借調 脂肪栓塞
脂肪栓塞
“你先找個方便的地方等著, 暫時別露面,我跟小路現在還不能暴露警察身份。”蔡劍跟陳染交待完,就又回到路鳴身邊。
那男人年紀大約有二十七八, 臉上面板還算光滑,長相倒是不錯,但他的行為實在讓路鳴膈應。
他被路鳴反剪雙手動彈不得, 竟然還他賊膽包天, 趁著路鳴不備,動了動手指,試圖去夠路鳴的手。
他這舉動再次把路鳴給噁心到了, 這到底是個甚麼奇葩東西,太煩人了。
他從頭到腳都感覺到惡寒,那男青年竟趁著他不留神地當口,從他手中掙開,順著大馬路就跑了。
跑到半路他居然還丟出來一張卡片,跟路鳴說:“小哥, 哪天想開了聯絡我。”
路鳴:……
他長這麼大, 從來沒像今天這麼生氣過, 不光被人揩了油, 還讓那混蛋從自己手底下跑掉了。
他懊惱地追上去,但他意外發現,那男青年跑得居然比他還要快,轉眼就消失在一條小巷子裡。
蔡劍離這邊不過六七米遠,竟眼睜睜看著那男青年跑了!
蔡劍也挺無語地, 他彎腰撿起那張寫著電話號碼的卡片,再從手包裡拿出證物袋,把那卡片丟到了證物袋裡, 轉身遞給小路,讓他收好了。
他本來想調查下這個男青年的身份,順便取指紋的。
現在人沒抓住,但有這張卡片,說不定哪天也能派上用場。別的不說,至少指紋應該能取到。
看出來路鳴有點自責和懊惱的情緒,他過去拍拍小路肩膀,安慰道:“跑就跑了吧,就算把他抓到所裡,也不能把他怎麼著。”
“咱倆身份應該沒暴露,不耽誤蹲守就是好事。”
“你跟陳染在外邊等著吧,我先進去探探情況。”蔡劍覺得,就算他們要等的人沒過來,也可以聽聽其他人的話,說不定能從別人的對話中找到些蛛絲螞跡。
路鳴今天連續把事搞砸,在彩票店裡沒忍住,差點暴露身份,接著又讓那人給跑了,他心裡多少有點沮喪。
他這個年紀還達不到喜怒不形於色的程度,心事很容易掛到臉上。
陳染看出來了,但她沒有特意去說安慰他的話,只實事求是地說:“小路,你有沒有發現,剛才那個人跑得比你還快?”
“對,比我快,他那個跑姿也很專業。”經過陳染提示,小路忽然冒出個想法:“你說這個人是不是受過專業訓練?”
陳染點頭:“有可能,你跑步速度已接近國家二級運動員水平,這個人跑得明顯比你快,說不定當過運動員。”
兩人正說著話,老吳過來了。
陳染看到老吳時,怔了一下,差點沒認出來。
老吳身上衣服都換了,換成了半新不舊的劣質白襯衫,灰色直筒褲也有點皺,腳上不是平時穿的皮鞋,而是一雙黑色的舊布鞋。
他經常出外勤,又不禁曬,面板本來就黑,眼角還有點細紋,再這麼反向打扮一番,怎麼看都像是在附近工地幹活的民工。
“看看這手,像不像?”看出來陳染在打量他,老吳主動把手伸到陳染面前。
那手指甲縫裡竟出現了點黑泥,再配上本就粗糙的手,跟彩票站裡那些中老年人混在一起,真是一點都不違和。
“吳大哥,你這身打扮太像了。”陳染心裡有點感慨,能混成老警察,都不簡單啊。
這麼短的時間,老吳就按照任務需要做好了偽裝!
“他怎麼了?”老吳發現小路情緒不佳,就問了一嘴。
陳染低聲把彩票站內發生的事簡單說了下,老吳聽完整個過程,不禁笑了,跟小路打趣道:“都是男的,摸一下怎麼了?不至於氣成這樣。”
小路心裡不爽,沒摸到這些人身上,他們就只會看笑話。想到這兒,他不滿地說:“怎麼不至於?這福氣給你你要不要?”
想到有人在自己身上亂摸,老吳打了個寒戰,連連搖頭:“算了,我可不要那東西。”
小路不滿地瞥了他一眼:“切,事兒沒輪到自己身上就不覺得疼了。”
老吳笑了笑,隨即跟陳染說:“你們說的人如果真在這個彩票站買過彩票的話,他住的地方說不定就在附近。”
“對,我也有這個想法,我打算跟小路在附近隨便走走。”
“那就去吧,有情況及時聯絡,別輕易犯險。”老吳叮囑道。
做完簡單溝通,陳染和小路去附近碰運氣,老吳也進了彩票店。
他進門後,隨便跟人聊幾句,就融入了討論彩票的圈子裡。
他對彩票竟然有些研究,跟人聊天時自然能頭頭是道。
蔡劍不懂彩票,但他有他自己的方式,在這彩票站裡待了兩個小時,也認識了幾個人。
當天沒有甚麼發現,誰也沒看到有男扮女裝的人出現。第二天蔡劍沒來,老吳和另一個同事來了。
中午時分他接到了家裡的電話,“老吳,我爸有點發燒,才做完手術就這樣,怎麼辦啊?”
