製劑
*
“吼……殺……殺……”
殭屍有氣無力地重複這些話,呆呆的,感覺快死了——第二次。
吳老鴉沒見過這樣的殭屍,好奇地問:“九五六,你這是……?”
九五六拽了一下鏈子,說:“這是我最近的工作——每天三次,把那個殭屍帶出來走一走,觀察佗的反應。
“現在是第38次記錄:殭屍的活躍度持續下降——
“動作幅度下降;吼叫頻率下降;音量下降……”
“一直在遞減嗎?”吳老鴉走近一步,觀察殭屍的表情,“有沒有規律?”
九五六搖頭說:“沒有規律,波動下降。
“但某些語言會刺激到殭屍,讓佗的活躍度短暫、明顯地提高……
“我家老闆推測,這個樣品會在五天內‘死亡’。”
二號說:“你家老闆是賀校長嗎?”
“不是,她是班長。”
少天狼高興地問:“班長沒有生病嗎?”
吳老鴉挑眉說:“‘某些語言’?像‘泥跌私了’這樣的話?”
“是的。”九五六同時回答兩人的問題。
小夯夯也在觀察殭屍。
這個殭屍沒有“金線”。佗的繡花鞋大部分都被裙襬遮住了,小夯夯沒有留意——她看中了殭屍的項鍊。
小夯夯指著銀色的貝殼項鍊說:“夯夯!咕咕咕嘰!”
——“姨姨,想吃那個!”
少天狼慊棄地說:“那是貝殼,沒有肉!”
“夯夯……”
“很臭的,不能吃!小六說今天要做大餐呢,我們回家吃……”
旁邊的二號說:“九五六,你有工資嗎?傳單說,不能給人類打白工。”
九五六得意地點頭說:“有哇,每月……”
“噢,還挺多的嘛!”吳老鴉說,“你們老闆真大方……”
她們幾人在這邊聊天。殭屍呆呆地站在三米外,時不時吼兩句,渾濁的眼珠轉啊轉,看到了小夯夯。
小夯夯坐在少天狼肩上,和少天狼討論今天的晚飯。
“殺……嗬……嗬……”
殭屍被小夯夯嚇到了,不停地抽氣、後退,扯得鎖鏈咯吱響。
九五六拽著鏈子把佗拉回來,指著右邊的通道說:“小狼,你們從這邊走,裡面有客廳——我先把佗關起來!”
說完,她就帶著殭屍走進左邊的通道。
殭屍非常配合地跟上去,像逃命似的。
“這個殭屍膽子很小誒。”少天狼搖頭。
“咕嘰。”小夯夯點頭。
她們幾人去了客廳,摘下口罩,坐下來休息。
這個房間又大又幹淨,天花板很高,牆邊有櫃子和飲水機,牆上有個隱藏的衛生間。
房間中央是兩條長沙發和一張茶几。
沙發旁邊有個大花盆,裝滿黑油油的泥土,種著一叢灰蘑菇。
整個房間瀰漫著蘑菇孢子的氣味和淺淺的花香。
吳老鴉看了一圈,心想:“很正常的房間……不像燈塔學院的風格。”
小夯夯深吸一口氣,陶醉地說:“夯夯,咕咕!”
這次吳老鴉聽懂了,小夯夯說:姨姨,香香!
少天狼說:“這是一種藥劑的香味。”
吳老鴉仔細聞了聞,說:“星星草的花香味……”
星星草是一種草本植物,花瓣會在晚上發光,是人類眼中的“觀賞植物”,幾乎沒有藥用價值。
它們生長在星空大峽谷,每年8到12月都會開花;風一吹,花瓣就滿天飛,像夜空的星光。
所以,人類把它們叫做“星星草”。
“甚麼藥劑會用到星星草……是空氣清新劑嗎?”吳老鴉問道。
“不對。”少天狼說,“這是一種藥,能治‘頭疼’的病,我們班長每天都要用。”
“原來是止疼藥啊。”吳老鴉點頭。
二號測了一下空氣中的成分。
“深度麻痺人類的腦神經……”她疑惑地說,“這個藥,真的可以經常用嗎?”
少天狼說:“應該可以吧?醫生老師——王焰說,班長腦子……腦神經甚麼的……太發達了,這個藥可以讓‘活潑’的腦袋安靜一點。
“它叫……福‘甚麼’‘甚麼’‘甚麼’來著……”
“福烈鎂槲製劑。”有人在門口接話。
一個黑髮、黑眼、黑面板的少年,坐在輪椅上,面帶笑容地看著少天狼。
少年開著輪椅進來,後面跟著10個人——精神面貌各不相同的少年人。
她們穿著五顏六色的實驗服,每個人都坐在電動輪椅上:
有人在喝奶茶;
有人在喝咖啡;
有人在刷牙;
有人在洗臉;
有人在係扣子;
有人戴著睡帽,揉著眼睛,剛剛睡醒……
11個少年魚貫而入,和少天狼打招呼。
“小狼,早啊!”
“小狼,又長高了!”
“小狼,你養蟲子了?小蟲子真可愛!”
