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隊重器 搗亂他在行
搗亂他在行
陳染隨隊到達容城大學時, 大學附近派出所的人已經到了。
學校新建了一座體育場館,該場館還未投入使用,門口立著一塊牌子, 寫著:“場館在建設中,閒人免進。”
有少部分學生聽說了有學生從體育館視窗掉下去,曾帶著同學過來圍觀, 但這些人都被派出所的人清走了。
陳染他們到的時候, 派出所的人已在場館門口拉上了警戒帶。體育館位於學校東南角,離教學樓和宿舍樓都有些距離。因為還未開放,平時來這兒的學生很少。
“同志, 我是王彬班裡的輔導員,也姓王。”看到梁隊親自帶人過來,那位年輕的老師馬上過來向帶頭的梁隊和任隊做了自我介紹。
“這個體育館平時有人進嗎?”梁潮生看了眼開著的大門,問道。
“肯定是有的,就是不多。場館其實已經建好了,就是還沒清理乾淨, 大概還得十天半個月才能投入使用。所以先豎著牌子, 免得學生都進去了影響清理工作。”
“不過你們也知道, 總有些人不守規則。這個門開著, 除非派專人在這兒守著,不然就會有人偷偷進去。”
梁潮生點頭,先帶人去了體育館北側。王彬就是從北側掉下來的,他掉落的位置是樓體與柏油路之間的綠化帶。這片綠化帶位置較偏,因為放過建築材料, 綠化帶上的草皮破壞比較嚴重,還殘留了不少砂子、碎石和細木板。
梁潮生抬頭看向二樓的窗戶,那扇窗比較狹窄, 成年人稍胖一點就有點擠不過去。
梁潮生留了幾個人在樓下拍照取樣,他自己又帶著其他人上樓。
二樓體育場內已刷上了地坪漆,地面上落了灰,雜物已基本被清理乾淨,只在幾個角落裡還堆著些剩餘的板材、管子和少許塑膠瓶子。
“腳印不少,小朱,你帶著幾個人把那扇窗戶周邊的腳印都取了。”
體育館面積太大,從腳印分佈的情況來看,偷偷進入場館的學生不少。所以地面上腳印雜亂無章,數量很多。
如果王彬不是自己跳下樓,而是被人推下去的,那麼兇手肯定會在那扇窗戶周邊留下腳印。
因為體育館比較空,室內除了一些籃球架和杆子,也就只有門窗和牆面上會留下指紋了。
梁隊正讓人取指紋和腳印時,雲隊也帶著幾個人來了。
這個案子是河西分局接的警,但云隊正在附近調查,梁潮生帶人一到,他就知道了。
“梁隊,這個案子說不定可以跟我們兩年前接的案子併案呢,不過得先看看取指紋和腳印的結果了。”
對於雲隊的意見,梁潮生是認可的。如果王彬真是被人推下去的,那這個推人下樓的人也算是個狠人。一個大學裡這麼狠的人肯定是極少數,所以這前後兩起案件是同一夥人所為的可能性並不小。
雲隊之前也提過,這個小團伙有霸凌黑歷史,如果不把這幫人逮住,他們以後說不好哪天會再做案。
梁潮生看了看提取腳印的幾個人,跟雲隊說:“這個案子好就好在,現場的腳印應該沒被破壞。”
“不錯,兩年前我接的案子就沒能成功提取到有效的足跡,可惜了。剛才我試了下,這個體育館的水龍頭裡沒水,清潔工具也沒到位。說不定是因為這個原因,那幫人沒拖地。”
王彬導員就在旁邊,梁潮生知道他和雲隊說的話這導員都能聽到。談話時,他有意無意地往這導員臉上瞥了幾眼。不出所料,那導員有意地低下了頭,讓人看不清他的臉。
梁潮生突然問他:“王彬平時跟同學關係怎麼樣?事發時他和誰一起來的體育館,把你知道的都說出來。”
王老師長相清秀,聽梁隊突然對他提問,他趕緊說:“王彬跟同學關係挺正常的,沒聽說跟誰有矛盾。他平時經常打球,校門口網咖也常去,偶爾也逃課,如果老師點名的話就讓人代替。”
“至於跟誰來的體育館,這事兒我暫時還不知道,聽同學講,他和同學下午在大教室上自習時,有個中等個長得偏瘦的男生在門口把他叫走了。”
