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章 黑暗森林44
那不是噩夢。
黑暗森林44
夾著水汽的冷風吹過墓園。
塞西莉亞死死盯著眼前的惡魔。
“你為甚麼會在這裡？”
黃眼惡魔似乎很有興致和塞西莉亞聊天, 完全不在乎黑洞洞的槍口對著自己。
聽到塞西莉亞的問題，他作出一副思考的樣子。
“為甚麼呢？”
他拉長聲調，似乎十分頭痛這個原因。
“想起來了~”
黃眼惡魔那雙金色的眼仁收縮起來, 聲音像從喉嚨裡發出，又像是站在四面八方朝著塞西莉亞的耳朵襲擊。
“很多年前逃跑的傢伙, 又回到了地獄~所以我才會知道你的訊息。”
他輕輕搖頭。
“你媽媽可是把你們兩個的蹤跡藏得死死的。”
“自從她離開地獄, 我就再沒找到過她，你知道她走之前做了甚麼嗎？”
塞西莉亞眼眸微動。
是那個惡魔說過的東西。
命運之錘。
“看來你知道。”
黃眼惡魔倏忽間來到塞西莉亞身邊, 歪頭緊緊盯著她的眼睛。
“你媽媽做了很壞的事情，就算是在眾多地獄惡魔的惡行中, 她做的事情都是令人髮指的，好了，告訴我，那東西在哪裡？就當是彌補你媽媽的過失。”
塞西莉亞斜睨著急切的黃眼惡魔。
“你似乎很想要那個東西, 你應該知道，想要甚麼就要等價交換吧。”
黃眼惡魔的手猛地抬了起來。
緊緊掐住塞西莉亞的脖子。
“我不喜歡你和講條件，比起等價交換, 你更應該知道, 面對我, 你沒得選。”
砰砰砰。
塞西莉亞衝著他的肚子連續射擊。
黃眼惡魔沒有任何反應, 反而笑了起來。
“這樣就很不可愛了, 你只需要告訴我命運之錘在哪裡, 我就可以放過你, 何必掙扎？”
他掐在塞西莉亞脖頸上的手越發用力。
在模糊的視線中，他的笑容越發可惡。
塞西莉亞脖頸上青筋暴起。
心臟像擂鼓一樣瘋狂跳動起來。
咚咚咚。
耳膜被鼓聲震動。
在眼前的一片金光中, 塞西莉亞體內的力量湧動起來。
黃眼惡魔疑惑皺眉。
下一秒。
他的手不受控的離開了塞西莉亞的脖頸。
黃眼惡魔嘴角的笑容放大。
任由對方身上看不見的東西朝他侵襲。
兩股力量對抗起來, 小草瘋狂抖動, 根鬚都露了出來，兩人周圍的墓碑劇烈搖擺，墓園裡的樹被狂風攪動著，天上的雲層陡然加厚，變黑，四周的風發出可怕的呼嘯聲，盤旋而來。
這看不見的鬥爭越來越強烈。
黃眼惡魔忍不住大笑起來，張狂的笑聲在整個墓園迴盪。
塞西莉亞鐵青著臉，恨不得現在就殺了這個混蛋。
她被對方的強大的能量逼迫著，腳下漸漸不穩，黃眼惡魔戲謔的看著她，不緊不慢的向前。
塞西莉亞步步後退。
她拼命催發體內的力量，卻還是無法抵抗。
地上的草坪被捲起來，瞬間撕得粉碎，墓碑一塊塊碎裂，隨著狂風激烈旋轉，在空中發出刺耳的巨大碰撞，大樹被看不見的力量一點點拔起，露出猙獰的樹根。
天上的雲黑得像要滴出墨水。
轟隆隆。
地底深處傳出的巨大動靜，整個地面都在這隆隆聲中激盪起來。
終於，塞西莉亞再也不能抗拒。
眨眼間，她飛了起來，接著重重撞到了父母的墓碑上。
鮮血不受控的從她嘴裡噴出來。
染紅了身前的草坪。
狂風肆虐，裹挾著被吹飛的東西圍繞兩人瘋狂旋轉起來，並且逐漸擴大。
在巨大的龍捲風中。
風眼安靜又祥和。
黃眼惡魔蹲下來，捏著塞西莉亞的下巴讓她抬頭。
塞西莉亞猛地一巴掌把他的手拍下去，恨意十足的瞪著他。
惡魔也不生氣。
只是嘖嘖稱奇。
“沒想到你竟然可以遺傳你媽媽的力量。”
“只是你太弱小了。”
“這樣無用的你，不該發這樣的脾氣。”
塞西莉亞喉頭腥甜，她咬緊牙關，把那口想要吐出的血忍住。
惡魔搖搖頭。
“我不應該把你和你媽媽做比較，你們兩個完全不同，比起你媽媽經常性的欺騙，我還是更喜歡你這種直白的反應。”
“你甚至連殺人都得給自己找個理由，哄騙自己擁有道德，真是可愛。”
“不過那都是無用的東西，你應該學習你媽媽，把殺人當做理所應當的事情。”
他的聲音低了下來。
飄忽的氣聲像從塞西莉亞腦子裡傳來的。
“你是你媽媽的孩子，你有她的血脈，你是天生的惡魔。”
塞西莉亞不受控的揚起下巴，她的視線裡只剩下那雙邪惡的金瞳。
“接受命運吧。”
黃眼惡魔用手捧著塞西莉亞的臉，仔細端詳，看著她迷濛的綠色眼眸，輕笑起來。
“西西莉亞，你疼愛自己的孩子，為了她不惜背叛地獄，那又怎麼樣呢？我還是找到了她。她會和你一樣，為我效命。”
他低下頭，湊到塞西莉亞耳邊。
再次重複。
