借調 尋找高手
尋找高手
快走到住院部一樓入口時, 有個中年男人站在停車場喊了出來:“誰幹的?誰把我車牌給掰彎了?”
有人手上拿著片子剛好經過,怕被那車主誤會,連忙解釋:“不是我, 我就在這兒路過,我以為你車牌就是這樣的呢?”
“不是,我剛停車時還好好的。我這車停在車位上, 也沒擋別人的道, 憑甚麼給我車牌掰成這樣?”中年車主很生氣,轉圈找人。
找不到搞破壞的人,他又在周圍轉了一圈, 也只能認栽地返回門診大樓。
老吳聽到動靜,回頭往那邊瞧了一眼。他也沒看清是誰掰的,但他剛看到小個子時,那個人就在那輛黑車附近轉悠,車牌說不定就是他掰的呢。
至於對方為甚麼要掰車牌,那就只有他自己知道了。但老吳猜測, 如果真是他掰的, 說不定是某種記號。
跟在小個子身後上了三樓, 他發現那個人竟然真去了312病房。
老吳若無其事地回了312病房對面, 虛掩上門,只留了個門縫,好方便傾聽那邊的動靜。
他招手叫過一個同事:“你下樓去停車場看看,有個黑車,車牌讓人給掰了。你記下車牌號和車型, 有沒有用我也不知道。”
說到這兒,他又指著對面病房小聲說:“那邊病房來了個人,可能是韓小光, 身高也吻合。”
“我跟在他後邊剛上來,暫時先不出去了。老宋你扶著趙老去走廊散散步,沒事兒再坐會兒,這樣不引人注意。”
老吳這番安排正合其他人的心意,有位刑警先出去了,他一手插兜,另一手掏出一盒煙,看著像是找地方抽菸去了。
過了一會兒,扮演病號的老刑警也被人摻著去走廊上慢慢散步。說是散步,更像是一點一點往前蹭。老頭明明沒甚麼大病,但他兩條腿哆嗦地很逼真,蹭了十分鐘還是在病房門口不超過五米遠的地方磨蹭。
“爸,先歇會兒,別累著了。”陪著老刑警散步的年輕人眼睜睜看著老前輩表演,也是服了。
韓小光在病房裡待的時間不是很長,因為病房裡還有其他病號和家屬,他說的話並不多,過了半小時就走了。
黃常偉老父看到這個外甥臉色也不大好,韓小光進病房,他也不跟韓小光說話,自己從病房裡出來了。
韓小光走的時候,還特意給黃父打了招呼:“舅,明天出院我來接我哥吧。”
“知道了,有空多看看你媽,年紀輕輕的,別老在出租屋裡待著。”老頭看似在生韓小光的氣,但臨走時還是說了幾句好話。
趙老看著韓小光走遠,笑呵呵問黃父:“這是你外甥女啊?看著挺好看的,有物件沒?”
黃父忍不住翻了下白眼:“甚麼外甥女?是外甥。物件應該沒有,高不成低不就的,難找。”黃父似乎有一肚子話要吐嘈。
當陳染到達河西區刑警大隊二樓會議室時,梁潮生已經知道韓小光也是男扮女裝的了。
原來韓小光家沒有女孩,他自幼長得又白晰秀氣,韓小光媽媽就經常給他打扮成女孩逗著玩。
沒想到她這無意的舉動卻對孩子產生了不小的影響。韓小光小時候穿慣了女裝,長大了在一些熟人少的公共場合也會穿。
至於黃常偉,他本來沒這個癖好,是最近一年才有這個傾向的。
為這事黃父跟兒子不知吵了多少次架,但不管怎麼吵,他兒子都我行我素。照老頭的話說,他兒子就是跟表弟在一起混久了,學壞了。
這時市局領導和沙口區分局的人還沒到,任隊等在樓下,看著陳染和痕檢小朱下了車,他走到門邊,認出了小路。
“陳染,就是這個小夥子跟你一起挖出黃常偉這個人的吧?”