老吳有點著急,說:“怎麼又發燒了?主治大夫怎麼說?”
那邊猶豫了一下,隨後提議:“大夫在手術室給別人做手術呢,沒聯絡上。”
“那你去盯著點,不行找別的大夫問問。髖關節都換了,可別出甚麼問題。”
老吳岳父做的是髖關節置換手術,還沒恢復好,屬於大手術,術後恢復與護理都要加倍小心。
髖關節置換術嗎?
陳染聽到這個專業性的詞彙,腦子裡忽然冒出一種可能性。
等老吳結束通話電話,陳染就跟他說:“吳哥,剛才你說老爺子剛做過髖關節置換手術,今天又突然發燒了?”
“對啊,我媳婦她爸剛做完手術還不到一天,我最近不忙案子呢嗎?都沒時間過去,求我弟幫忙陪著呢。你懂這個?”
陳染擺了擺手,說:“不太懂,不過我聽說,做過長骨大手術的人,還有大面積軟組織感染的人有可能出現脂肪栓塞。剛才你說你爸發燒了,我就有點擔心。”
“還是讓他們抓緊找大夫吧,不是在醫院嗎?這樣更方便。”
脂肪栓塞?那是甚麼?老吳有點不解。
家裡人都知道他忙,也知道他最近在忙計程車搶劫案的事,家裡的事就沒怎麼跟他說。所以他竟不知道,醫生在下醫囑裡是不是說過這件事。
他倒聽說過羊水栓塞,孕婦得了這種病,就很難搶救過來。
羊水栓塞這麼危險,那脂肪栓塞是不是也很可怕?
“你等我打電話問問我老婆,出院時醫生都怎麼叮囑的?”
“趕緊打吧,彩票店裡有人,你抽不開的話,我跟孟所說下,如果有必要,請他那邊出人幫忙。”
老吳點點頭,撥通了他愛人電話,結束通話電話後,他面色微變,跟陳染說:“大夫確實說過,這種手術要小心術後脂肪栓塞,一旦出現發燒還有其他異常症狀,得趕緊處理。”
陳染連忙說:“要不,你先去醫院吧。”
老吳確實沒辦法再安心待在這裡,就道:“我先跟任隊說一聲。”
他站在路邊,一邊觀察著過往的計程車,一邊給任隊打電話請假。
在刑警大隊請假一般不容易,但涉及到家中老人生死的事,再嚴厲的領導也會盡量給假的,所以任隊馬上同意了。
老吳站在路邊,連續叫了好幾輛計程車,那幾輛車明明顯示空車,居然都沒有停下來。
陳染也有點驚訝,她猜測這些計程車司機都被一年來的搶劫案嚇怕了,稍微可疑一點的人他們就會拒載。
老吳長得壯實,為了扮演民工,打扮得頗為潦草,這形象實在不太讓人放心。
路鳴的車就在路邊不遠處停著,上午路鳴來過,因為臨時有事回了所裡,他就把車停在這邊,讓陳染留著用。
車鑰匙還在陳染手裡,她看到老吳乾著急打不著車,就晃了晃手中鑰匙,說:“要不我送你去吧。”
老吳確實急,他心裡更多的是歉疚,這些年家裡事都是他愛人一個人張羅,在老人生死關頭,他再不現身,實在有點說不過去。
“那行,那就拜託你了。”老吳也不知道陳染駕駛技術如何。但他現在打不到車,從這邊去醫院也不方便,只好麻煩陳染一趟了。
陳染畢業前就考了駕照,在派出所出任務她經常和路鳴換著開車,她開車技術不如小路,但也不錯。
紅燈亮了,車子停在離醫院不遠的路口,老吳忽然問陳染:“你不是學醫的,怎麼知道脂肪栓塞的事兒?”
