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第 3 章 珍貴的鐐銬
作為基因技術集團的CEO,大衛·維瑟本人也是半個科學家,會親自實驗公司出品的各項精尖技術,像適應極端天氣的連體作戰服就需要他處理全身多餘的毛髮。
他淺色的面板光潔而細膩,猶如羊皮畫卷徐徐鋪開,可以看到淡青色的血管如溪流微微凸起,蜿蜒流轉,富有一種文藝復興時期雕塑作品的古典美感。
但這又是極其鮮活的,青年飽滿的肌肉隨呼吸而起伏,每一塊均符合雄性基因深處的暴力因子規劃,被精心排布在合適的地方。戰爭引擎蓄勢待發等待一個碾碎對手的機會。
現在世道不比從前,“慈善醫療拯救世界”這一理念若缺乏對應的力量進行支撐,只會成為一紙空談,“方舟”有自己的武裝勢力。
但如果事態真的一發不可收拾,大衛的□□將是守衛家人的最後一道防線,這會是難以突破的鐵壁。
茜茜記得大衛帶自己進行緊急疏散的演習的樣子,“來我這裡,茜茜”,他讓愛人貼住自己的腰側,將手掌輕柔地搭上她肩頭。
茜茜仰頭偷偷望著他,看青年有力的手臂和腰側間構成穩固的三角,像巨鳥無形的羽翼將她攏在身下。演示用的橡膠子彈發發必中、槍槍奪命,大衛在捨棄彈夾的間隙翻轉手腕,手肘撞擊□□發出鈍響,堅硬的槍托勢如破竹向後揮去,險些砸斷襲擊者的喉嚨——還好他在最後穩穩收住了氣力。
顯然,他接受的格鬥術並不是常規防身的那種……
倒黴的傭兵撲通一聲跪在地上,在這模擬生死對決的測試裡汗溼了後背。
沒人近得了大衛的身,他大理石般的面板上自然不會出現多餘的傷痕。
除了現在,青年鼓脹的胸肌上盤踞著一隻醜陋的峰形紋身。
它漆黑的身體如一枚弦月彎曲,首尾相扣以身體輪廓模擬出人類心臟的形狀,而那猙獰的口器與尖銳的蜂刺所指之處,好巧不巧偏偏是青年淡色的肉粒,給原本詭譎危險的畫面增添了一分令人不安的旖旎。
明明她才是大衛的心上人,要紋身也應該紋她的名字!怎麼能讓一隻蟲子搶佔先機呢?!
茜茜向自有領土伸手,使上了一點力氣,製造出啪的一聲脆響,來回揉搓試圖擦掉這一奇怪的圖騰。入手的一片富有彈性的軟肉,它微微發燙,像一枚多汁的莓果刮擦她的指縫,因為她毫無憐惜的折磨透出誘人的血色,顯得“紋身”越發黑亮。
可恨的蟲子!
茜茜發出一聲認命的嘆息,別過漂亮的小臉,撒嬌似在青年的肩膀上蹭了又蹭,“對不起,我弄痛你了吧?”當作方才惡行的賠償。
接著,她用那雙水汪汪的藍色眼眸,可憐巴巴地仰望著青年,從喉嚨裡擠出一陣輕柔的小“咕嚕”,“好吧,確實跟我喉嚨上很像,都擦不掉,但樣子上又有點不太一樣。”
大衛被她沒事人一樣的無辜姿態逗笑了,他彎起嘴角,“是哪裡不同?”
談及那道可怕的印記,她朝愛人抬起下巴,沒好氣地催促,“你自己看啦。”
好在大衛對她一向耐性十足。
他單手托住女孩纖細的後頸,透過方才的摸索,已然探到了繃帶的縫隙。青年兩指夾住布料,慢慢向外用力,像拉扯聖誕節禮物上光滑細膩的包裝緞帶那樣,拆掉了她喉嚨上輕薄的偽裝。
情況和大衛先前設想的一致。
在茜茜那小巧精緻的喉嚨上也趴著一隻“蜜蜂”,她有波浪似娟秀蜷曲的觸角,華麗的翅膀如層疊的白紗虛虛掩住那豐腴美滿,孕育著無限可能的腹部。
不似殘酷兇悍的工蜂,年輕的“女王蜂”並無銳器,只是背對青年淡灰的眼眸,滿不在乎地炫耀自己的美麗。
“這不是很漂亮麼?我們剛好是一對。”
他垂眸欣賞這神秘的圖騰,由衷發出讚歎,細緻的撫摸近乎帶有幾分虔誠的意味。
脆弱的喉嚨受此招待,激起一陣讓人不適的酥癢,茜茜轉了轉脖子,不滿地抱怨,“哪有?我可是要登臺演出的人,它和我的珠寶禮服一點都不相稱!快遮起來,遮起來!”,她在青年懷中扭動著,伸手在身側不斷摸索,試圖撈起散落的繃帶。
超級巨星相當寶貝她的發聲器官,每次亮相時,比起手鍊耳環這些飾品,她更樂於選擇用禮服對應的彩寶項鍊裝飾自己的纖細光滑的脖頸。
黑色的蜜蜂紋身再精緻又如何?難道她好端端的金髮甜妞,要為了它改走復古哥特風麼?