“對,我倆前兩天一起去一家百貨商店問出來的。這個主要歸功於小路,是他在飯店為商店老闆娘主持公道,不然老闆娘未必會告訴我們這件事。”
事情的大概經過任隊也知道,他便向小路招手:“你也得去一趟會議室,一會兒領導到了,可能會問一下當時的情況。”
“我不用去了吧?”小路確實不太想上去,有領導在他嫌不自在。
他挺佛系的,當警察也就是為了有個像樣的事兒做。他一直把自己定位為普通人,不覺得自己能幹甚麼大事,不圖錢,對升職也沒多大興趣。
“走吧,別磨蹭。”任隊揮了下手,示意他趕緊下車。
小路只好關上車門,跟著陳染一起上了刑警大隊二樓。
“都過來坐著。”梁隊在會議室等著,看到陳染到了,示意她坐在斜對面。
“先說說比對的情況吧,電話裡說得不夠詳細。”梁隊打算在市局領導到來之前,多瞭解下情況。
“黃常偉的指紋能用的有三枚,這三枚指紋跟沙口區上傳的十幾枚指紋都做了比對,沒能對上。”
“這一點,小朱也做了驗證。”旁邊的痕檢小朱點了點頭,表示確實如此。
梁隊還在沉思,陳染又道:“不過這並不等於那些指紋都是無用的,因為黃常偉其他指紋我這次沒提取到,可以請吳哥他們再想辦法,多取幾枚。”
“我們這邊也不要乾等著,沙口區那邊一會兒來人,他們應該會把那起計程車搶劫案的案卷都帶過來吧?如果有更多指紋,我打算多比對一些。”
小朱對此不置可否,梁隊倒沒有否定陳染的說法。陳染在刑警大隊工作也有些日子了,她辦事風格梁隊也有了解,知道沒有把握的話她不會亂說。
他就說:“跟沙口區那邊溝透過了,確實有七八枚指紋沒有上傳,卷宗上有,都是質量很不好的,一會兒他們會把卷宗帶來。”
“沙口區的人在電話裡跟我說了,想用那些指紋來做比對很難,除非特別厲害的高手,但咱們容城應該沒有這種人。”
“不過你要是想試的話就試吧,也不用有太大壓力。”
“因為我們並沒有把全部希望都放在這些指紋上。市局早就派人介入這個系列案,目前他們已在贓車的收購和運輸鏈條上找到了線索,正在收網和固定證據階段。這個鏈條不僅在我市存在,還跟其他幾個市有關 聯。”
陳染之前自然是不知道這些的,但她清楚,梁隊能跟下屬說出這件事,就說明市局那邊已經掌握了不少訊息。
那些事都不需要她介入,她只需要把自己手頭的事做好就成。
所以她點了下頭,表示瞭解,隨後開啟自己帶來的包,從裡面拿出一個光碟,跟梁隊和任隊說:“我前些天託一位師兄用C++編了個影象處理程序,可以作為外掛,對指紋影象做增強處理,這是第一版,後續他還會針對指紋特徵點識別另做程序。”
“這是師兄早上用特快專遞給我送過來的。”
梁隊也知道陳染是重點大學數學系的,讀書時就是學霸,像她這樣優秀的人,在校期間認識幾個厲害的高手也不是甚麼難事。
所以他對陳染手上的東西還是感興趣的。
考慮了下,他說:“光碟裡的程序你可以試著用,但目前還未經過測試和檢驗,插入電腦時,電腦不能接入內網。”
“當然,這個我明白。把沙口區帶過來的指紋做下掃描下就行,不需要從指紋庫裡調,不用接內網。”陳染答應得痛快。
這時門外傳來一陣腳步聲,梁隊和任隊等人都站了起來,把匆匆趕來的一行人迎進了會議室。
陳染和小路都站在後邊,在他們旁邊,還有五六位刑警,都是一中隊和二中隊的,也包括一中隊的王隊。
市局來的是齊副局長,沙口區過來的人也是副局長,他和尹局一起進來,大家很快落座。
尹局站起來針對案情做了下簡單介紹,然後跟沙口區副局長說:“你們區二月份也發生過計程車搶劫案,請你們的人說一下情況吧。”
那位副局長點了下頭,示意一個下屬發言。
那位刑警就道:“那起案件女司機曾與兇手發生過扭打,頸部同樣有勒痕,勒頸的工具不是紗巾,是細麻繩。”
“除此之外,她脖頸處還有手掐的痕跡,胸部和兩臂都有抵抗傷。從這些傷痕我們判斷,兇手同樣至少為兩人,其中一人試圖控制住女司機身體,另一人用繩勒頸,但這個過程並不順利。我們還在女司機指甲縫裡提取到了組織碎屑和微量血絲,應該是從兇手身上撓的。”
“所以,如果能找到嫌疑人,可以給他做下DNA檢測。這方面梁隊應該已經安排了對吧?”
