懷陽路竊案 無效搖人
無效搖人
派出所離這邊並不遠,眾人很快到了所裡。
音響店的中年婦女找了個空當先溜了,等她再次趕到派出所時,陳染已給那自稱精神病的男人和幾個圍觀群眾做完了筆錄。
“哎,你別走,我帶律師來了,她要跟你談談。”中年女人進所後,在辦案區門口堵住了陳染和小路。
在她身後,還站著兩個人,一個是中年男人,與她年齡相仿,另一個則是身著職業裝的年輕女孩。
“小穎,你過來,就是這個女警察把你二舅給抓走的。我都跟她說你二舅是精神病了,她不但不聽,還揚言要把你二舅給關到精神病院去。”
中年女人一副找到人給她撐腰的神情,看樣子是想讓那女孩給她作主。
陳染抬頭一看,心想這中年婦女這是搖人去了。
雖然年輕了點,不過看那身裝扮和氣質,應該真是個律師。
那年輕女孩與陳染年紀差不多,發現陳染看過來,她微笑著伸出手:“您好,我是佳興律師事務所的執業律師,姓彭。這次過來打擾你,是想了解下張業的案子。”
辦案區不遠處是辦事大廳,有十幾個來辦事的人就在大廳裡。看到這邊的動靜,眾人都在往這邊看。
不少人都聽出來,有人帶律師過來要找警察麻煩。
一時間沒人再急著辦事,都想聽聽那女警察和女律師到底誰能說得過誰?
有幾個路過的警察也停下來往這邊看。
陳染還打算出去找附近的幾個鞋匠,音響店的事已經耽誤了不少時間,她不想再耽誤下去,就簡明扼要地跟那律師說了下音響店門前發生的情況。
那女律師是匆匆被她舅媽拉過來的,陳染才說了幾句,女律師就知道她舅媽沒跟她說實話。
她心裡有些不舒服,平時她接案子,有些委託人就喜歡隱瞞對自己不利的真相,直到上法庭,這些真相才爆出來,搞得她很被動,所以她頂討厭跟她說謊的人。
這時她聽到陳染說:“彭律師,事發時張業思維清晰,口齒流利,無論誰看了都認為他當時是正常人,這一點現場有很多人都能做證。我們這兒也有相應的筆錄可以證明,是具有法律效力的。”
“假設他真的是精神病患者,但至少在今天下午一時左右,他並沒有發病。”
“作為律師,你應該清楚,即使他真是精神病患者,只要我們可以證明他在案發時沒有犯病,他同樣要承擔法律責任。”
“在公共場合持刀威脅他人,一個尋釁滋事跑不掉吧?而且他還不是初犯,長期以來,他的這種行為對周邊居民造成了很大的困擾,這是屢犯不改。”
那女律師聽了,猜測到陳染對於相關法條理解得應該很到位。即使她真想幫她二舅脫罪,恐怕也不行。
她保持著職業性的微笑,並沒有急於插嘴。
那中年婦女見她不動,有點急了,推了她一把:“小穎,你說句話啊!”
女律師面上表情不變,心裡已偷偷翻了個白眼,暗中還埋怨跟過來的父親。要不是她爸抹不過親戚之間的情面,硬把她拖過來幫舅媽的忙,她這次也不會這麼被動。
她還能說甚麼呢?陳染對法條熟,態度強硬,一看就是不容易受人影響的人,再辯下去還嫌不夠丟臉的嗎?
這時陳染又道:“我這邊要求張業明天重新去指定機構做一次精神病鑑定。具體如何處理,要等到明天鑑定結果出來後再決定。”
“如果你還有甚麼問題,可以等處理結果出來。到時候你們提起行政複議也好,向上級投訴也罷,都可以,這是你們的權利。”
陳染態度很明確,她就是要這麼處理,你們不服想去告都可以。
“我這邊還有事,就先不奉陪了。”
這時小路在旁邊說:“陳染,咱們得走了,要不然今天的活忙不完。”
聽到這個名字,那女律師仔細地看向陳染。不過她很快回過神來,跟陳染說:“陳警官,我這次過來就是大致瞭解下案子,沒別的意思。”
“我先帶舅媽回去,稍後如果有甚麼事情,我再跟您聯絡可以嗎?”