梁潮生總覺得這個導員有所隱瞞,但他假裝甚麼都沒看出來,低頭開始觀察起地上的腳印。
這次提取腳印的地點有明顯的浮灰,非常適合用靜電吸附儀來提取足跡,陳染這次帶了。
幾個人經過觀察,發現在出事的視窗附近有六組腳印重複出現,經過分類,先確認下要提取的腳印,小朱便拿出充好電的吸附儀,先按下“靜電”按鈕。
吸附儀發出“吱吱”的響聲,聲音 不小,雲隊一聽就知道陳染他們帶來的吸附儀電量挺足的。
“楊信剛你過來,看著點這個靜電薄膜 ,用的時候要把這個黑色面朝向足跡,再把靜電膜卷緊,放好了。”小朱一邊比劃一邊指揮楊信剛。
楊信剛以前在派出所工作,接觸這種高階足跡取樣儀器的機會不多,親手操作是第一次。有這機會他當然願意學,小朱讓他怎麼做他就照做不誤。
此時吸附儀已產生了電壓,靜電很快透過鍍鎳面傳導到了整個薄膜上。楊信剛才把卷緊的薄膜放好,那靜電膜便自動開啟,並緊緊地貼到了地面上。
“上放電錘。”小朱再次催促楊信剛。
當薄膜被取下來的時候,小朱把膜翻過來瞧了一眼,說:“還不錯,這個足印取得挺好。來,下一個,繼續。”
楊信剛很快成了熟手,跟小朱配合著,沒過多久就把出事視窗周邊有價值的足印都取了。
陳染和周浩負責取指紋,倆人的活比較細緻,一直背對著梁潮生等人圍著那扇窗戶忙碌。
“比較新的足跡有六組,應該是六個人的。其中一個可能是受害人王彬的。你看,這有個女鞋的碼子,36碼差不多吧。”
觀察著那一連串足印,梁潮生最先注意到的就是那一串女鞋留下的印記。
“這個人並沒有過於靠近窗戶,如果說受害人真是被人推下去的,那這個人並沒有直接參與。此人或許是旁觀者,或者是主使人。動手的另有其人吧。”
聽著他們倆說話,王姓輔導員感覺自己脖子已經開始潮溼。為了避免跟梁潮生等人目光相對,他便把目光投向取指紋和足印的幾個人。
梁潮生和雲隊都是老刑偵,跟這輔導員接觸沒多久,就能看出來,就算這個人當時沒在現場,多少也能知道點甚麼。
取樣結束時,天已經黑了,梁潮生又把發現王彬的幾個學生叫過來問了話。
這幾個學生反應都差不多,都說他們過來時,體育館裡沒甚麼人,只有王彬一個人躺在地上。
但有一個學生說,他當時確實聽到場館門口有一串腳步聲,但他沒看到人,估計那些人剛從體育館出去。
晚十點左右,梁潮生才帶著幾個人從醫院返回刑警大隊。因為臨時出了重傷案,二中隊的人基本都在,幾個房間裡都亮著燈。梁潮生到了之後,就讓人通知任隊等人去二樓會議室開個會。
“人都到齊了吧,足跡和指紋都出來了,這個案子接下來要怎麼查,都說說自己的想法吧。”
梁潮生之所以親自參與這個案件,是因為此案背後可能並不只是這一例個案,有可能還要跟雲隊那邊聯動一下。
梁潮生說完,看了看會議室裡的人,先讓任隊發言。
“足跡情況大家都知道了,這六組足跡經過初步辨認,為五男一女。五名男性中,其中一組是受害人王彬的。”
“案發時,他背對著窗戶,這一點從足跡和他背部被窗框壓出來的瘀痕都能證明。”
“窗戶高度約一米二,王彬身高178,這個身高,再加上視窗的寬度,他就算用力向後靠,會摔下去的可能性也比較小。”
“結合足跡情況能看出來,王彬背對窗戶站立時,曾有三人與他面對面而站,一個人足尖有向前蹬的痕跡,另外兩個人足跟下壓明顯,所以我們猜測,王彬大腿曾被兩個人抬起,另有一人用手推其胸部,導致他背朝下墜樓。”
老吳接著說:“對傷者王彬身體檢查的結果也支援這些分析,王彬兩條大腿上有瘀青,胸部有指尖按壓痕跡。”
“不僅如此,他面上也被人掌摑過,只打了一巴掌,從巴掌的大小情況來看,打他的人疑似女性。”
