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頓五一路 雙方都不清楚對方實力……
雙方都不清楚對方實力
門開啟那一刻,那賭徒摟著一把錢彎腰就往門外鑽。後門有一道狹窄的步梯通向樓下,他本想透過這個步梯往外跑,沒想到他剛拉開門,一張臉就出現在他面前,把他嚇得一激靈,連忙往後閃。
小路和另一個警察就守在後門,看到有人出來,他伸手把人往裡推了一把,將那賭徒重新推回二樓屋內。
隨後兩個警察從後門鑽了進來,再把門一關,屋裡的人再想從後門逃跑,就不可能了。
有人試圖拉開唯一一扇朝北的窗戶,但他剛把紗窗拉開,探頭向下看時,就看到了一樓視窗下方呈守株待兔之姿的兩個警察。
倆警察看到樓上有人探頭向下張望,其中一人便朝視窗賭徒勾勾手,說:“來,來,你下來。”
那賭徒哪裡還敢下去?已經抬起的腳也不得不收回去。他毫無辦法地龜縮到牆角,最終跟其他幾個無頭蒼蠅一樣亂跑的人擠到了一起。
“靠牆蹲下!”不知誰在喊。
這些人基本上都是些烏合之眾,只是好賭,在生活中大抵都是普通人。在被十幾個警察圍堵、又無處可逃的情況下,經過短暫的恐慌,最終大都選擇了服從。
但很多事都有例外,屋子裡這些賭徒中也不乏其人。
有個身高約一米七左右的男人就是如此,他早在警察衝進來那一剎那,就審時度勢的瞄準了那女警察所在的方位。
他注意到,女警察身邊並沒有其他警察相伴。他覺得只要從她身邊闖過去,到達門口,他就有很大可能逃離現場
他在容城有好幾處房產,也有十年八年都花不完的錢,自然不想被抓。
別人只是來賭錢,就算關起來也關不了多久,有的甚至只是拘留十天半個月就能放出來。
可他知道自己都幹了些甚麼,真要是被抓了,就不知道要多少年才會恢復自由了。
發覺小路等人堵住後門,只有前門可走那一刻,這男人不再猶豫,桌上錢都不拿,很快從兩個人身邊鑽過去,徑直衝向陳染所在的方向。
他以為那女警身體素質就算再好,也是個女的。只要他用力一推,就能將女警推到一邊,給他讓出一條路來。
他是這麼想的,也是這麼做的。在他伸出的手即將接觸到女警左肩那一刻,女警並沒有像他預想中的一樣摔到一邊。
他甚至沒看清那女警是怎麼動的,一隻手臂已被對方鉗住了。那女警還試圖把他的手臂扭轉到背後,將他制服。
倉促之下,他用力掙扎,打算把對方的手甩開。
可惜他沒有成功,掙了一下,他的手仍在對方掌控之中。
他心中驚憾,陳染同樣有點驚訝,因為她也沒料到這賭徒有點實力。
上次在星奇網咖抓捕蔣文豪時,情況緊急,她怕對方逃脫,也怕傷及網咖裡的普通人,所以陳染一出手就用了七八成的力,一腳將對方小腿骨踢斷。
事後陳染也有所反省,決定日後再參加抓捕行動時,得注意調整力度。萬一對方只是個身手一般的普通人,她再把人給打到骨折,那也不好。
所以這次那賭徒朝她出手時,她只想鉗制住對方,只要對方逃不掉就可以。因此她根本沒用多大勁,也沒打算把對方絆倒。
很好,雙方都不太清楚對方的實力!
感受到那賭徒再度發力,陳染加了幾成力。頃刻間,賭徒勁瘦的身體在半空中被掀飛,呈俯趴之勢,“咣鐺”一聲倒在了地上。
在與地面親密接觸那一刻,賭徒腦子裡一片空白,直到被人從地上扯起來,戴上手銬,劇烈的疼痛才讓他腦子逐漸恢復清明。
“你你你……”再看向女警時,賭徒氣得手指發抖,一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出來。
他一向自詡聰明,這一次卻徹徹底底地誤判了形勢!