“既然你這麼討厭蜂紋,我這裡的確有東西能遮住她。本來想在舞臺現場跟你求婚的時候用,但現在拿出來也不遲。”
大衛伸手捏住她的掌心,溫熱的指腹摩挲她纖細的指節,以溫柔卻不容反抗的力度,引領茜茜探向床沿處。
她摸到了一層細膩的絨面,光憑這講究的觸感,就能猜測到其高昂的價格。
在短促的歡呼後,女孩興致勃勃地拆開了這份禮物。
錦盒裡是一條光彩奪目的珍珠項鍊,整整五圈正圓高光海珠整齊排布,編織成一條緞光珠帶。
項鍊正中,白色鑽石如花瓣簇擁住一枚鴿子蛋大小的海藍色寶石。即便在蒼白的病房,它也能反射出午夜極光似迷人盛大的火彩,其華美不亞於王妃加冕時佩戴的桂冠。
它美麗絕倫,同時分量不輕。
當它沉甸甸扣在她的脖頸上時,比起裝飾更像一副名貴的鐐銬,讓茜茜呼吸都慢了不少。
哦,沒辦法,好的東西總是重的。
她舉著被大衛放回床邊的手持鏡,左看右看滿意得不了,便摟住青年的脖子,“哇!我好喜歡!”,“啵”地在他的面頰上留下枚孩子氣的親吻。
末了,女孩繼續捧著心愛的鏡子,緩慢轉動脖頸,打算研究珍珠在不同角度的奇妙暈彩。
英俊的男人最後成了她穩住身體的人體杆子,無奈道:
“再給我一個感激的吻怎麼樣?”
“剛剛不是親過了麼?”
茜茜正忙著調整項鍊的角度。
嗯,她右側臉比較漂亮,像這樣貼著大衛的襯衫自拍,湛藍的眼眸剛好跟寶石在一條直線上,拍下來可以帶個“和親愛的訂婚啦”的標籤上傳社交軟體。
“你知道的,不是臉頰上的那種。”
他單手掩住銀鏡表面,將茜茜的手掌連同鏡子一同扣在柔軟的床鋪上,健壯的軀幹逐漸下沉,直至女孩單薄的脊背貼住床面,金色的長髮如海藻在枕頭上鋪開。
“你真黏人啊……那來抱抱我吧。”
她鬆開摟住青年脖頸的手掌,朝他開啟雙臂。嘲笑人的時候,晴空一般湛藍的眼眸像貓兒一樣彎起,在睫羽下呈現出惑人的深藍。
雖然之前便作為青梅竹馬關係匪淺,但兩人其實並沒有甚麼實質上的突破。
她是方舟傾注無數財力物力打造的“金色天使”,人類基因技術的啟明星,要是再和繼承人繫結一生,一方面會坐實“方舟”獨裁專斷的負面名聲,一方面也會引起茜茜本人的逆反。
失去雙親的可憐女孩茜茜,又在傳染病中失去了可以依靠的親戚,只能留在公司,靠科學家父母的天價專利費用為生,被母親遺留的AI技術培育成人,怎麼能年紀輕輕再失去婚戀自由呢?
