刑警考察期 投桃報李
投桃報李
丘佳樂是開車來的, 他當司機,讓陳染坐在副駕,肖明非則坐到後邊。
車開到半路時, 陳染想起一件事,便轉頭跟丘佳樂說:“我總感覺,正常一點的人再怎麼喜歡一個異性, 也不至於像賈思妍這麼做。”
賈思妍這種做法實在超出常規, 都可以說是狂野了。
“哦,你是不是覺得她有病,花痴病?”丘佳樂握著方向盤, 往陳染這邊瞥了一眼。
其實他之前也懷疑過,只是沒機會確認。他又不想再跟賈思妍有甚麼牽扯,自然不可能去找她。
“嗯,我覺得是有這種可能,到那先看看情況吧。”在沒見到人之前,陳染自然也確定不了。
賈家住的地方離煙霞小區不遠, 都在懷陽路, 連樓房的格局都差不多, 他家在一樓。
他們過去的時候, 賈三正搬著一捆裝在塑膠袋裡的衣服往小院裡運。
聽到有人過來的動靜,賈三直起腰往外瞧了一眼。
他之前在網咖見過陳染,對她印象極為深刻。只要陳染模樣沒甚麼大變化,他就能認出來。
但另外兩個年輕人他都不認識,從年齡來看, 他一度懷疑那倆人也是派出所進的新警。
他心裡很自然地就產生了幾分牴觸情緒,等陳染他們靠近了,他便一臉戒備地問道:“找我?”
“沒甚麼大事, 就是想找你瞭解點情況。”陳染態度夠和氣,讓賈三戒備的情緒稍微緩解。
但他還是說:“我最近忙著家裡生意,外邊有甚麼事我都不知道,你問的事我要是答不出來可別怪我。”
陳染看了看他手上捆成捆的衣服,道:“哦,在做服裝生意啊?”
“不是我做,是我大妹做,我給她幫忙。”賈三剛答完,一道小門被人開啟,賈思雨端著一玻璃杯柚子水從門裡走向小院。
她剛出來,就認出了陳染,面上雖驚訝,倒也不慌。
“小陳警官,你怎麼來了,是不是紋眉店的案子還有甚麼要我補充的?”說話時,她快步朝陳染走了過來。
陳染剛剛幫她處理了紋眉店的人,賈思雨對她還處於好感峰值,跟陳染說話自然很客氣。
紋眉店發生的事賈三也知道,這一聽他也有點弄不明白了,陳染帶倆人過來到底是要找誰啊?
他把那捆衣服放到牆根下的架子上,便好整以暇地抱著胳膊,等著聽陳染要說些甚麼。
“賈姐,我過來就是有點事想跟你和賈哥瞭解下。”陳染話說的客氣,再一口一個哥姐的,就連賈三的態度都不由得放軟了。
賈思雨更是熱情了幾分,催促著賈三:“哥,你站著幹甚麼,請人進屋去坐會。外邊天黑了,蚊子多。”
於是一行人在賈思雨的招待下,沿著後門進了賈家的客廳。
這個房子是三室一廳的格局,眾人坐下後,肖明非最先注意的是八仙桌上擺著的兩個童子牧牛開光直頸瓶。
陳染環顧一圈,沒看到另一個女孩,就笑著問賈思雨:“家裡就你們倆啊?”
“不是,還有我妹,她去燙頭去了,理髮店人多,得挺晚才能回來。”
陳染想著賈思妍暫時回不來也不是不行,因為有些事跟她說可能也說不通。
她要是能講道理,也不至於做出這種極端的事情來。
“陳警官,有甚麼事你就直說吧。咱倆也算熟了,你還幫我辦了案子,要不是甚麼難辦的事,我肯定給你辦了。”賈思雨脾氣雖暴,倒也有幾分爽利的氣質。
陳染也有此意,當下問賈思雨:“賈姐你看著就是痛快人,那我就跟你直說了吧。”
“我這次來,是想問問,你妹妹賈思妍身上有沒有甚麼異常?比如精神方面?”