“孫法醫借給我幾本書,上面有寫,你要想了解得詳細些,可以問問孫法醫。你有她電話吧?”陳染剛說完這番話,綠燈亮了。
“那不用問了,馬上就到醫院,我還是問大夫吧。”
車子很快駛入醫院大院,陳染把車停好,陪著老吳進了住院區。
“爸呢?情況怎麼樣?”老吳妻子和幾個親戚都在,這些人都站在搶救室門口。
他妻子眼眶紅腫,看到他時搖搖頭:“不知道,醫生剛進去搶救了,說挺危險的,發現得還算及時,有救回來的希望。”
老吳覺得,醫生說話一般比較保守,說有救回來的希望,那就有比較大的可能把人救活。
陳染還得回去蹲人,所以她把老吳送上樓,跟老吳家人打過招呼就又走了。
下樓進了停車場,她邊走邊掏出鑰匙,打算開車回五一路。
經過住院部一樓時,陳染看到一個高個女人,那一頭捲髮的質感不太像是真人頭髮。
那人突然轉過身來,露出一張巴掌大的小臉,手也挺小的,又白又細,實在不像是一個男人的手。
再看她的腳,也不算大,鞋碼有可能是37、38的,跟計程車搶劫案現場的足印也不一致。
陳染無語地晃晃頭,心想自己這兩天找人找得有點魔怔了,看誰都像是那那男扮女裝的搶劫犯。
當天她和路鳴同樣一無所獲,臨分別時,路鳴開導她:“蹲人這種事就得有耐心,要是有那麼容易,刑警大隊早就把案子破了。”
“你先別忙著勸我,前兩天收到的卡片還在吧,指紋提出來了沒有?”陳染問。
“提了,就是還沒來得及比對。”小路知道陳染說的是那天在他身上亂摸的男人。
他這兩天一直在跟陳染查詢劫車嫌疑犯,每天都要很晚才回所裡,確實沒騰出手來比對指紋。
“你要沒時間,明天你給我一份指紋資料,等我回去抽空給你比一下。”陳染心裡有數,小路比對指紋的技術在及格線上,遇到需要圖片處理甚至更高階別處理的指紋,小路和其他普通民警都是應付不了的。
陳染今天回宿舍比較早,八點剛過就到了宿舍門口。
門沒鎖,她隨手推開門,竟看到孫維一拿著一根樹枝在床鋪周圍揮來揮去,看上去神神叨叨地。
兩人四目相對,孫維一臉“騰”地紅了,手忙腳亂地把樹枝拿到一邊,再把桌面上的雜物攏起來,丟到了抽屜裡。
“你…這是要驅邪啊?”陳染認出了,剛才孫維一拿的是桃樹枝。
孫維一不光手拿桃樹枝,她抽屜裡還躺著三枚符。具體是甚麼符,陳染沒看清。
孫維一不是法醫嗎?
陳染滿臉疑惑,孫維一也有點懊惱,她以為陳染今天又要像往常一樣,很晚才回來呢
“算……算吧,家裡老人告訴的,我試試。”
陳染看她不想多說,就假裝隨意地問道:“你那幾個符是不是買的啊?多少錢一個?”
“有兩個都是十塊錢的,還有一個十五。”孫維一聲音越說越小,但她到底對陳染說了實話。
“都是驅邪去穢符,我媽給我求的。她逼著我用,說不用不好找物件。”
法醫找物件確實不是太容易,孫維一性格好象還比較內向,不是個主動的人,那就更不好找了,陳染倒挺理解孫維一母親的。
但孫維一月工資大概是六七百,三個符加起來35,對她可不算便宜了。
陳染別的東西沒有,符倒是不少。平時她都不會拿出來,自己也不用。既然孫維一用得上,她不如送點。
她就說:“你以後想要符可以跟我說啊,別花那麼多錢,這種東西我不缺。”
“過幾天我回家給你取過來,現在手頭沒有。”
“你真有啊?我聽人說你舅是青雲觀的觀主,是不是真事?”孫維一早就對這事兒好奇了,只是之前陳染沒提過,她不知該不該問。
“等我拿過來你就知道了,外邊攤子上賣的你別隨便買,現在假的東西太多了,容易上當。我舅他們觀裡的都是道協的,有證有傳承,不是走江湖的騙子。”
“真的啊,那你舅會不會輕功?”孫維一追問道。
“不知道算不算輕功,身法肯定比普通人輕靈。”
“有位大學校友來電話了,我接一下。”陳染跟孫維一交待一聲,走到旁邊去接電話,倒也沒有特意避著孫維一。
“影象包做好了?太好了,回頭你傳給我,我試試。”
“可以,我今天人在外地,明天回去給你傳過去。你先測試下,如果有問題再跟我反饋。這個用起來對你來說不太複雜,會調引數就可以。”
“行,調整引數這個我應該沒問題的,謝謝師兄,改天你來容城,我請你吃飯。”
對方答應得很痛快,又聊了幾句便掛了電話。
孫維一不太清楚陳染所說的影象包和引數是甚麼意思,但陳染沒有主動說,她就沒問。
但她猜測,這個影象包和引數可能跟陳染的工作有關係,在刑警隊能用上影象處理的,應該是指紋識別一類的東西吧。
想到陳染的專業背景,孫維一覺得她會這種東西並不奇怪。之前她武力值比較突出,竟讓人忽略了她還有這種專業背景。
次日上午,陳染正準備聯絡下老吳,問下醫院那邊的情況,老吳倒先聯絡上她了:“陳染,昨天傍晚我在醫院住院部碰到一個人,那個人小腿骨折住院呢,我感覺他說不定就是那個男扮女裝的人。”
小腿骨折住院?如果那人真是他,那他最近就沒辦法去彩票站買彩票了吧?陳染想。
“鞋碼還有其他特徵對嗎?”想到昨天自己看錯了人,陳染並沒有盲目樂觀,打算先確認一下。
“應該不會錯的,那人十有八/九是男的。一米七左右,臉型不大,面板偏白,是那種雌雄不辨的長相。鞋子碼數就是39、40左右。”
“我還偷拍了照片,連夜洗出來了。我現在彩票站附近,你先過來,我把照片拿給你看看。”
“知道了,我馬上過去,十分鐘之內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