個。如果能放好幾個就無所謂了。
齊副局還聽說,陳染早上來的時候,有不少痕檢特意從209門前路過,喝個水也要往那邊晃一晃,為的就是親眼看看那位新出來的大神是甚麼樣子。
這個點大家都在忙著,209門口倒沒甚麼人。
但齊副局進去之後,卻發現老瞿和另外三個人就在209室裡待著。
老瞿也不知道從哪兒拖的椅子,就那麼正大光明地坐在陳染身後。另外三個人則站著,他們都在跟陳染說話。
“我看這個指紋行,兇手喜歡用螺絲刀撬那種掛鎖,撬鎖的力度、角度有相同點,且作案的地方基本上都是平房,在兩名受害人家中發現同樣的鞋印。併案依據是合理的。”
“對,都是入室盜竊案演變成其他案件,兇手傾向於選擇家中有留守婦女的住宅做案,偷盜後有侵犯婦女的行為,還有一次演變成扼頸致死,性質相當惡劣啊。”
“最近一次作案時間為半年前,要是再抓不到,說不好哪天還得有人出事。”說話的人齊副局不認識,不知道是哪個市的,但應該不是容城的。
他聽說,自從有人知道陳染會優先選擇做性質嚴重的連環案指紋之後,有好幾個市的代表主動找上了陳染,給她介紹案源,供她挑選。估計老瞿身邊那幾位站著的人就是。
剛才他們討論的案子可能就是哪個人主動向陳染推薦的,並不是陳染自己從備選庫裡找出來的。
這種行為以前還沒有發生過,經前來參賽的痕檢都是從備選的疑難指紋中挑自己能處理的做。
哪有人像陳染這樣,她最先考慮的不是指紋,而是案子的性質以及兇手以後還會不會做案。
以前沒有這種先例,但也沒有人明確禁止過這種行為。
所以就算齊副局在這兒,他也不能說這些人這麼做違反規定。
那幾個反應快的代表搶先透過老瞿找到了陳染,主要就是想請陳染幫他們做指紋,也只能說這幫人心眼活,會辦事。
209室的人對此已是見慣不怪,上午九點剛過,陳染再次破解了一個指紋時,眾人的反應就沒有頭天那麼激動了。
總會習慣的,這些人就在逐漸習慣中。再聽到陳染電腦開始轟響,這些人都不怎麼特意抬頭去看了。
反正看也沒用,看也追不上。
他們也想明白了,陳染處理的速度本不是這麼慢的,之所以半個多小時才做出來一個,不是因為她不行,而是電腦速度不太行。
所以她一天能做出來幾個,決定性因素不在她,而在於電腦的處理速度。
聽到門口的動靜,痕檢們同樣沒抬頭去看。但老瞿往那邊瞧了一眼,看到來人是齊副局等人,他馬上站了起來,想說話。
齊副局擺了擺手,示意他不要說話,並且招了招手,把老瞿叫了出來。
“陳染的傷沒事吧?有沒有疲勞的表現?”齊副局問道。
“還行,我問過了,她說她現在用的藥很好,昨天回去有點不舒服,睡一覺就好多了,今天我看她還行,比昨天狀態好。”
想到剛才手下調查到的情況,齊副局打算抽個時間,先單獨跟陳染聊一聊。
要不要跟陳團一家人做下DNA鑑定,他打算先聽聽陳染的意見。
陳染是個有主見的人,他覺得她會有自己的想法的,她也有權知道這件事。萬一與陳團那邊相認對陳染髮展更好,他要是攔著反倒是耽誤了陳染。
“嗯,那就好,你跟陳染說一下,讓她一會兒抽空出來,我有幾句話想單獨跟她聊聊。”
老瞿猜到齊副局有話想對陳染說,就答應了:“一會兒電腦做增強處理,她會有點時間,到時我讓她去找你吧。”
齊副局答應了,又指了指樓上:“我先上去看看。”
二十分鐘後,齊副局走遍了幾個房間,把參賽選手的狀況都觀察了一遍。
經過連續幾天的緊張比賽,不少人臉上已顯露出疲態,有的人則在狂點眼藥水。