“小狼,帽子很帥嘛!”
……
“早啊!”少天狼和老同學打了招呼,向她們介紹自己的同伴,“她叫小夯夯,不是蟲子……她叫二號,是我的朋友和員工……她叫吳老鴉,是農場的科學家……”
接著,少天狼又向同伴們介紹她的“老同學”。
領頭的少年叫“馬言旻”,25歲,她是班長;
剛睡醒的少年叫“孫茂盛”,22歲;
喝奶茶的叫“王震天”,19歲;
喝咖啡的叫“衛鋒”,19歲;
拿著牙刷的叫“楊呈金”,15歲;
拿著毛巾的叫“章炑”,20歲;
剛穿好衣服的叫“潘禮”,16歲。
其她幾人分別是:
蘇在天,18歲,拿著放大鏡;
任九虓,21歲,拿著耳機;
孟有錢,17歲,拿著啞鈴;
梁大力,23歲,抱著玩偶。
加上厲大牛、唐小明和少天狼,燈塔學院今年在讀的學生就齊了。
少天狼6月就畢業離校了,但其她人還是把她當作班裡的一份子,十分關心她的身體。
“小狼,最近換牙了嗎?”
“小狼,看看身高。”
“小狼,測一測肺活量。”
“小狼,測一下咬合力。”
“小狼,最近飯量怎麼樣啊……”
“小狼,你衣服上的毛,我幫你‘清理’一下?”
……
少天狼板著臉拒絕了每個問題和要求,給她的老同學發了一份王焰寫的《小狼體質測試表(8月)》。
同學們收到這份珍貴的“禮物”,心滿意足地把它加入《小狼觀察筆記》中,同時又建了新的文件,取名為——《小夯夯觀察筆記》。
“嘰?”小夯夯忽然打個哆嗦,抱著磨牙餅乾跳進少天狼的口袋。
少天狼的同學們做完“正事”,紛紛從輪椅背後拿出飯盒,開始吃早飯。
暑假沒有課,她們這些學生兼職“科學家”,忙於實驗工作,日夜顛倒,平時睡到下午三四點才會起床。
今天收到少天狼來訪的訊息,她們已經破例“早起”了。
她們坐輪椅不是因為身體出了甚麼問題。
新世界到來,奇怪的“基因病”也不藥而癒了,大家的身體變得很強壯。
她們坐輪椅只是為了省時省力——省出時間和精力用來做實驗。
這叫“養生之道”。
她們是和某個天天想著“怎麼死比較輕鬆一點”的傢伙學的。
厲大牛:“……”
看她們吃早飯,少天狼也饞了。她把爪套摘下來,洗手吃肉乾。
少天狼小隊坐飛機的時候吃了很多零食,早就吃飽了,但是……零食怎麼能叫“飯”呢,她們可以再吃一點!
九五六關好殭屍,拿了茶水和點心招待客人,還跟二號聊起天來。
吳老鴉端著茶杯,眉毛卻皺得緊緊的,心想:“福烈鎂槲製劑,為甚麼聽著這麼耳熟?”
“福烈……福烈……”她自言自語,“福……嘶——這不是老早就被禁用的葍藥嗎?!”
空氣中的花香味清新雅緻,飄在每個人的鼻尖。
吳老鴉愣了一會兒,默默捂住鼻子,看向馬班長,嚴肅地說:“馬同學,你用‘福烈鎂槲’當止疼藥,沒問題嗎?”
福烈鎂槲製劑是強烈的致幻葍藥。
它是第二紀某位生物學家不小心做出的“藥劑副產品”,一經面世就被禁用,配方儲存在醫學博物館,只作醫學研究之用。
馬言旻喝了一口豆漿,笑著說:“沒甚麼問題。我的‘小病’只有這種藥才能止痛……
“放心,這是我改良過的藥劑,頂多麻痺感知,讓人在陌生環境出現‘認知錯亂’的情況——
“小狼,你說說,那個飲水機甚麼顏色?”
“飲水機?”少天狼看了一眼,肯定地說,“紅色。”
小夯夯點頭說:“咕嘰!”
“看,小狼和小夯夯對這種藥劑是完全‘免疫’的,沒有受到影響噢。”
馬言旻說著,吃起了油條。
班上的其她同學習慣了這種藥味兒,現在也不會受到影響。
而機器人……理論上不會受到任何影響。
所以說,在場的各位,只有一個人對藥劑的香氣有反應。
“紅……紅色?不是藍的?”
吳老鴉不敢置信地揉揉眼睛,但飲水機在她眼中還是藍色的。
少天狼給小夯夯倒了杯果汁,抬頭說:“老鴉,你多聞一聞就習慣了。大牛以前也是你這樣的。她還覺得可惜——不能直接‘暈死’呢。”
吳老鴉點點頭,多吸幾口氣,讓自己習慣這種“微醺”的感覺。
過了一會兒,她好奇地問:“小狼,這裡的牆是白色的嗎?”
她看到的牆就是白色的。
少天狼眨眨眼睛,說:“不是——黑色的。”
吳老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