梁潮生聽到這裡,“王彬後腦墜地,產生了骨裂,其顱內有出血現象,暫時還沒有脫離危險,甚麼時候醒來也不確定。”
“所以我們現在無法從他那裡得到線索,只能依據現在掌握的情況來調查。”
“小朱,陳染,你倆說說指紋的情況。”
小朱示意陳染先說,陳染就道:“在窗臺和窗框上提取到了十三枚指紋,其中有七枚比較陳舊,可能與此次做案的人無關。另外五枚相對新鮮,剛才梁隊帶人去醫院時,我和小朱做了加急處理,指紋都作出來了。”
小朱也道:“對,這些指紋還算清晰,但跑庫沒成功。也沒有安茹的指紋,可能她當時沒接觸窗戶。”
那就是說,這些人以前即使做過案,也沒被抓到,所以沒前科,這樣庫裡才會找不到。
梁潮生點了點頭:“應該都是學校的學生,接下來我們會派人去學校取指紋,男女生都要取。這個工作量比較大,到時候我們隊會派一些人協助派出所的人一起進行。”
“雲隊那邊也會派人過去。”
“另外,再派一些人去鞋店和商場跑一跑,把除被害人的鞋印找出來,哪怕不能全部找到,至少要找到一兩雙。越多越好。”
“重點是那雙女鞋,找女鞋我建議先去品牌店找。”梁潮生既然猜測這個人可能是安茹,那她穿的鞋子就不會便宜。
梁潮生說完,看了看陳染,猶豫了一下,問她:“陳染,我感覺雲隊和我們剛接的案子,容城大學校內部分師生多少是知情的,只是這些人都不願意說。”
“目前我們手裡的證據還是少,如果想給嫌疑人定罪,最好能找到目擊者,以及一些願意做證的人。”
“咱們刑警隊裡郭威是最年輕的,他也不像大學生,只有你一個人外貌和形象都符合。所以我打算派你假扮成學生 ,跟酒店管理系大四學生一起待一兩天,暫時探聽下情況。”
老吳聽了,疑惑地道:“大學都是考的,不能隨便轉學。陳染突然空降,會不會有人懷疑她的身份?”
梁潮生壓了壓手,說:“這個我考慮過了,容城大學和國內幾所高校之間有交換生的情況。陳染如果願意去,就以交換生的名義去聽課。如果國慶節前沒查到有用的訊息就回來。”
“學校有少數幾個人,包括今天的輔導員還有昨天送錦旗的小江老師都知道陳染,我得先讓他們簽下保密協議,免得這兩個人說漏了嘴。”
楊信剛卻道:“那肖教授呢?”
梁潮生擺了擺手:“他不用,他跟我們單位簽了合作協議,是可信的。”
而且這個年輕人夠穩,即使見到陳染突然出現在校園,也不會表現得太明顯。
會議結束後,梁潮生讓手下都去休息。他自己回到辦公室,突然想到了一件事。
今天他們和雲隊的人去體育館進行現場勘察時,雲隊帶了個手下。小夥子劍眉星目的,比河西大隊的幾個年輕刑警都帥。當時陳染好像多看了這小夥幾眼。
他剛給孫維一搭完線,想著厚此薄彼也不好。
想到這兒,他立刻給雲隊打了個電話,問他:“今天你去容城大學體育館,不是帶了倆人嗎?那個年輕的,是甚麼情況?”
雲隊有點不明所以:“是帶了個年輕的,你問這個幹嘛,想從我這挖人啊?”
“誰挖他啊?我就想問問這小夥有沒有物件,年紀多大,家裡是甚麼情況?”梁潮生說。
“你說楚沛?他沒物件,今年25,家裡條件不差的……”
提到組CP、介紹物件這種事,雲隊也挺有興致的,談興都上來了。
“沒物件就行,明天你那邊也得派人去容城大學給學生取指紋,到時候你把楚沛派過去,把他安排到經管學院那邊。”
梁潮生想繼續觀察下,看看陳染對雲隊那個手下是不是有想法。如果她沒那意思這事兒就當他沒提。
反正他打算碰到合適的就給陳染劃拉過來讓她看看,說是海選也行,總而言之就是那個意思。
陳染回到宿舍之後,給肖明非打了個電話,提到了自己打算去容城大學查案子的事。她沒想到,肖明非居然問她:“你們是不是想查安茹那夥人?”
陳染特別驚訝,肖明非在容城大學上班還不到一個月呢,他居然都知道這些事了?
