潑血
*
沒過幾分鐘，隊伍就排到少天狼小隊了。
她們要先買票。
售票的桌子放了一張立牌，寫著門票的價格。
木樁城的門票一張10貝（以前是100貝）：每張票時效2天；機器人首次入城，門票半價；未成年人身高低於1.5米，票價一折（每張票1貝）。
票價下方有三行大字：“購買門票均為‘匿名模式’，如果您提早出城，費用概不退還（除非木樁城炸了）。”
大家挨個交錢，領了電子門票，走到另一個桌子旁邊，登記身份資訊：名字與頭像。
遊客的基本資訊會儲存在木樁城內部的網路，讓城裡的員工檢視——用來設計更“貼切”的遊戲劇本。
身份資訊可以用真名，也可以用假名；可以自己寫，也可以讓登記員代寫。
“我叫九九三。”
“是真名嗎？機器人使用真名，要登記全名。”
“全名？是完整的出廠編號嗎？。”
“好的，下一位！”
“我叫小虎。”
……
“少天嬌二號。”
登記員愣了一下，問道：“天嬌？是那個……‘天嬌’嗎？”
“是的呀。律法沒說機器人不能用這個名字吧？”
“好像……是沒有。好的，下一位！”
“少天嬌三號。”
“……好的，下一位。”
“夯夯！”
“呃……”
“她叫小夯夯，這麼寫……”少天狼幫小夯夯登記。
“好的，下一位！”
“少天狼。”
“好……慢著！”登記員猛地抬頭問，“你叫‘少天狼’？”
少天狼點頭：“是啊。”
“那‘少天帝’是……？”
“是我姥姥。”
“那‘少天鋼’……”
“是我姨姥姥。現在進城要查戶口嗎？怎麼只問我一個……”
“哦……哦！你是媽媽的曾姪兒——你是我們家小狼啊！！”
登記員扔下電子筆，拍桌而起，激動地說：“小狼，她們都是你的朋友嗎？免費免費，小狼和她朋友不用錢！門票錢還你們……”
她從口袋裡拿出一個貝殼形狀、沉甸甸的金幣，放到少天狼手裡，然後抓起桌上的喇叭，大聲說：“哎——媎妹們注意啦！我們家小姪兒——小狼來啦！”
城門口的人類員工立刻用喇叭回應道——
“知道啦！”
“收到！”
“小狼是哪一個，小狼有頭髮嗎？”
“哎呀，小狼都長這麼高啦！”
“小狼是高個子嗎？她也是光頭誒！”
“笨！旁邊那個才是——戴帽子那個！”
“哦，看到啦！和媽媽給的照片不太像啊？”
“對呀，照片的小狼短短的……”
“我知道——那是去年的照片！我們家小狼已經十六歲啦！”
“哇，小狼有狼耳朵！”
……
訊息傳得非常快。短短一分鐘，整個木樁城的居民都知道“小狼來了”。
“砰！”
天上又炸開一朵彩色煙花。
煙花還沒落下，一個大大的光象標語出現了——
“歡迎小姪兒小狼來到木樁城！小狼，玩得開心噢！！”
少天狼小隊：“……”
九七九七恐怖屋，天花板佈滿巨大的綠色蛛網。
一個血淋淋的仿生機器人倒掛在櫃檯上方。
她在檢視今天的遊客資訊。
“少天嬌二號，少天嬌三號？噢，多奇怪的名……字……”
機器人忽然頓了一下，兩隻眼睛亮起綠光。
她歪嘴斜眼，用力掐住自己的脖子，聲音嘶啞地喊道：“少……天……嬌？少——天——嬌——嗬……嗬……嗬……哈哈哈……找到了！少天嬌！！殺……少天嬌……殺……殺了你！！！”
“啊——！”剛踩進店門口的遊客尖叫一聲，轉頭跑了。
“嗬……嗬……嗬……殺……”
機器人手一鬆，用力拍拍腦袋，疑惑地說：“殺……傻……甚麼？噢，今天怎麼還沒有客人呢？隔壁小屋早就開張了……”
她煩惱地嘆氣，再次把鬆掉的眼珠摁回去……
木樁城有6123座恐怖屋。
城內只有部分居民區、某些重要的工廠和商店才是普通建築的樣子，但是顏色也很“特別”。
每一座恐怖屋的外形都是仿造“食物”做的：像是南瓜、白菜、肉排、蛋糕、糖果、餅乾、饅頭……
聽起來，這裡是不是很像“童話城”？
但是——
“南瓜”是發黴的；
“白菜”是乾癟的；
“肉排”的醬汁像腦漿；
“蛋糕”的奶油像腐肉；
“糖果”的包裝紙像蒼蠅的翅膀；
“餅乾”的砂糖像死魚的眼睛；
“饅頭”血跡斑斑……
這座城市，就像食物的墳場。
雷雨之後，茂盛的植物和蘑菇淹沒了九成以上的恐怖屋。
城裡的病人有一半出城了；還有一半，因為跑得不夠快，被少天鋼派出的機器人抓走了。
被抓到的病人聽著迴圈播放的《救人語錄》，一個一個接受少天鋼的“治療”，然後頂著光頭喊媽媽。
多了一大群孩子，少天鋼並不介意。
