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頓五一路 煙燻法
煙燻法
似乎看出來陳染挺驚訝的,那知識分子模樣的中年人便解釋道:“我不是你們要找的肖專家,我是市博物館的,他才是。”說話時他指了下身穿工裝的男青年。
陳染知道小路認錯了人有點尷尬,其實這事換成她,她也一樣會認錯人。
周圍的噝噝抽氣聲和抓撓聲仍斷斷續續地傳過來,陳染估摸著肖專家也挺難受,因為他露在外面的面板就有三個紅腫的包。
只不過他沒有像其他人一樣表現出來,也沒伸手去撓。就是不知道他是顧忌身份不便當眾表現出異常,還是比一般人更能忍。
這時陳染也不太好意思馬上就讓肖專家幫他們做鑑定,就道:“肖專家,要不你先把蜜蜂叮咬的地方清理一下再鑑定吧。”
“不用。”姓肖的專家拒絕了陳染的好意,伸手把她手上的盒子拿了過去。
他只看了一眼,基本上就確定了這套玳瑁首飾的材質。保險起見,他從兜裡掏出一副白手套,戴好之後將那套手飾拿到手上轉圈看了看,再掂幾下,就把東西放回了盒子裡。
“材質就是玳瑁,絕對不是塑膠。如果需要鑑定書,等稍後方便時我會給你們出具一份。”
得到了他們想要的答案,陳染心裡鬆一口氣。
她也不清楚肖專家是不是真的不喜歡人接近,但她始終記著孟所的囑咐,即使遞東西,也注意保持著與這位專家之間的距離,以免讓他覺得受到冒犯。
見她伸長胳膊去接那盒子,肖專家瞟了她一眼。隨後他收回視線,轉過頭去跟那老農打扮的人說話。
這時有位工作人員端著一小盆醋進了帳篷:“肖專家,醋來了,來把傷口抹一抹吧,要不得疼好久。”
醋?!
工裝男青年看向那老農模樣的人,道:“老胡,野外作業培訓沒做嗎?”
“做了做了,他可能是記錯了。”老胡趕緊答道。
接著他又轉頭跟那工作人員說:“給你們培訓時不是說過,馬蜂和黃蜂叮咬的才用醋清洗傷口,因為這兩種蜂的毒液是堿性的。”
“咱們這次碰到的是蜜蜂,它的毒液是酸性的,你去配點肥皂水分下去吧,讓他們都洗一洗傷口。”
工作人員知道自己犯了錯,連忙按照他的吩咐去準備肥皂水去了。
陳染這才知道,那老農模樣的人是這個考古工地的負責人,估計他長時間在野外工作,才曬得如同常年種地的農民一樣。
肖專家又問道:“急救包帶了嗎?”
“帶了,小師叔,東西還算齊全,抗過敏藥也帶了,連腎上腺素注射液都備著。就怕有人體質特殊,碰上花粉蚊蟲叮咬的時候出現意外甚至休克。”
小師叔?
陳染和小路在旁邊對視一眼,心道這位專家年紀不大,輩分倒是挺大的。
工作人員端來了肥皂水,肖專家正打算清洗,這時帳篷簾被人掀開,一個警察匆匆走了進來。
他看上去挺急,進來就道:“幾位專家,三號帳篷內有人潛入,帳篷背面有利刃切割痕跡。我們的人去的快,他可能還沒來得及偷東西就跑了。”
“你們幾位還是過去清點下吧,看看是不是丟了甚麼?”
肖專家和老胡幾個人馬上站了起來,人還未往外走,肖專家就告訴那警察:“請你們幫忙控制住現場,別讓人離開。”
那警察一邊帶著他們往外走,一邊匆匆說道:“擋板外圍觀的村民在蜂群到來時就跑掉大半,考古隊僱傭的十幾位村民都還在現場。”
“如果有需要,我們可以進村去找那些跑掉的村民。”
一行人匆匆走出帳篷,到了三號帳篷門口。
蓮山派出所的袁組長也等在那裡,在他們不遠處帳篷外的平地上,站著近三十個人,一半是考古隊成員,另一半是考古隊僱傭來的當地村民,他們主要負責幹些技術含量不高的工作。
“幾位專家,東西少沒少我們現在還不太確定,幾位先進去看看吧。”一位警察說。
肖專家也剛到,還沒來得及瞭解具體情況,所以他讓老胡先進去。這個帳篷裡具體都有甚麼東西,老胡最清楚。
老胡也沒推辭,揭開簾子率先走了進去。他的眼神落在帳篷中間的幾個箱子上,匆匆掃了幾眼,確認箱子上的鎖都完好無損,箱子數目也對,便微微鬆了口氣。
看樣子,潛入帳篷的人還沒來得及開啟箱子,警察就趕到了。
謹慎起見,他走過去打算仔細檢查下鎖是不是損壞了,順便再開啟箱子看下里面的物品是不是少了。
袁組長攔住他:“箱子上的油布被人掀掉了,油布和箱蓋上都有可能遺留嫌疑人的指紋,把手套戴上吧,一會兒我們還要找指紋。”
老胡也注意到原本蓋著箱子的油布被人扯掉在地上,肯定是潛入帳篷的小偷乾的。
其實他心裡挺不解的,現場有這麼多人在,還有接近十名警察守著,在這種環境下小偷還想偷東西,他到底是怎麼想的?