似乎猜到她心中驚訝,肖明非接著說:“我在三食堂二樓看到過那夥人,這些人的事在學校不完全是秘密。”
“三食堂賣的菜稍貴一點,二樓可以點小炒,更貴。那夥人有時候會去,我感覺這些人應該不是一個系的。”
這個線索對於陳染來說相當重要,如果那些人真的會去三食堂二樓聚餐,那她要採集這些人的指紋和足印會非常方便。各種餐具都可以利用上,還能找機會聽聽這些人都說甚麼。
她以為肖明非也就知道這些了,沒想到肖明非居然又告訴她:“安茹這個人我知道,她是泰豐酒店老闆的小女兒,他父親在半個月前曾在容城一個拍賣會上買走了一幅畫。”
“那幅畫的實際價值不足萬元,但他拍下的價格是一百二十萬。”
陳染:……
對於拍賣這種事她不太懂,她到現在為止還沒辦過這種案件。但她知道,肖明非很聰明,忽然提到安總,還提及這個人拍賣的物品,肯定有他的用意。
“你是說,安總參加的這次拍賣,背後有些問題?”
電話那端傳來一陣輕笑,聲音低沉如大提琴,陳染覺得耳朵有點癢。
“當然有問題,利用拍賣會來給人送錢是相當安全的一條路子,就算有人查也很難抓到把柄。因為拍品屬於藝術品,藝術品的價值是難以界定的,上限可以很高。”
“安總花120萬拍下一幅不知名的畫作,就是為了給這幅畫的委託人送錢,就這麼簡單。”
“這種操作並不新鮮,要不然你以為那些不實用的東西或者說藏品為甚麼會有那麼多人拍?玩收藏的人確實是有,但那只是一部分。”
陳染恍然道:“我懂了,你的意思是說,安總藉著拍賣的機會給別人送錢?”
“對,我就是這個意思。如果你們想查這個案子,可以查到底,連帶著安總也查,他那個公司問題可能也不小。”
“這件事回頭我再跟你們領導嘮嘮。如果有安總做後盾,你們辦案也容易受到掣肘。要是安總自顧不暇了,你們那邊才輕鬆些。”
照他的意思,那就是要給安總找點事忙了?甚至把他也給送進去。
陳染心中暗自猜測,肖明非說不定對這個安總印象很差。
陳染笑了,說:“要不你哪天也進刑警隊來吧,事兒都讓你分析清楚了,我這邊照著思路辦就可以,省事了。”
“我就是嘴上功夫,真辦案就不行了。”肖明非謙虛道。
兩人也沒特意再提吃飯的事兒,都忙成這樣了,吃飯的事自然要延後。
一夜無話,陳染第二天就接到了梁潮生的通知,梁潮生說他跟容城大學的相關領導溝通好了,有一位姓於的老師會在學校等著陳染。
她到了地方,可以從對方手裡拿到一些證明,再由這位老師安排進入酒店管理專業跟其他人一起上課。
“大四快畢業了,課很少,你下課後可以到處走動。肖教授昨晚跟我也聊了,他提供的線索很重要。至於在校內具體怎麼辦,你隨機應變吧。自己要注意下安全問題。這夥人急了是會殺人滅口的。”
“沒事,我會注意的。”陳染讓梁潮生放心。回去之後,她稍微整理了一下儀容,讓自己看起來更像一個大學生,這才坐公交車一路到了容城大學。
早八點半,泰豐酒店前臺換班後剛戴上胸牌,就見到一夥人推開旋轉門進了大廳。
前臺在酒店工作了好幾年,多少有些眼力,也認識一些人,看到來人,她連忙迎過去,打聽對方的來意。
其中一人出示了工作證,隨後告訴前臺:“有人舉報你店有幾個地方有消防隱患,接到群眾舉報,我們檢查一下。”
前臺心裡咯噔一下,因為她知道,酒店的消防確實有問題,只要這些人想查就能查到。
到底是哪個搞的舉報?
她琢磨著這事,打算給領班先打個電話。
一個下巴上有痦子的男人就站在酒店門口,他親眼看著檢查的人進入酒店,這才將手上的菸頭在垃圾桶上摁滅,冷哼一聲,轉頭離開了酒店。
如果陳染在場,肯定會認出這個人是誰,他正是容城大學墜樓案受害人王彬大哥。
之前去刑警隊報警時,梁潮生曾警告他們不要亂來,曹老大也告訴他不要再用違法手段解決事情,整人可以,但要換思路。
對曹老大這個主意王彬大哥特別贊成,他也不想因為自己的事兒再把誰拖下水,好不容易上岸了,有些人並不想惹事走回頭路。
但搗亂整人他在行啊,這個一點都不難。
所以,王彬大哥在酒店內外轉了幾圈,對酒店情況有所瞭解後,反手一個舉報,消防那邊就來人了。
辦完這些事,他冷笑著跳上了一輛公交,打算先去醫院陪床,再考慮下接下來該乾點甚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