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5章 黑暗森林70
“你瘋了。”
黑暗森林70
這個說法老謝菲爾德是不太相信的。
根據跟蹤丹尼爾的人彙報, 他坐上了私人飛機，從內部調取的航線來看目的地應該是波特蘭，可是落地後他消失不見。
沒人知道他去了哪裡。
也沒人知道他是不是還活著。
他的電話無法接通。
老謝菲爾德稍微關注了一下波特蘭, 他的外孫女不喜歡他這麼做，所以他都是偷偷做的。
在情報裡他看到了熱愛工作的警探塞西莉亞, 也看到她意外進了醫院, 不過很快她就出院了，消失了幾天, 沒人知道她去了哪裡，不過奇怪的事情是, 她消失的時間和丹尼爾消失的時間能對上。
而後她回來了。
丹尼爾沒有。
老謝菲爾德哪裡會猜不到發生了甚麼，他本想自己動手的。
他希望塞西莉亞擁有保護自己的能力，但是如果可以的話，他希望塞西莉亞永遠都不要用到從她父親那裡學來的東西。
那些東西毀了她的童年。
老謝菲爾德永遠都不會忘記, 他在醫院裡第一次見到塞西莉亞的場景。
那麼小的孩子。
那樣陰鬱的雨天。
她就那麼安靜的坐著。
急救室裡是她的媽媽，他的女兒。
他們沒能等回自己的親人。
老謝菲爾德的心都要碎了，他的人生總是在失去至親的親人, 這次, 他只剩下塞西莉亞。
他從那個該死的義大利人手裡搶回了自己的孩子。
小小的女孩不認識他, 之所以和他回家只是因為不願意和她父親離開。
然而直到他們回了家, 老謝菲爾德才意識到自己和女兒之間的隔閡造成了多大的隱患。
塞西莉亞偷偷藏著一把槍, 她的身上永遠都有武器, 就算睡覺也不會踏實的睡著, 她像是永遠睜著一隻眼睛觀察人間的幼獸，任何風吹草動都會驚醒她。
那麼小的孩子, 卻能第一時間為自己找到適合攻擊的位置, 適合躲避的位置, 適合逃跑的位置。
彷彿那是本能。
這都是那個該死的義大利人教她的！！
她甚至不明白自己這麼做的原因！！
老謝菲爾德極度憤怒。
他用自己的人脈對該死的布魯諾家族展開瘋狂報復。
為了能讓塞西莉亞對他不要警惕，他每天都會回家，陪著自己的孩子，無論走到哪裡都帶著她，每個夜晚他都會看著塞西莉亞入睡，一遍又一遍告訴她，這裡很安全，你不用緊張，你不需要這些武器。
就這樣一天又一天。
塞西莉亞不再隨身帶著武器，她的枕頭下面只剩下柔軟的床鋪，她不會頻繁驚醒。
直到某天，老謝菲爾德發現塞西莉亞沒有在夜裡醒來。
她完整的睡了整晚。
醒來和他軟軟的說昨晚做了個好有趣的夢。
是他們之前住在義大利的時候，那個混蛋帶孩子們去遊樂場玩，塞西莉亞說她昨晚在夢裡玩了十遍旋轉木馬，那些冷冰冰的馬那晚長出了絨絨的皮毛和寬大的翅膀，載著她飛到了雲裡，她媽媽變成了天使，在雲端吻了她的額頭，告訴她要開心度過每一天。
老謝菲爾德的心都要碎了。
從那天起，他一天天看著自己的孩子變得開朗樂觀。
雖然漫長的生長過程中，塞西莉亞還是會時不時表現出童年黑暗教育的影子，但是老謝菲爾德很有耐心，他教她怎麼用謝菲爾德方法把事情完成。
至於布魯諾？
去死吧。
對方沒有來求饒算是有骨氣。
不過他當年也發出了警告，永遠不要出現在芝加哥，不然他會讓布魯諾永遠消失在世界上。
老謝菲爾德瞪大眼睛試圖把所有隱患排除在外。
他希望塞西莉亞可以過正常人的生活。
做個律師，成為董事長，靠信託基金過上簡單的生活。
不需要成為格林。
不需要在大學的時候答應那些危險部門的招募。
不需要成為警探。
只是最後這條成了談判的底線，她已經超過了成為格林的常規年齡，覺醒成為格林的希望少之又少，既然這樣，塞西莉亞希望自己的人生可以和爸爸媽媽有相連的地方。
老謝菲爾德最終還是同意了。
有位老朋友向他保證會保護塞西莉亞。
他做的很好。
“你甚麼時候回的芝加哥？要去看看費迪南那個老頭嗎？”
坐車前往宴會的途中，老謝菲爾德看著坐在身旁的塞西莉亞，假裝不經意的問起了她回來做甚麼。
塞西莉亞無奈的看著外公。
“我先來找你的，沒有去找費迪南警長。”
老謝菲爾德的嘴角微微翹起。
“那可太遺憾了。”
他嘴裡這麼說著。
心裡卻只有兩個字：才不。
老謝菲爾德心情格外高漲起來。
參加晚宴的時候所有人都能感覺他的情緒。
他熱情的向所有老朋友介紹自己的外孫女，謝菲爾德財團的下一任領導者，塞西莉亞不喜歡這樣的場合，卻按照教導和其他人社交。