梁隊點頭:“是的,我已經讓人跟醫院方面溝通,嫌疑人黃常偉的血樣很快會送過來。”
“至於韓小光的,也會盡快想辦法。”
那刑警道:“行,等樣本送到了,讓省DNA檢驗中心儘快做下檢測,如果對上了,我們馬上就可以動手抓人了。”
“還有一份證據,在這裡。”
說著,他從帶過來的檔案袋裡抽出來一張紙:“我們在現場也發現了一對鞋印,這組鞋印鞋號應該是37,鞋底應該是用注塑模具一次性注壓成型的橡膠底,有一隻鞋底有氣泡造成的鞋底花紋缺損現象,另一隻鞋底有燙過的痕跡,可能是踩到菸頭燙出來的。”
梁隊接過那張紙看了看,又傳給其他人。
任隊瞧了一眼,說:“這個鞋的碼子跟韓小光的腳碼接近,看鞋底情況,鞋子比較新,邊緣幾乎沒有磨損,可能還沒扔。”
話說到這裡,尹局咳了一聲,隨後問市局那位領導:“市局那邊也有些資訊要跟我們下屬單位共享,不如請市局的同志給大家介紹一下。”
那位領導看了眼他側面的年輕警察,說:“這起系列計程車搶劫案是由石林主持的,跟盛海市接洽也由他負責,具體情況由他來跟你們說說。”
石林看上去不過二十六七,身材板正,面板呈小麥色,眼睛很有神。
他不著急說話,先把一份容城市地圖掛到了小黑板上。
陳染和其他人都向那黑板看過去,隨著石林手上小棍的指引方向移動著目光。
石林應該已摸清了改車和銷贓的路線,甚至已經鎖定了一些人。
聽完石林的講解,陳染再一次深切感到,整個容城公安系統像周密運轉的齒輪,早在數月前就已開始運作。
這些案件除了她,一二兩個中隊的同事,還有其他人也在背後做了不少工作。
“目前我們已準備對這些人進行收網,具體時間一旦定下來,就會跟大家通下氣。如果有需要協助的,也請各分局領導和同仁們出手幫忙。”
“小石客氣了。”幾位分局領導也都表了態。
石林年紀不大,說話辦事倒比較老成,也有幾分不驕不躁的氣度。
他介紹完改裝、銷贓和運輸渠道,就回了自己的座位。
這時市局那位姓齊的副局長才道:“尹局,梁隊,聽說你們這裡有兩位民警發現了兩位嫌疑人,他們都來了吧?”
梁隊指了指他斜對面的陳染和小路:“就是他們倆一起外出時發現的。”
他把當時的經過簡單說了下,齊局不由得點頭,說:“蓮山所那邊的治安做得不錯,小路同志用自己的行動維護了居民利益,也因此從居民那裡得到了正向反饋,算是種瓜得瓜吧。”
誇過小路,他又看向陳染。關於陳染這位女警,他可真不是第一次聽說了。
他隱約記得,上個月的《容城晚報》就報導過蓮山派出所一位女警,標題他還有印象,是《做人有尺度,執法有溫度》
想不到,不到一個月的時間,這位女警居然再次出現在媒體上。這一次可不僅是報紙,連電視臺的法制新聞欄目都出現了陳染的身影。
這對於容城市的民警來說,算是絕無僅有的經歷了吧?
