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第 10 章 過來
意想不到的發展令帕西菲克斯面色一凜。
原先墊在茜茜身下的銀色蠕蟲立刻伸長身體,它仔細端詳她胸口處的貫穿傷疤,當機立斷伸出觸足壓了上去,不斷蠕動分泌出乳膠似的奶白色黏液,用以暫緩出血。
與此同時,怪物抽出化身紅色長矛的骨爪,用它們擒住大衛的手臂,將男人往上舉高了一些,方便進一步觀察對方的身體情況。
以兩根細長的手指夾住被鮮血濡溼的作戰服,青年輕輕往外一撕,藏在大衛心口的漆黑圖樣便整個露了出來。
待看清那隻蜂蟲的形狀,飛快地理清它跟茜茜脖頸上的花紋的從屬關係,青年臉上的笑意也徹底冷了下來。
“哎呀,我第一次見到你這麼自私的工蜂。不僅沒有盡到供養的職責,還哄騙女王留下了足以抵擋致命傷的賞賜。”
就像怪物描述的那樣,大衛胸膛處本應奪走他行動能力的血洞現在已經止血了。
明明透過血矛在男人胸口傾注了大量酸液,但或許是兩者皆為同源,這酸性血液沒能發揮預期效力,造成大規模壞死。
破損處細小的血管如紅蟲般蠕動爬行,它們彼此連線重新編織出肌肉纖維的輪廓,似乎恢復只是時間問題。
這猴子倒是身強力壯,可他羸弱的小女王呢?明明已經羽化成熟,身體素質卻比不上王臺上剛剛孵化的幼兒。
好不容易首次體驗正常餵養,又要遭此不幸……
然而即便如此,她還是覺醒了女王最核心的“言靈”能力,一再施展力量,甚至透過蜂印,把它賞賜給了第一隻工蜂。
即將死去的星球在冰封后重新煥發生機,萬千族人犧牲性命保留的“王卵”融化為無數種子,選定了這個女孩,於是貧瘠的土地上綻放出奇蹟的花朵。
多麼美妙!今晚註定是一個應當被記入歷史,驚喜接連不斷的夢幻之夜。
假使他帕西菲克斯能在此贏得女王青睞,她是否會在歸巢後,也恩賜他榮譽的印跡呢?
如是想著,青年期待地眯起眼眸。
“這是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我可不會再給你傷害女王的機會。時候一到,你必將連本帶利償還這一切。”
為了避免茜茜繼續分攤傷害,帕西菲克斯暫時打消了取走大衛性命的打算。
但這不代表事情就能這樣算了。
怪物抬起手臂,撥動手指關節。以一聲清脆的響指為引線,周圍各個角落接連傳出駭人的爆炸聲。
它們連成一片,如地動山搖。一時間,無數磚瓦碎屑從天花板吊頂落下,電燈忽明忽暗閃爍不止,正中央那棵銀色巨樹的電纜上更是迸發出若干金紅色的火花。
啪、啪、啪——
從最頂端開始,枝椏上金色的果實一盞接著一盞,逐漸熄滅。
卵倉中蜷縮的嬰孩們神態安然,逐漸消融,終於在平靜中結束了這場註定以死亡結局的噩夢,只留下玻璃罐表面由藍轉紅的監控資料還在徒勞地跳動。
“不!”
現場亂成一團,有身穿隔離服的研究員奮力撲向藍色畫面的電腦,試圖搶救多年的專案資料。
有試圖代替大衛上前包圍帕西菲克斯的武裝僱傭兵,但他們要不被碎石或者傾倒的實驗器材砸住身體,要不被銳利的飛羽切成碎片。
還有開啟急救箱,對大衛進行緊急包紮,試圖帶他離開危險區域的醫療小組。
這並不是件容易的事,哪怕因言靈反噬和要害受損的雙重打擊陷入虛弱,青年仍試圖向朝夕相伴的戀人伸出手臂,就好像他之前許諾過的,要帶她遠離一切危險。
而銀白的怪物以身體作為隔絕一切混亂的防線,他背手而立,在腥風血雨中一塵不染,在盛大的爆炸中,以鳴雷與烈火淨化這處謊言遍佈的人造王房。
隱蔽的生化實驗基地深入地下百米,即便早在潛入時,便於沿途的關鍵節點植入了自己的血肉,用酸液腐蝕電路,以短路爆發的熱量引發連環爆炸,但直達地表通路還是耗費他了不少時間。
大概還要五分鐘吧。
仰面瞧著破損的天花板,青年腦後偽裝成髮絲的銀色鬃毛無聲顫動,捕捉遠處的爆炸聲傳來的聲浪,推斷工程具體進度。
他百無聊賴地抱怨道,“哎,我果然不擅長體力活……要是托爾在就好了,只要一拳就能帶我們離開這裡,但我還得這麼提前準備”,扭身向沉默的茜茜尋求下一步指示:“是時候說再見了,我的小女王還有甚麼想說的麼?”
茜茜捂住已然麻痺的傷口,沉默地望向曾經的愛人,內心百感交集。
心上人,我的心上人。我在你的胸膛上留下了唇印,也留下了真心的祝福。我希望你幸福正如你讓我感受到的那般。
如今美好的祝願一夜之間成了傷及自身的詛咒,他害她淪落到這個地步,茜茜滿腦子想的只有怎麼報復他。
她在親吻帕西菲克斯的時候感到了一絲扭曲的痛快,又在大衛捱打的時候覺得他活該,然而等到裝滿美好片段的回憶殿堂同這間地下實驗室一道,迅速地崩解破敗。
但現在遠遠望著大衛狼狽的姿態,茜茜只覺得這一切毫無意義。他如一尊孤寂蒼白的雕像留在原地,好像真的為她的遠離感到了難以接受的悲傷。
女孩扭過腦袋不再看他:“我沒有要說的……”她已經玩膩了公主騎士的扮演遊戲,要打也應該是自己動手更加解氣。
飲下甘醇的乾紅蜜露,茜茜的聽覺不遜於帕西菲克斯,她能聽到一層又一層的建築被爆炸破開,漆黑的天幕彷彿近在咫尺,冰冷的月光會如霜雪落下,披在身上。
剛剛胸口破開流出的血液顯然繼承了怪物的能力,它灼燒她的睡裙,在布料上開出一道直至肚臍的長痕,同時也弄髒了茜茜的手持鏡。
銀色金屬像水銀一樣融化,焦黑的邊緣處隱隱可以窺見光滑的白色瓷片。
名貴的工藝品可不會像她的身體一樣復原。
茜茜心疼得要命,她把手持鏡重新綁回大腿,衝待命的青年矜貴地抬起下巴,命令道:“過來,我的傷口還是好痛。”
話音未落,帕西菲克斯便欣喜地湊了過來:“太好了,您終於願意使用我了麼?很榮幸為您效勞。”
他等的就是這句話。一處理掉那隻下賤的背叛者,他便向女王進言用蜜露幫她治療傷勢。要不是高貴的小姐還不習慣這種接觸,她嬌嫩面板上的傷口已經更快癒合才對。
作者有話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