她想著如果賈思妍以前就這樣,那做為姐姐的賈思雨或許會知道。
賈家兩兄妹聞言對視一眼,面上有幾分遲疑,都露出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
這回不光陳染,就連丘佳樂和肖明非都能感覺到,賈家小妹身上可能真的有點甚麼事,而且她哥姐知道。
賈思雨沒有正面回答,反過來試探著問陳染:“我小妹最近是不是做了甚麼事,惹到你了?”
陳染是警察,帶人來這兒打聽賈思妍,她很自然地想到自家妹妹可能犯了甚麼事。
陳染笑著擺擺手:“沒惹到我,也不是大事,但這事確實給我朋友帶來了一些困擾。我們這次來就是想了解一下,賈思妍是不是身體上有些需要治療的問題?”
她說話時瞄了眼丘佳樂,賈思雨和賈三看在眼裡,都有些恍然。
他們家的小妹不會又犯病了,騷擾了陳染右手邊的帥哥吧?
賈三戰略性地咳嗽了一下,以此來掩飾心裡的尷尬。
賈思雨又氣又無奈,直說道:“我妹是不是打擾到你這朋友了?”
陳染懂了,賈思妍以前可能真有過這樣的行為,所以她一提,賈家兄妹就猜到是甚麼情況了。
她點了下頭:“你妹寫了不少信,大概兩三天一封,不署名。她還偷偷進了我朋友單位,從他宿舍拿走了一些私人物品,確實給我朋友造成了困擾。”
至於甚麼信,她不用細說,賈家兄妹就知道怎麼回事了。
“我看賈哥賈姐你們都是講理的人,我帶我朋友過來就是想跟你倆好好聊聊,看怎麼解決這事好。”
“不瞞你們說,我朋友心善,如果這事能好好解決,他也不想用上別的手段。”
最後這句話就是軟硬兼施了,賈思雨和賈三都聽得懂,無非是先禮後兵的意思。
兩個人年輕時都是火爆脾氣,可這些年多少也受了些社會的毒打和教育,知道甚麼人不能隨便惹。
陳染那倆朋友瞧著就不是普通人,不是他們可以隨便招惹的。萬一把人惹急了,用點手段,她小妹的工作還有她的生意說不定都會受到影響。
賈思雨知道這事想隱瞞也不好瞞下去了,只好說:“我妹確實有點毛病,平時瞧著還算正常,碰著長得帥的男的,再稍微對她好點,她就犯花痴。”
陳染:……果然如此,還真有點毛病。
賈思雨又道:“她高中學習挺好的,從高二開始發病,喜歡上一個男生,也是老給人寫信。男生家長到學校鬧,到我家裡鬧,當時這事兒鬧得挺大,我妹就退學了。”
對她來說,賈思妍那個高中男同學的家長比陳染他們態度差多了,差得不是一星半點。當時賈三還為這事跟人打了一架。
有了比較,她很自然地覺得,陳染這樣的辦事方法讓人舒服許多,也更讓人願意接受和配合。
所以她心裡尷尬歸尷尬,態度倒還不錯。
陳染安靜聽著,聽到這裡,便問道:“那她總這樣恐怕不行啊,萬一碰上強勢一點的,那不還得發生衝突。”
賈思雨立刻說:“陳警官,這事我會想辦法的,我這邊打算儘快張羅給她介紹物件。等找到合適物件了,她應該能好點。”
“你朋友那邊,還得請他多擔待點。等我妹回來,我會跟她說的。這陣子除了上班,我也不會讓她亂走,實在不行,讓她跟我賣衣服去。”
陳染看出來了,賈家三兄妹裡,賈思雨才算是這一家的代表,這事找她聊是找對人了。
賈思雨提出的看法可以試試,對方有解決問題的誠意,這就比她之前預料的情況要好。
但丘佳樂的東西還在賈思妍手裡,陳染就替丘佳樂提了個要求:“賈姐,能不能幫下忙,把你小妹從我朋友那兒拿的東西找出來。”
“那都是私人物品,你小妹潛入室內拿走,不管價值如何,嚴格的說,都算是入室盜竊。”
“如果東西能還回來,我朋友可以不計較此事。”
賈思雨氣得直想捶自己的腦袋,心想爸媽怎麼給她生這麼一個妹妹?可氣歸氣,又不能不管。
她二話不說,去她妹妹房間一頓翻找,最後從被子底下找到了一個禮品盒。她開啟來只瞧了一眼就蓋上了。
盒子自然是賈思妍的,丘佳樂接過那盒子,臉色不大好,還是膈應得不行。
陳染站起來,提出了告辭,賈家兩兄妹也起身要送。
這時肖明非指著桌面上那倆直頸瓶,跟賈思雨說:“這倆瓶子是家裡長輩傳下來的嗎?”