但他們這次開會是為了處理計程車搶劫案。嫌疑人黃常偉明天上午十點多就會出院。他們要爭取趕在黃常偉出院前,把指紋比對完。所以他沒提這些事,直接問起指紋比對的進展。
梁隊主動做了介紹,之後便說起了陳染帶的光碟:“……小陳是有數學背景,前一段她曾聯絡學校師兄做了一個程序 ,可以幫忙處理疑難指紋,主要是對影象進行增強。具體效果如何,我們還沒來得及做試驗。不如先讓小陳離線試試吧。”
“可以,先試試也行。結果一旦出來,不管能不能比對上,都通知我一下。”齊局同意了。
齊局還有別的事,他的時間是以分鐘來安排的。
對於陳染這個人他是欣賞的,不過全市還有許多優秀警察,他們市局的石林就極出色,是局裡重點培養的指揮型人才。所以他不會太多關注陳染個人的事,說完案子,他就準備帶石林離開河西區刑警大隊。
臨走前,齊局叫住沙口區的人,說:“那些未上傳的指紋資料給我一份,我帶回去,給市局刑科大隊的老翟看看,看看他能不能幫上忙?實在不行,再儘快安排人對那輛報廢計程車進行二次取樣吧。”
陳染實在太年輕,從警時間只有兩個多月。她的武力值齊局是認可的,也看出這年輕女警學東西很快。但他不會把這種重案比對指紋的希望全放在一個新警身上。
他做事喜歡多幾個方案,所以他臨走時要了那些指紋,回到市局後,第一時間把刑科大隊的老瞿叫了過來。
老瞿戴著一副金絲眼鏡,三十多歲,看起來文質彬彬的。
聽說齊局想讓他處理一批重大案件的指紋,他馬上就來了。
他從齊局手裡接過那幾張紙,翻到齊局說的那一頁,只看了幾眼就怔住了:“齊局,前邊那些條件較好的,真的全部排除了?”
“是的,如果你不信,可以再試試。”
“河西區分局那邊已經安排人手對第三頁上的指紋做比對,你覺得希望大不大?”
“大不大?這就不是大不大的事,是可不可能的事。”老瞿重新看向那張紙,覺得有點牙疼。
被單獨印在這張紙上的指紋,就沒有一個省事的。要麼只是一小塊殘缺的指尖,要麼糊成一團,哪個痕檢看了這種指紋都會頭疼的。
“難,真不好做,我倒是可以試,成不成功這個保證不了。”
聽他這麼說,齊局微微皺眉,心想河西區那邊是盲目自信還是怎麼回事,為甚麼他們看起來還挺認可那年輕女警的,竟把這麼重大的事交給了她?
想到梁隊跟他做的介紹,他略一思忖,跟刑科大隊的老瞿說:“聽說他們打算用軟體高手研發出來的影象處理程序來做,這次拿來的光碟是那位軟體高手給他們做的第一版程序,主要目的是影象預處理和影象增強。”
“這事兒你說靠譜嗎?”
老瞿側著耳朵聽完,臉上很是驚訝:“用程序進行影象預處理和影象增強,這個路子對啊!”
“他們那邊甚麼時候有人會用這個了?就連我也只會些皮毛,做這個光會用PS不行啊,得會設定引數,很複雜的。”
老瞿都這麼說了,齊局便不再懷疑,或許梁隊他們真有幾分把握呢?
這時老瞿卻又自言自語地道:“這不可能吧,沒聽說河西區有這樣的人才啊?”
“要是真有這種人才,那過陣子的指紋攻堅賽他必須得來啊。”
指紋攻堅賽每年都有,先是各市從下級各所和分局裡邊選人,再從這些人中擇優送到省裡,跟全省其他市的高手進行比拼。
比賽所用的指紋自然不是普通人的,都是從這些年的積案中找出來的疑難指紋,沒有一個好處理的。但凡好處理一點,都不配進入這種大賽。
誰破解的疑難指紋最多,就代表著誰抓到的嫌疑犯最多,這個跟集體榮譽是掛鉤的。
這是各市公安系統的較量,齊局自然比較重視。要是容城這邊派出去的人成績太差,是要被兄弟市同行鄙夷的。
想到這兒,他跟老瞿說:“這件事你可以適當關注下,如果河西區那邊真能破解,你大可以找那邊處理指紋的人聊聊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