這樣看來,他們中午開一場會,同時放上一些抓捕影片,給這些人提提氣、漲漲士氣也是好的。
“您找我?”齊副局從樓上下來時,陳染剛好從209室內出來。
“嗯,有幾句話想跟你說說,得找個安靜的地方。”
齊副局身後還有兩名隨行人員,這件事是不能讓他們聽的。
但倆人又要適當避嫌,所以齊副局帶著陳染去了二樓一間會議室。
倆人靠窗而坐,距離門有十米左右的距離。門開著,如果有人經過,會看到他們倆,但聲音小的話,外邊的人是聽不到的。
陳染有點納悶,她之前見過幾次齊副局,都是在開大會的時候見的面,還從未單獨相處過。
“小陳,昨天你救的年輕小夥,還有印象嗎?”齊副局的開場白出乎陳染意料。
陳染怔了下,隨後問道:“這個人沒有發生甚麼意外吧?我當時救他的時候,簡單觀察了一下他的身體情況,他應該沒甚麼大礙。”
“沒事,他沒事。車出事前這小子在後座躺著呢,車停得挺猛,他掉下去了,只有點皮外傷。”
不是這個人受傷,那又是甚麼事兒呢?
陳染正思索著,這時齊副局問了一個讓她比較意外的問題:“是這樣,小夥子說你跟他小叔長得很像,他小叔在咱們容城武警部/隊工作,目前在天御府專案部帶隊執行保衛任務的就是這位陳團。”
陳染:……
她似乎有點驚訝,但又不是很驚訝的樣子。
陳染沒有急於說話,安靜地等著齊副局往下說。
齊副局有點不太明白,為甚麼她這麼安靜,似乎不是很意外。
考慮到陳染對意外的接受能力比普通人強,齊副局沒再跟她繞彎子,選擇了直說:“是這樣,小夥子說你跟他小叔陳團長得像。”
“陳團本人則跟我說,他大哥家長女在14個月齡的時候失蹤了,他們這些年一直沒有放棄尋找這個孩子。從年齡來看,這孩子跟你年齡應該差不多。”
“這件事,你怎麼想?”齊副局說完,給陳染拿過一瓶水,等著看她會有甚麼反應。
陳染沒讓他等很久,也沒有表現出多少意外,甚至連吃驚都沒有。
片刻後,陳染竟點頭說:“我不是我爸媽親生的,這件事我十一歲的時候就知道。當時我爸媽因為兩地分居的事剛吵過架,我大伯母一家人不小心說漏了嘴,我在他家窗外聽到的。”
齊副局:……原來陳染這麼早就已經知道了。
“那……你爸媽知道嗎?”
“不,他們不清楚我早就知道了自己的身世,但我舅知道,他讓我隨遇而安。”
原來是這樣……或許,在她的成長過程中,她那位舅舅也起到了一定的作用,齊副局想。
“那陳團那邊你打算怎麼辦,要不要跟他們接觸一下?”齊副局打算先徵求一下陳染的意見,再決定要不要把調查結果告訴陳團。
“接觸一下可以,但我跟現在父母的關係不會變,會一直守在他們身邊。即使確認我跟陳團一家人有血緣關係也是如此,至於要不要跟他們來往,要看大家以後相處的情況。”
陳染說得很果斷,不帶半分猶豫。
齊副局並不意外,這才像他印象中的陳染。他早就知道,陳染處理不會拖泥帶水,現在看來,果然如此。
“你能想清楚最好,如果你同意,中午我讓陳團來一下吧,你們倆單獨談談如何。”
“嗯,你幫忙聯絡下吧。”陳染表示同意。
齊副局知道她還有事要忙,確定了這件事,就讓陳染回了209室。
他自己暫時並沒有離開,往窗外看了看,旋即撥通了陳團的電話:“陳團,中午有時間嗎?方便的話,來一趟市局吧,她同意跟你見一面。”
“有,我十二點前一定到。”陳團答應得很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