她態度不錯,還客氣地遞過一張名片。
陳染伸手接過,隨手放到兜裡。
“先走吧,出去說。”女律師看了眼她爸,眼裡已有幾分怨氣。
中年男人能看出女兒的不滿,他其實也不願意來,只是抹不開情面,怕親戚出去跟別人說他不幫忙。
看出來女兒的尷尬,他忙伸手把不甘心的中年女人拉出派出所。
見他們都出去了,大廳裡的人才散開去辦事。
出了派出所沒多遠,中年女人便拽住彭律師:“小穎,舅媽好不容易求你一回,你就是這麼辦事的?虧你小時候你舅還給你買吃的,我還抱過你呢。你有本事了就不管親戚了,怎麼能這樣呢?”
她這一說,彭律師爸爸不高興了:“話不是這麼說的,人家警察不都說清楚了?這事有法律規定著呢,小穎能怎麼辦?法律又不是咱家的,咱們說的不算。”
中年女人恨聲說:“行,以後再有事我可不敢求你了。她不是說讓我去告嗎?那我就去告,我找他們上級領導去。”
中年女人說著狠話,風風火火地走了。
彭律師覺得跟她這樣人根本沒辦法交流,所以她都沒辯解,等人走了,才單獨跟她爸說:“爸,你以後別隨便答應別人。我一天忙得跟陀螺似的,正經事還忙不過來呢,摻合這種爛事幹甚麼呀?賺不著錢還落不著好。”
“你以後也少跟他們家來往,說他倆是我二舅二舅媽我都嫌丟人。”
“行,我知道了。”她爸被罵了幾句,也挺生氣的。
其實剛才小路喊出陳染的名字時,彭律師已經認出陳染了。
原來她們倆讀的是一個高中,她比陳染高一屆,以前她認識陳染,但陳染可能不認識她。
因為陳染是當時學校裡的風雲人物,學校就沒人不知道她。早在高一時,她就在校門口從幾個社會渣滓手中救出過被調戲的英語老師,在支援的體育老師和體育生們趕過去之前,將那三個渣滓揍得連媽都認不出來。
事發後,陳染的大名傳遍全校,到課間時都有學生跑到陳染的班級去偷看她。
再次見到陳染,她已成了警察,彭律師私下裡覺得,陳染當警察還真是再合適不過。
不過聽說陳染讀的是重點大學的數學系,當警察的話,肯定不如她幹別的工作賺得多。
她胡思亂想了一番,帶著她爸離開了蓮山派出所。
接下來的幾個小時,陳染和小路找了附近的幾個鞋匠,只有一個人隱約記得有人在五天前修過那種鞋子。
但他說來修鞋的不是男的,而是個三十多歲的女人,那女人臉盤比較大,眼間距也偏大一點,嘴唇厚,頭髮燙得很細碎,不算長,短短地紮在後腦,還染成了紅色。
雖然沒問到男人的情況,但能發現這個女人,也算是個收穫。也許這女人和入室盜竊的小偷關係不一般。只要能找到這個女人,那個竊賊說不定就能浮出水面。
兩人準備重新返回派出所,在經過農貿市場附近時,竟碰到那圓眼青年在一家燒烤店門口幫忙。
看到陳染過來,男青年趕緊在圍裙上擦了擦手,繞過擺在大傘下的方桌,幾步躥過來,主動跟陳染說:“陳警官,你們出來是不是要查案子”
陳染下午還給這男青年做過詢問筆錄,請他說明音響店門口事發時的經過,自然知道他叫汪鶴。
“你問這個做甚麼?”對他陳染還算客氣,但她並沒直接回答。
男青年趕緊擺手:“別誤會,我不是要打聽案子,煙霞小區那邊出事時我知道,你們出現場的時候我也看了。我就想問問有沒有甚麼需要幫忙的?”
說到這兒他轉頭指了下他父母開的燒烤店:“我家店就在這,來這邊吃飯的人多,你們要找甚麼人的話,說不定我見過。”
小路聽他這麼說,不由得有點驚喜。
就算這個案子這小孩幫不上忙,可以後他們要是有這麼一個願意幫忙的線人,那查案子自然要方便一些。指不定甚麼時候能從這小子身上得到些有用的資訊呢。
他看了下陳染,見陳染沒有反對的意思,就跟汪鶴說:“你要是願意幫忙那可就太好了,我們打算找一個紅頭髮的女人,燙了一腦袋小卷,這麼長……”
小路把鞋匠給他們描述的人比劃了一下,聽他說完,汪鶴竟然真想到一個人:“這樣的人我真見過一個,應該有一兩個月了,就在農貿市場賣魚的地方見著的。”
“當時她穿了紅色塑膠拖鞋,臉和髮型跟你說的都差不多。不知道是胖還是懷孕了,看著顯肚子,穿的衣服挺寬鬆。”
汪鶴仔細地描述一番,最後還給陳染和小路模仿了一下那女人走路的姿勢。
陳染不由得笑道:“一兩個月之前碰到的人你怎麼還記得這麼清楚?”