帶著不解,老胡戴好手套,仔細檢查了一遍,隨後才回頭跟袁組長等人說:“從古墓裡起出的第一批物品都在,沒有遺失,只少了一個包。”
“裡面有些考古用的材料和工具,是我給小師叔準備的,倒也不是很貴,就是有點麻煩,有的東西在容城不好買。”
周圍的警察都鬆了一口氣,只要不是墓裡的東西丟了,那就沒出甚麼大事。
肖專家聞言便問道:“具體丟了甚麼?我這次來也帶了東西,如果有缺的,趕緊讓人出去採購,應該還來得及。”
兩個人對了一番,最後老胡說:“其他的都不缺了,就差薄荷醇。我這就打電話讓人送過來,目前還不確定這個墓內是否有壁畫,暫時沒挖到,來得及。”
薄荷醇?那是甚麼東西,周圍有不少人一臉茫然,顯然都不知道那是做甚麼用的。
市博那位領導見了,幫著解釋道:“薄荷醇是揭壁畫用的,這方面肖專家很擅長。”
“這次我們請他來,主要是為了斷代,並對挖掘工作進行指導和監督。如果墓xue內發現壁畫,為了最大限度保持壁畫完整,還得請他出手把壁畫揭下來,再送到恆溫恆溼的環境裡儲存。”
他這一番解釋下來,周圍的人都聽明白了。
在場的警察幾乎都不認識肖專家,不過經過這一番接觸,眾人都能看出來,肖專家在考古屆名氣不小。
檢查完畢,幾位警察進入了三號帳篷內,他們進來是要尋找盜竊嫌疑人的指紋和足跡。
帳篷內的地面上臨時鋪了一層紅磚,對著入口的一側有一行腳印,因為鞋底上有泥土,那行腳印並不清晰,鞋底紋路看不太清楚。
兩個警察拿出事先準備好的勘察燈,看樣子是要對現場的指紋進行取樣了。
來執勤的警察只准備了一個普通光源的勘察燈和一套刷粉工具,因此只有兩個警察進入現場操作,其他無關人等全都出了帳篷。
陳染跟在袁組長身後向帳篷內張望了一會兒,便把位置讓給其他人了。
袁組長招手把陳染和小路叫到一邊,輕聲問道:“那套首飾鑑定結果出來了嗎?”
“出來了,確實是玳瑁的,我已經打電話通知了蔡哥,肖專家那邊可以給出具鑑定證書。”
袁組長放了心,因為肖專家有許多頭銜,他出的證書法庭是會認可的。
瞭解完鑑定的事,袁組長回頭看到有兩個警察在小聲說話,他走過去問了一句:“說甚麼呢?”
“找到指紋沒?”
“找是找著了,就是不太清楚,要比對的話,可能有點困難。”這次他們出來,只帶了刷粉工具和普通勘察燈,這些工具在處理一些特殊情況指紋時,有時候效果並不理想。
可是像他們這樣的基層派出所,大都是用這種工具來取指紋的。更精細的工具和手段一般都是刑科中隊或者大隊的人才用。
所以他們遇到不好取的指紋,常常要求助於上級刑科單位。
袁組長搓了搓下巴,隨後說:“要不讓他們多調整一下角度和明暗度,多試幾次。”
小路在旁邊小聲跟陳染說:“你那個專用蠟燭行不行?”
袁組長疑惑回頭:“甚麼蠟燭”
“你拿出來給組長看看”小路催促著陳染,陳染便從隨身攜帶的包裡拿出一個盒子。
“這甚麼呀?”袁組長有點好奇,不知道陳染盒子裡裝的是甚麼。
“這是用煙燻法取指紋用的專用蠟燭,主要材料是松香,還配了少量樟腦、硫黃和白蠟。”陳染解釋道。
煙燻法?這種方法袁組長他們幾乎不用,但他見刑科中隊的人用過,不過人家用的是松香燭或者樟腦粉。
用煙燻法顯現指紋,在某些材質上的效果確實要比刷銀粉要好,袁組長挺想看看陳染做的蠟燭效果如何。
“蠟燭是從哪兒來的?不會是你自己做的吧?”
陳染點了點頭:“我查資料做的,這種專用蠟燭效果跟松香燭差不多,但是沒那麼容易碎,攜帶特別方便。”
“我做這個主要是好奇,想做出來試試,已經在不少材料上試過了,有時候比刷粉效果好。”
她這番話說得袁組長心動不已。不過他不是冒失的人,當下便道:“先找塊同樣材質的油布試試。”
此時蜜蜂都已經飛走了,老黃和肖專家都站在不遠的地方,關注著警方這邊的狀況。
從村裡僱傭來的人都站在不遠處的樹下,排成兩排。其中有位五十歲左右的男人小心地向四周張望著,他是想走的,但所有出入口都有警察守著,這時候走無異於不打自招。
他手心裡全都是汗,心裡如同燒了一團火。
他想,如果不是他兒子半夜打過來的那通電話,半輩子老實八交的他絕對不會做出這種莽撞的事情來。
作者有話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