賈思雨一怔,點了下頭:“啊?是吧,我生下來就有了。平時都放桌上,放點雞毛撣子甚麼的。上次搬家時都想扔了,不過爸媽留下的東西不多,我就沒扔。”
聽說他們要扔,肖明非叮囑了一句:“別扔了!”
“我瞧著是清朝晚期的民窯器,質地比較疏鬆,不算太值錢。”
“但這是一對,品相不錯,真找到合適買主的話,一對賣幾千還是有可能的。”
“你們要是不想賣,也可以留著傳家。”
賈家兩兄妹本來心情都挺鬱悶,聽到肖明非這麼說,情緒自然好了不少。
雖說那倆瓶子不太值錢,但到底是意外之財,誰還能嫌錢多了?
要是沒有肖明非這幾句提醒,他們以後真可能把這倆瓶子扔了……
兩人連忙道謝,客氣地把陳染一行人送到院門口。
從賈家出來,經過了幾個垃圾桶,丘佳樂都沒把手上的盒子扔掉。
直到幾人出了小區,又走出去一段,他才將盒子丟到路邊垃圾桶,還在盒子上面蓋了些其他垃圾,讓人想找都找不到,這才放心離開。
陳染在他背後暗笑,知道他心裡的反感一時半會消不掉。
華燈初上,街邊的夜市人影幢幢,人間煙火當如是。肖明非竟難得有了幾分要逛一會兒的心思。
丘佳樂也不想這麼快就回去,幾個人就沿著一個一個的攤位漫無目的往前走。
路邊一棵老柳樹下還有一個算命先生在擺攤,陳染手上拿著一盒章魚小丸子,用籤子紮起來一個,放在嘴裡慢慢咀嚼,耳朵卻聽著那算命先生跟一個年輕男子說的話。
“你啊,晚點結婚好。”算命先生跟那男青年說。
“我現在就有物件,恐怕不行吧。”男青年感覺自己做不到。
陳染在旁邊看著有趣,小聲跟肖明非和丘家樂說:“算命的可能是想暗示他結早了會離。”
還能這麼解讀?丘佳樂想了下,要真算得準的話,這樣理解確實行。
“你晚年運好,到時候會享福。”算命的又說。
青年高興起來,陳染又小聲跟身邊倆人||:“算命的是告訴他靠自己不太行,可以靠孩子……”
路燈下她姿態輕鬆,還有幾分慵懶,跟平時工作時有著明顯不同。
肖明非很少笑,此時聽著陳染這些不知是不是歪理的解讀,他被逗得翹起了嘴角。
丘佳樂心情也放鬆了許多,笑道:“算命的要是聽到你這麼說,會不會想要打你?”
陳染把籤子放回盒子裡,用紙巾擦了擦嘴,道:“他在我舅道觀裡住過一段,他不敢。”
肖明非和丘佳樂都有點驚訝,他們可不知道,陳染還有這經歷。
本來還想打聽一下,但陳染已把空盒子丟到垃圾桶裡,說:“時間不早了,我得回家,以後有事兒再聯絡吧。”
丘佳樂沒逛夠,但他也不好強留,只能開車把陳染先送回家。
接下來兩天,所裡接的警大都是些居民之間的糾紛,還幫著一對老夫妻把他們的狗找了回來。
用小路的話來講,都是些雞毛蒜皮的事。
正常糾紛還可以理解,可總有些人在各種作妖,要不是身上披著這身皮,他都想親自上陣把挑事的人給懟上一頓。
這一天下午,陳染處理完一個父子打架的事,剛回所裡,還沒來得及喝口水,一位民警就過來通知她:“小陳,有人等了你二十分鐘,他說找你有事,你去見見他吧。”
“誰啊?”陳染往四周瞧了瞧,竟看到了賈三。
“你找我?”看到賈三朝她走過來,陳染真的很驚訝。
除了賈思妍的事,他們之間並沒有交集,賈三來找她,總不是會為了賈思妍吧?