“嗐,其實一般人我也不會注意看,主要是當時她跟服務員因為少秤的事吵架了。”
“她具體住哪我不清楚,應該不遠,可能就在農貿市場這一片居民區。回頭我找人幫你們打聽,有訊息我再去所裡找你們行嗎?”
陳染向汪鶴道謝,隨後她看看周圍的人流,叮囑汪鶴:“你以後如果想找我們反映情況,最好找個沒人的地方,免得被一些有心人發現,威脅到你的安全。”
汪鶴明顯很高興,說:“沒事,我以前做夢都想當警察,可惜沒當上,能幫上忙我特別高興。”
他之前就在星奇網咖上網,曾親眼看到陳染一招制服那個孔武有力的逃犯,少年的心裡從此再難忘記那一眼的心情。
那是他曾渴望的人生!
陳染看得出他的誠意,想了下,從兜裡掏出記事本,寫下自己的電話號,遞給汪鶴:“以後有事你可以給我打電話或者發資訊,我方便的時候會回。”
“哦,這……這,太好了,那我收著了。”
“這是我家的座機號,你要是願意,也記一下吧。”
回到派出所時,蔡劍也回來了。
看到陳染和小路,他當即把二人叫到他辦公室:“修電視的人基本上可以排除了。”
“人我找到了,鞋碼完全不符合,鞋跟磨損的位置也完全不一樣。而且他有不在場證明,暫時不考慮他了。”
至於鄭女士和煙霞小區那偷窺者的事,他還沒查完,偷窺者家裡鎖著門,沒人,聽鄰居說可能是走親戚去了。
“說說看,你倆今天查到甚麼沒有?”
“男的沒查到,女的有一個。”小路將鞋匠和汪鶴提供的情況說了一遍。
聽他們說完,蔡劍基本上信了:“鞋匠和小汪兩個都見過那女人,那她應該就在這一帶住。也不能光靠小汪一個人幫忙,回頭我跟各小區居委會的人也聯絡下,發動他們幫忙找人,這樣快。”
這次的入室盜竊犯盜走物品數量巨大,十八/九萬,絕不是小數。還有很多是金首飾,發現晚一些,那嫌疑人說不定就把金首飾給處理了,再想找回髒物就難了。
這時候已經挺晚了,陳染不著急回家,她打算去辦公室將近幾年內翻窗盜竊的案子都找出來,對比下窗戶被切割處的位置、角度、大小以及切口平整性。
按她的想法,同一個人做案時會有慣性,如果能找到相似的切口,那這個盜竊案說不定有併案的條件,一旦併案,就有可能得到更多的線索。
經過辦事大廳附近時,本來挺寧靜的大廳意外喧鬧起來,幾個男人正推搡著一個二十出頭的小夥往大廳走。
這些人大都挺年輕的,只有中間一個四十出頭的男人稍年長些。
他一側嘴角青紫,額頭右側腫了,波及到了眼睛,看上去一個眼睛大,一個眼睛小。
聽著他向接待民警訴苦,陳染便知道這幫人剛才打架了。
打人的是那被人押住的小夥,捱打的中年人是小夥打工飯店的二老闆。
打架這種事在派出所不過是家常便飯,他們無意停留,蔡劍更是打算趕緊把手頭的事處理下。
因為再過一會兒,羅平市過來的同行要來派出所,到時候他還得接待呢。
算算時間,十分鐘內人就該到了。
這時不知道那被打得鼻青臉腫的二老闆說了甚麼,竟又惹得那年輕小夥暴怒,又想對著中年人出手。
他被人拉住了,胳膊腿夠不著二老闆,但他嘴也不閒著,指著那中年男人鼻子罵:“一聽你說話我就煩,怎麼這麼欠呢!”
“我早就想揍你了,應聘那天問你工資多少,你跟我說關注工資不適合來店裡。你說這話是不是有病啊?不關注工資我還能關注你褲衩子啥色……”
小路撲哧笑出聲,陳染和蔡劍也覺得好笑。
再看那男青年,仍有聲有色的繼續咒罵,罵得那二老闆連還嘴之力都沒有。
辦事大廳裡的人全在看熱鬧,但蔡劍不好再看下去。因為門外有停車聲,應該是羅平市的人到了。
作者有話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