所有的決定,最好等茜茜成年後“親自選擇”,在此之前只要慢慢暗示引導就夠了。
等到南法燦爛熱烈的夏天,海風盪開乳白色的窗簾,午後金色的陽光晃得人睜不開眼睛,沙灘、海水、沙沙作響的葉片,一切都在發亮。
十八歲的茜茜便坐在飄窗上唱歌,她凝視著樓下掛滿檸檬的小樹,以及樹下正為她要的鮮果冰激凌費神的青年,把鉛筆柔軟的橡皮頭當成自己的鼓槌,一下一下,慢慢打著拍子。
那是一首少女的情歌,節奏輕快、歌詞朗朗上口,甜蜜的感情像是漫天飄舞的彩色肥皂泡。
女孩美妙的歌喉能復現各種高難度的曲調,卻對其中深層次的感情缺乏共鳴。以至於每唱到高潮部分,她就會猶豫地停下來。
好的歌手必然是好的鑑賞家,她能察覺到自己的歌聲比起同期的“體驗派女歌星”還差了一味關鍵性要素。
她有溺愛自己的雙親,把她捧上雲端的粉絲,愛從不在她的生命中缺席,為甚麼要費勁去單戀特定的人呢?
但她茜茜好歹是“方舟”的滿分女孩,既然選擇了歌手的道路,就有義務做到最好,沒人能走在她前頭。
所以她將雙手撐在窗臺上,向外探出身子,以甜美的聲音呼喚青梅竹馬的名字,“大衛、大衛,我們在一起好不好?”臉上的笑容如此可愛,勝過了整個夏天的總和。
儘管早已設想過這樣的發展,但真的面臨女孩的邀請,青年還是愣在了原地。
他在那棵檸檬樹下,聽自己的心跳逐漸蓋過了海潮聲,淡灰色的眼眸在深藍色的樹蔭中閃爍,幾乎是有些失神地仰望著她,在三秒鐘後,說:“好”。
她就知道大衛會答應她。
她茜茜要在二十歲出頭完成全球巡演,然後在人氣最高的時候退出演藝圈,去試試媽媽就讀的大學,成為那樣出色的科學家。
畢竟她那麼年輕,還有無數種可能,有甚麼是做不到呢?現在被未婚夫熱情地愛慕也是件理所當然的事。
茜茜將手指埋進大衛漂亮的金髮裡,感受他的手指緩慢地撫摸她的脊背,發燙的吐息拍打面頰,乾燥的嘴唇在碾磨中被她濡溼,然後進一步開啟她齒關。
像一首激烈的雙人探戈,追逐束縛傾軋直至無路可退,這位一板一眼的獨裁者那不容反抗的攻擊性,總會在這種原始性活動中暴露無遺。
她低低地喘息,在這被動的吮吸和親吻中,可憐地吞嚥滴入喉嚨的甜膩熱流,手指越壓越深,徹底揉亂了男人的頭髮。
在未婚妻缺氧暈倒的前一秒,男人終於往後退去,和精疲力竭的女孩面對而臥。
茜茜抿住泛著水光,微微紅腫的嘴唇,埋怨地在他胸口推了一把,開始清算:“好了好了,現在文身遮住了,但翅膀怎麼辦?我甚麼時候能開個釋出會?得告訴大家我沒事,我還要感謝幫助我的那些粉絲呢。”
他撫摸她紅撲撲的臉頰,以及隨吞嚥動作顫動的珍珠項鍊,蠱惑道,“你太心急了,藥物起效也需要時間,或許睡一覺就好了。先試試深呼吸怎麼樣?”
她確實暈頭轉向,需要深深吸氣。
真奇怪,雖然詩歌經常說愛人的吻是甜蜜的,但那只是種文學修辭,人的唾液正常情況下應該沒有異味,可她偏偏從大衛那裡品嚐到了奇異的“甜味”。
它滋潤她的身體,好似哭鬧的幼兒終於尋到母親豐饒的胸脯,茜茜產生了一種美餐過後的饜足,而他輕柔的撫摸更是加劇了這一滿足,令睏倦如海潮湧來。
好不容易告別了拿著鎮定針的主治醫生,誰知道未婚夫居然也是個人形鎮靜劑。明明她已昏睡了一天,又要草草入眠。
呼吸越來越慢,眼皮也越來越重。
她忍不住在青年的懷抱中蜷縮,慢慢合上雙眼。
“……好像確實有點困了。”
“晚安,我的公主。”
等到一切歸於寂靜,大衛在純白的病房中,撫摸這對碩大而強壯,據說能帶她離開蜂巢的翅膀,有那麼一瞬,將它殘忍扯下的念頭如雷光照亮他腦海中的黑暗。
可憐又可愛的小女王,她如果一直這樣安靜睡著就好了,像只美麗的蝴蝶標本無知無覺,永遠陪伴、永遠緘默,不會輕易擾亂他的心緒。
作者有話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