旁邊有好幾個警察看到了完整過程,他們都沒過去幫忙,因為沒那個必要。
等到他們把那賭徒從地上拉起來,一位警察冷笑著對他說:“啥眼神啊,大小王都分不清楚?你這不是往槍/口上撞嗎?”
半個小時後,賭場裡的人全都被帶到了派出所。
人一到地方,就被分開關押到不同的房間,不給他們串供的機會。
十幾位警察都沒離開派出所回家,連夜開始給這些人做筆錄。
抓到的人多,其實更好審,只要有幾個人交待了,就算是撬開了一個豁口。
陳染也參與了訊問,跟她一個組的人是四組袁組長。
“姓名?”袁組長問道,旁邊的陳染則拿著一支筆,面前的桌面上放著訊問記錄,看樣子是準備做記錄。
對面椅子上的人戴著手銬,正是那個企圖推倒陳染逃跑的賭徒。
他看上去還在氣惱中,只是不知道是在生陳染和警察的氣,還是在生自己的氣。
他嘴唇緊抿,枯瘦的手抓著扶手,因為用力,指節有些泛白。
見他不回答,陳染和袁組長也不急,只靜靜地看著他,像是在跟他比耐心。
片刻後,那賭徒才說:“張復生”。
陳染看著他那張臉,再聽到名字,隱隱有些熟悉感,只是一時分不清,是看過這張臉,還是聽過這名字。
訊問還在繼續,無論怎麼問,張復生都一口咬定,他就是偶爾來玩一次牌,只來這一回,別的甚麼都沒幹。
袁組長見他鐵了心要抵抗到底,也看出來這人跟其他被抓的人不一樣。
這時其他被抓的人都在陸陸續續的交待,就算張復生不交待,有些事他也知道了。
他乾脆坐直了身體,不再繼續發問,只淡淡地說:“張復生,東明百貨商店老闆是女的,她跟你是姘頭關係,你們倆有共同住所,地址不用我說了吧?”
張復生冷峻的臉終於出現一絲裂縫,猛地看向袁所和陳染。
袁組長沒急於說下去,陳染也靜靜地看著張復生。他們都不急,因為就算眼前的人不說,他們也有辦法從別人嘴裡拼湊出關於張復生的事情。
被抓的人中,不乏老賭徒,有的人在東明百貨賭過好幾年,很多事情他們都清楚。張復生以為別人不知道的一些事,其實也有人知道。
就比如他和姘頭的住址,張復生就以為是個秘密。
那個住址一旦暴露,那別的事是不是就瞞不住了……
他表情開始變化,築起的心防肉眼可見地在崩塌中。
袁組長見時候差不多了,才道:“要主動交待嗎?其實你不說,我們也能查到。等我們查到,你就沒了減輕罪行的機會。”
“所以說,現在我們不是在求著你說,是在給你機會,懂嗎?”
袁組長說話時看了看錶,跟進來的一個警察說:“都問得差不多了吧,一會兒開完會可能還得跑一趟五一路。”
“你通知一下,讓忙完的人先去會議室等著,等孟所過去開個小會。”
聽到他這幾句話,張復生終於繃不住了。
他抓著扶手,咬了咬牙,在那警察出去之前,跟袁組長說:“我都交待,前幾天我們綁了一個人,姓牛,人還在我住的地方……”
陳染瞥了他一眼,筆在紙上沙沙地滑動著,將他說的話全都記了下來。
筆錄做完後,蔡劍和孟所過來了。
孟所平時主管刑事,在對這些賭徒做訊問筆錄時,有好幾個賭徒交待張復生手段比較黑,有時候會借高利貸給人在他那兒賭錢,對方還不上就會把人綁起來,直到交錢才放人。
這就使得案件性質升級,已經涉及到刑事了,所以孟所直接接管了這起案件。
等人都審得差不多了,孟所就把參與案件的所有人叫到了會議室,準備開個短暫的會議。
“長話短說,大家把情況都彙總一下吧。”
“行,我先說。”袁組長輕咳一聲,將張復生的情況簡單交代了一番。
“經過對比,在這次被抓的所有人中,張復生罪行最嚴重。第一個,賭場就開設在他姘頭所開的商店,實際控制人也是他。”
“第二個,有些賭徒輸光了想翻本又沒錢,他就會把錢借給對方。借的當然是高利貸,九出十三歸的那種。”