直到她感覺自己的臉部肌肉都僵硬了，這場晚宴才終於結束。
老謝菲爾德沒有回家。
他明天還有個重要會議，需要趕到國外。
塞西莉亞鬆口氣。
太好了。
她外公可以暫時遠離她的猜想。
直到午夜將至。
塞西莉亞終於回到了那棟沒有主人居住的大宅。
傭人們安安靜靜的歡迎她的回歸。
傑克遜先生熱情的擁抱她，像往常那樣心疼她外出太久。
塞西莉亞的視線落在管家先生身上。
這麼久以來，她彷彿第一次看清他的臉，窄長的，皺紋淺淺的，原本的藍眼睛在漫長歲月中逐漸渾濁，她還記得傑克遜先生看她的眼神多麼慈愛。
照顧她，關心她，讓這間寬大到接近空曠的房子變得擁擠又溫暖。
會因為她隨口的一句喜歡，堅持讓不符合標準的東西出現在大宅裡。
會是他嗎？
塞西莉亞不喜歡這個猜想，可她的證據確實很充足。
很久之前的那次暗殺，那個實習管家，真的只是騙過他混進來的？
傑克遜發現大小姐的視線在他身上多停留了幾秒鐘，他微微皺眉，“怎麼了？你有心事？”
塞西莉亞微微搖頭，“沒甚麼，只是有些事情想不明白，我想去玻璃花房看看，你可以陪我嗎？”
玻璃花房？
傑克遜感覺有些不對勁，大小姐平時可是懶得去打理花房的，不過他沒甚麼意見，和大小姐聊天也是管家的工作。
夜風很涼，傑克遜上了年紀，對涼意格外敏感，直到他們到了玻璃花房才好些，傭人們已經在花房裡亮起了燈，擺了白葡萄酒和甜點，暖黃的燈光下玫瑰花連成了夢一樣的海。
塞西莉亞坐在椅子上，想了很久，玻璃花房裡一片靜謐，傑克遜也不急，細心的為塞西莉亞倒酒。
“你怎麼知道我談戀愛的事情？”塞西莉亞看著傑克遜，“你在監視我，如果我沒記錯的話，之前我說過的，讓他們全部撤離。”
傑克遜笑眯眯的坐下，“是撤掉了的，但我實在是擔心你，又讓他們回去了，你不會因為這個生氣吧。”
塞西莉亞沒說話，只是定定的看著傑克遜渾濁的眼睛，沉默在花房裡蔓延，傑克遜忽然意識到甚麼。
“你以前也是這樣監視我媽媽嗎？所以你才會知道我們要外出。”
塞西莉亞的話刀子一樣割開了脆弱的平靜。
“你選我去波特蘭的時候讓他動手，是為甚麼，怕我查到甚麼東西？”
“雖然你沒說過，但我知道你很關心我媽媽，為甚麼要殺她？”
“殺我又是為甚麼？”
塞西莉亞不理解，不明白，她不懂為甚麼傑克遜可以做出這些事情，如果這麼恨她們，這麼多年來為甚麼要做她們的管家？為甚麼要愛她們？難道一切都是假的嗎？這其中沒有片刻的真心嗎？
傑克遜臉上的笑容漸漸隱去。
“那個廢物，看來是被你抓了。我早該想到的，以他的心急程度，怎麼會放任格林在自己眼前出現。”
塞西莉亞抬抬眼皮。
格林？他知道？
“不用這麼驚訝，我當然知道，我不僅知道，我還一直陪在你外婆身邊，我沒有家，我只是她的管家。”
直到她成為格林，遇到老謝菲爾德。
他搶走了一切。
輕而易舉獲得了美人的芳心。
而他只能做個隱形人，跟在他們身邊，做個盡職盡責的管家。
時間過去了很多年，他卑微的覺得這樣就可以了，只要能陪在她身邊就夠了。
直到那天。
她確診了癌症。
儘管百般祈求上帝，可上帝還是帶走了他的天使。他本以為她的孩子會留下，可她走了，她毀了這個家，和她父親一樣是個毀滅者。
傑克遜的世界在那個時候破滅了，他失去了自己曾經的家，也失去了現在的家。
他的心裡只剩下恨。
漫長歲月裡他一直在堅持，他曾無數次想殺掉老謝菲爾德，可是他是唯一一個還能和他回憶天使的人，他猶豫了。
傑克遜冰山一般凝固的時間在某天忽然流動起來。
西西莉亞回來了。
那一刻他對天使的思念達到了巔峰。
他決定毀掉一切。
殺掉所有人。
他們要和他一起去陪他的天使。
可看到塞西莉亞，他又一次猶豫了，塞西莉亞很像她的外婆，傑克遜無法自拔的想起了過去的歲月，想起那些家的溫暖。塞西莉亞一天天長大，傑克遜又有了家的感覺，如果她能只是做個大小姐就好了，可她沒有，就像她的外婆，義無反顧的成為了一個格林，他的家再次崩塌。
“你瘋了。”
塞西莉亞無法理解。
傑克遜只是微笑，“我想要我的家回來，你媽媽破壞了我的家，你也是，你怎麼就不能做個單純的大小姐？”
他歪著頭，渾濁的藍色眼睛裡醞釀起狂暴的風，暖黃燈光下，他的臉變成了巨蛇，邪惡的豎瞳裡滿是殺意。
——TBC.
【作者有話說】
沖沖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