辦事大廳人多,陳染就把賈三叫到走廊一側比較安靜的地方,問他:“你找我有事啊?”
賈三向周圍張望一番,見身邊確實沒人,才用只有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小聲告訴陳染:“這次的事兒跟賈思妍沒關係。”
“我有個朋友,最近他有個小道訊息,跟這週日市裡辦的鑑寶會有關係。”
陳染:……賈三這是要向她爆甚麼料嗎?
她知道賈三認識不少三教九流的人,有自己的圈子和訊息來源,知道些連她都不知道的事也很正常。
所以她並沒有把賈三剛說的話當成玩笑或廢話,反倒鄭重其事地追問道:“甚麼訊息,要緊嗎?”
“要不要緊我不知道,我就知道有個姓成的老闆,打算利用手上的古董做抵押,找銀行辦貸款。”
“不過銀行那邊不放心,怕古董不保真,有人說成老闆這次會參加咱們市的鑑寶會,就等專家給他開證書了。”
陳染迅速分析著賈三這番話裡潛藏的臺詞,等賈三停下來,他才道:“你的意思是,成老闆的東西可能有問題?”
“我可沒說,只是說存疑。”
對此賈三並不承認,事實上他也不可能承認。
要是承認他知道成老闆的貨有問題,就等於承認他朋友有獲知這個訊息的渠道,那他朋友的身份又是甚麼?
警察要是真查起來,那就要牽連到他朋友了。所以他乾脆選擇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不會把話說得太透。
說完這事,他便要走,走之前跟陳染說:“跟你說完這個,我就不欠你人情了,走了!”
看著他背影,陳染感覺這人本性還不錯,比較講理,欠人情也知道還,能處。
不過他還的人情主要還是肖明非的,直頸瓶是晚清古董的事可是肖明非告訴他們的。
成老闆的古董如果真是贗品,一旦被認定為真,那負責鑑定的肖明非和其他鑑定師肯定會受到影響,最起碼名譽和聲望得受損,這是肯定的。
更嚴重的是,如果成老闆拿著這些鑑定師開具的證書,以此為證據向銀行辦抵押貸款,日後爆雷了又該如何處理?
所以賈三跟她說的事如果真的事發,影響可比一般的治安案件大多了。
這時蔡劍還沒回來,陳染打算先給肖明非打電話說明下。
她回辦公室撥通了肖明非的手機,肖明非沒有馬上接,大概三分鐘後他才回撥過來。
從陳染這裡瞭解到情況後,他並沒有甚麼特別意外的表現,語氣也沒甚麼變化,只告訴陳染:“沒事兒。開鑑定會之前就知道會有類似的情況,渾水摸魚的人不會少的。”
當了數年鑑定師,肖明非見過形形色色的人。
像成老闆這種人並不是個例,鑑定師們一旦開具了證書,就相當於給別人手裡的藏品做了背書。
拿著這些憑證,無論是辦抵押貸款,還是上拍,或者與人私下做交易,都更容易。
可那些東西萬一是贗品,日後爆雷時,信譽受損的就肯定是他們這些鑑定師了。
所以,但凡貴重物品,他們鑑定時都會比較慎重,沒把握的話自不會大包大攬的。
陳染感覺肖明非情緒還挺穩定的,看起來並沒受到甚麼影響。
不管怎麼樣,事先知道這事,他能對成老闆有些提防都算是好事。
但她想了想,覺得光是提醒肖明非還不夠。
所以稍後蔡劍回到辦公室時,她就跟他說了這事。
蔡劍馬上放下手上的水杯,瞪著眼睛說:“這事肯定重要啊,不管真假,都得往上報。”
“咱們不懂鑑定,但成老闆的背景、還有他手裡東西的來源,咱們總可以查一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