“要是有人還不上,他就會夥同幾個人把人綁了,要求人質家屬拿錢贖人,不贖人就剁手。至於是否有人真被剁了手,還是僅僅是恐嚇,還有待調查。”
他說到這裡暫停下來,示意其他人再進行補充。
孟所環視一圈,看到一個警察舉了下手,就點了下對方:“你說。”
那警察翻開筆記本,說道:“據兩名賭徒交待,張復生跟幾個人經常合夥做局出老千,他們對此敢怒不敢言。”
蔡劍已經知道了這件事,聽到這裡,他跟孟所說:“這麼說,張復生這人所涉及的罪名可不是一個兩個了。”
孟所點頭:“確實,具體涉及甚麼罪名,你們都好好想想,明天開會大家再討論,到時候寫起訴意見書的時候都用得上。”
“現在當務之急,是去張復生與其姘頭同居的地方找牛姓人質。大家再辛苦一趟吧。”
人質是必須要救的,哪怕他是個賭徒,只要家屬報了案,他們也不能置之不理。
於是蔡劍再次帶人出發,這次孟所沒讓陳染跟去,把她趕回家休息去了。
他想著陳染為所裡立下的功勞不算少了,到底是個女孩子,老讓她像他們這些老爺們一樣熬夜不好。
次日,陳染回到派出所上班時,張復生和幾個同夥綁架的人已經被解救成功,但她並不急於去見這個人。
因為她終於想起了張復生到底是誰了,那張臉總在眼前晃,讓她一夜都沒睡好。凌晨時分,她總算記起,她高中地理老師長得跟張復生有七八分像,兩個人還都姓張。
難道這張復生竟然跟教地理的張老師是一家人?
她記得高中地理老師是個很風趣且愛學生的老師,寫一手漂亮的板書,隨手就能畫出世界地圖。這樣的人,實在讓人難以把他和張復生湊到一起。
她回到辦公室,暫時放下了這些想法,先換了衣服。
昨晚從國道工地回來後,她就隨隊去抓人了,到現在還沒有去看看已經被抓的鄭秀娟呢。她還想問問煙霞小區那個用望遠鏡偷窺的人有沒有再出現。
她腦袋裡裝著一堆問號,準備去找蔡劍。
她人剛走到辦事大廳時,又碰到了前兩天來過派出所的女律師。她記得對方姓彭,還給了她一張名片。
在彭律師身後,還有一位年紀六十左右的老頭。那人長得清瘦,手裡拿著一根手杖,穿著白襯衫,頜下留著灰白色短短的鬍子。
陳染一時沒認出對方是誰,但她認識彭律師,見對方朝她走過來,陳染便停住腳步。
“你找我有事嗎?”彭律師主動朝陳染伸出手,陳染還以為她又是想了解音像店老闆的事。
彭律師馬上解釋道:“我這次來,跟我二舅的事無關。”
說完這句話,她往旁邊一讓,露出了身邊的老者。
陳染打量著對方,片刻後,她遲疑地道:“您…是不是教地理的張老師?”
這句話問出來時,她心裡有點沉重。
張老師不會是來給張復生求情的吧?
面對上了年紀的老師,陳染多少有幾分不落忍。可張復生犯的事太多了,這個忙她是無論如何都不會幫的。
老者面上露出幾分羞慚之色,點了下頭:“嗯,我是教地理的張老師,這次來,是想求你幫個忙。”
陳染:……
她該怎樣拒絕才不至於太殘忍?
這時,彭律師接過了話頭,“陳染,你們昨晚抓的張復生是張老師的小兒子,在家行三。”
“張老師在來的路上就跟我說了,他希望你們能重判張復生,讓他在牢裡多呆上幾年。”
陳染:……
陳染和路過的警察都怔住了,聽說過求人從輕處理自家孩子的,還很少有人希望自家孩子能在牢裡多關幾年。
張復生做人得有多失敗,連他親生父親都想把他送裡邊去?
驚訝歸驚訝,陳染心裡也總算是鬆快了。
她先把張老師讓在旁邊的長椅上坐下,接著問他:“能說說理由嗎?”
作者有話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