看，孩子們多聽話，幫她工作都不要工資呢。
但少天鋼是個厚道的城管。她不止給人發工資，還幫大家出謀劃策，改造恐怖屋。
建築被淹沒？那就修剪修剪，裝飾一下，把它們改作“隱藏在森林中的恐怖屋”。
城外的病人跟著殭屍闖進來？那就控制住殭屍，利用殭屍把人群分散，引到城外。
奇怪的花雄蚊到處撞牆？那就組織一場捕蚊活動，把蚊子扔到“需要更多蘑菇來裝飾”的地方……
人類與機器人分工合作，木樁城很快就恢復了秩序，並在今天重新開門“營業”了。
對人類和機器人來說，世界上最恐怖的事情是哪一個呢？
醫生的手術刀鏽跡點點；
屠婦的砍骨刀缺口卷邊；
釣魚姥沒有魚線；
機器人破損漏電……
而有一類人，叫做“窮人”。
窮人害怕的事情，無非就是窮苦的人生看不到頭……哦，窮人更怕商店的收銀機出現故障——多收了幾貝錢卻沒人發現。
機器人沒有自己的財產，剛覺醒的機器人也沒有——她們都是窮人。
她們最近到處打工，總算攢到一點錢了。
有的機器人看見廣告，對木樁城的遊戲十分好奇，就帶著剛攢的錢來這裡看看——要是門票很貴，她們就不買。
幸好，今天的門票很便宜，還是半價呢！她們也能進去玩遊戲啦！
少天狼小隊就沒有這樣的煩惱，她們都不是窮人。
進城之前，少天狼還給二號和三號發了8月份的工資和零花錢。
楚連虎有樣學樣，給小虎和九九三發了工資。
8月25日，8點25分，少天狼小隊走進木樁城的城門。
她們進了城，剛走幾步就被兜頭潑了滿身“血”，連後面的兩輛貨車都變成鮮紅色了。
幾個機器人“潑”完東西立馬就跑了。
早就等在旁邊的清潔機器人跳出來說：“尊貴的客人，要清潔服務嗎？每人每次20貝，兒童減半，車輛加倍！”
十個清潔機器人排成一隊，拎著工具，面帶微笑。
“呸呸呸……”少天狼用力甩頭，閉著眼睛說，“要！快點，眼睛都看不見了！”
“呸。”王焰吐掉嘴裡的顏料，抹了一把臉，眯著眼睛說，“你們城裡的顏料不要錢的嗎？以前用臉盆裝，現在……”
現在竟然用洗——澡——盆！講不講禮貌！！
機器人溫柔地為她洗臉，點頭說：“是的，客人，城裡的顏料不要錢，都是一個人類居民生病的時候從外面搶的。我們老闆說，新世界新面貌，‘給新世界的遊客一點顏色瞧瞧’。”
眾位“新”遊客：“……”
機器人完成工作，又到城門邊“蹲守”新的遊客了。
少天狼渾身清爽，伸個懶腰，忽然覺得少了甚麼東西。
小虎問她：“少總，小夯夯呢？”
少天狼一愣，動動耳朵，走到路邊一個“爛蘋果形狀”的垃圾桶邊——小夯夯躲在裡面笑呢。
“夯夯！”小夯夯穿過垃圾桶跳到少天狼腳邊，抖掉身上的草屑，得意地說，“咕咕嘰！”
她剛才一看見“大澡盆”就躲起來了，一點“血”都沒沾到，可乾淨啦！
少天狼蹲下來說：“小夯夯，下次換個地方躲，垃圾桶……”
“嘿嘿嘿……”有人竊笑。
少天狼挑眉，看向垃圾桶。
這時，一個人類員工拿著一把小小的水槍從垃圾桶後面跳出來，朝小夯夯打了一槍：“嗞——”
小夯夯變成紅夯夯了。
“噗！”大家都笑了。
小夯夯：“……”
少天狼小隊要在城裡玩一天。
她們先到北部停車場停車，然後租了一輛大板車，把一個大箱子——裡面是某個古董機器人——送到附近的城管辦公樓，交給少天鋼。
哦，她們還順便喝了一頓“上午茶”，在少天鋼的辦公室。
少天鋼身高一米九一，今天穿著藍色制服，戴著紅色假髮，面板是亮金色。
少天狼小隊心想：“噢，好閃！”
少天鋼檢查完“尖椒七號”，滿意地點點頭：“好東西！小狼，真的不要錢？”
少天狼搖頭說：“不用。姨姥姥，這個機器人以前是我們家天嬌姥姥的仇人做的工具人……哦，天嬌姥姥——”
“天嬌？噢，這我知道。有仇嗎……”
“你知道啊？那我就不說了……姨姥姥，修破爛要很多錢吧？你把她修好了記得找她要錢，讓她幫你打工也行。”
少天鋼笑了：“沒問題。你們去玩兒吧，我先走了——哦，對了，今天獎品最多的遊戲……在地下城噢。”
說完，她叫來幾個員工，帶上七號去工作室了。
“叮 ——親屬轉賬100萬貝。”
少天狼眨眨眼睛，開啟手機一看，笑了：“姨姥姥又給我發零花錢啦！”
眾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