“你是天生的惡魔，不要抗拒你的命運。”
塞西莉亞的瞳孔收縮起來。
瘋狂旋轉。
在黃眼惡魔的期待中其中一隻隱隱轉成黑色。
只是還沒有完全轉變，她就暈了過去。
黃眼惡魔失望的放開塞西莉亞。
“還差一點。”
他低頭看著倒在地上的人類。
“沒關係，我已經找到你了，我們還會再見面的。”
他哈哈大笑，轉身離去。
天上濃厚的幾乎要滴出黑色的烏雲猛地散去。
隆起的地面在他走後塌陷下去。
狼藉的墓園裡只剩下塞西莉亞暈倒在地。
細細的小雨打在她臉上身上。
塞西莉亞的右手手背上忽然亮了起來。
錘子形狀的金色紋路閃動著光芒。
那光芒隱匿在她的身體裡，一遍又一遍的在她身上游走。
塞西莉亞脖頸上的手印消失，瞳孔中的黑色逐漸褪去。
再次醒來的時候。
塞西莉亞有些恍惚。
她眼前是白色的天花板，白色的牆壁，再看看身上的被子，也是白色的。
心電監護儀發出有規律的均勻地滴滴聲。
她有些頭暈。
看看手上插著的針頭。
塞西莉亞緩緩靠回枕頭上。
怎麼感覺像做了個噩夢？
有個聲音一直在她腦子裡重複你是惡魔，你要接受命運。
令人煩躁。
不，不對，不是噩夢。
塞西莉亞皺眉，開始回憶自己今天的行程。
她去看了迪爾芬瑟，又去瞧了瞧安全屋，然後去找了狐妖醫生，接著……
塞西莉亞閉上眼。
一雙邪惡的金色瞳孔出現在眼前。
黃眼惡魔。
那不是噩夢。
她的確見到了黃眼惡魔。
塞西莉亞試圖回憶起見到那個惡魔的細節。
但她的腦子像一團濃稠的黃油。
怎麼也想不起來。
心電監護儀還在滴滴的響。
塞西莉亞覺得這個聲音簡直震耳欲聾。
她眉頭微蹙，撇了一眼。
心電監護儀的螢幕猛地黑了下來。
有規律的滴滴聲就這樣停了。
塞西莉亞無語之極，這甚麼質量，怎麼能自己黑掉。
幾乎是瞬間，床頭的警報聲響了起來。
這個聲音更吵。
塞西莉亞抬起手狠狠一拳砸過去。
警報聲陡然停止。
可憐的警報按鈕微微有些扭曲。
塞西莉亞得到片刻安靜，又躺回了床上。
她得繼續回憶。
似乎那個惡魔說了甚麼很重要的事情。
她怎麼一點都想不起來呢。
那傢伙說了甚麼來著。
塞西莉亞的頭劇烈的疼了起來。
她雙手抱頭，在床上翻滾，輸液的針頭被扯得幾乎要掉出去。
病房的門猛地被推開。
醫生和護士衝進來，把她按住。
“你怎麼了？是頭痛嗎？還有其他症狀嗎？”
他扭頭衝著護士大喊。
“鎮靜劑！”
護士轉身從裝滿藥品的小車上拿了一隻鎮靜劑遞給醫生。
在醫生準備注射的時候。
一隻手牢牢地抓住了他的手腕。
他下意識掙脫，卻沒有任何用處。
塞西莉亞面無表情看著他。
頭還有些疼，但那種劇烈的疼痛已經過去。
“我不需要。”
醫生試圖勸說她。
卻被那雙沒有任何情緒的眼睛嚇了一跳。
“……好，好的，沒問題。”
塞西莉亞放開他的手，緩緩靠回枕頭上。
撇了一眼手上的針頭。
她直接扯了下去。
“我要出院。”
醫生再次試圖勸說。
“聽我說，你受傷了，你得住院觀察，你不能現在出院。”
塞西莉亞一動不動的看著他。
醫生只覺得被猛獸盯上了，後背的汗止不住的冒出來。
“塞西莉亞？醫生，她怎麼了？”
Nick從門外跑了進來。
隊長跟在他後面，同樣小跑著，看到塞西莉亞醒了，他立刻停下腳步，咳嗽一聲走過去。
醫生看到他們兩個，簡直像看到救命稻草。
“你們兩個是這位警探的同事，你們得勸勸她。不能讓她現在出院。她被龍捲風捲起來砸到了墓碑上，她受了很重的傷，得全面檢查，再住院幾天。”
塞西莉亞眼眸低垂。
龍捲風？
砸到墓碑上？
我嗎？
這麼離譜的事情怎麼會發生在我身上。
“波特蘭冬天會有龍捲風嗎？你在胡說甚麼？”
醫生欲哭無淚。
她被送進來的時候，報告上就是這麼寫的，墓園看守發現了龍捲風，等風停了他過去的時候那裡已經亂七八糟了，地上還躺著這位警探。
Nick看看醫生，再看看穿著病號服看上去怪怪的塞西莉亞。
“我們先冷靜一下，稍後再說出院的事情。”
他扭頭望向自己的同事。
“你先告訴我，你有沒有哪裡不舒服？比如頭痛，噁心，想吐，你的背怎麼樣，背會痛嗎？”
這些問題問的很具體。
塞西莉亞歪著頭思考了兩秒鐘。
我哪裡不舒服，和你有甚麼關係？憑甚麼告訴你？
她撇著嘴，搖頭。
“我很好。我要出院。”
——TBC.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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