俗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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綠毛團滾到小六手邊,抖了抖自己的毛,說:“小六,你好?”
小六回神,問道:“你……會說人類的語言?”
“會呀!我會說所有的——每一種語言。我還會變形噢!”
“哦……嗯……你真厲害。”小六乾巴巴地說。
她心想:“這個小傢伙應該是夯夯的老鄉吧?”
綠毛團高興地說:“謝謝誇獎!我……我……我變給你看噢!”
說著,她原地一轉,變成一個白色的東西——小六覺得非常眼熟,不記得在哪裡見過——
她比小夯夯大一點,像一顆大門牙;
臉上的五官比較“簡單”,就像用黑色的筆畫上去似的;
分叉的牙齒根就是她的腿,看起來壯壯的;
兩條細細的手也是白色的;
她的頭上戴著一頂毛茸茸的綠色草帽,帽子上有兩片小葉子:左邊是新鮮的綠葉,右邊是金色的葉子……
“夯夯!”夯夯們歡呼著鼓掌。
“門牙”說:“謝謝!”
小六眨眨眼睛,說:“嗯……門牙?我是不是在哪裡見過你?”
“門牙”咧嘴一笑,露出兩排白白的牙齒。
她說:“見過呀!我們見過很多次啦!
“我睡覺的時候比較大個,就在你家後面呀!
“你們家裡人很喜歡給我撓癢癢,真是太客氣啦!”
小六:“……”
“‘破案’了。”小六想,“妖二零說得對,石頭自己跑了……”
小六在腦海中想象:
有一天,“門牙”不小心掉進有福大陸,在小狼家後面睡著了;
夯夯一家為了找蛋來到有福大陸,發現門牙是她們的“老鄉”;
夯夯每天唱歌跳舞,吵醒了門牙……
這……還挺合理的。小六自得地點頭。
她趴在桌面好奇地問:“門牙,你有別的名字嗎?
“你看,我是機器人,我叫小六,全名是‘小六’是我的小名。”
門牙盤腿坐下來,滿臉天真地抬頭說:“我也不知道呀,小六。
“你看,我是一顆大門牙,我沒有太多的記憶——
“我這個牙,只有一點點‘腦子’,可以算……‘沒有腦子’!”
小六:“……”
門牙伸出手,掰著手指說:“我的年紀很大很大了,夯夯叫我‘黑姥姥’;
“我家‘腦殼’叫我大門牙——哦,她是我的‘媎妹’;
“要取名字的話……我可以學學人類寶寶,她們可會取名字了!
“我可以姓‘土’,也可以姓‘地’……
“這樣吧,你可以叫我‘黑土地’!”
小六說:“黑土地算你的大名嗎?那我叫你……‘小黑’,算你的小名,可以嗎?”
“行哪!‘小黑’也不錯呀!”門牙“小黑”點頭說。
夯夯們也跟著點頭,記住門牙的“小名”,然後繼續吃飯。
小黑看看夯夯,摸摸肚子,仰起頭說:“小六,你……有甚麼願望嗎?”
“願望?”小六搖頭說,“沒有。”
“真的嗎?你要不要再想想?”
小六見她為難,隨口說:“嗯……我想知道人類吃東西是甚麼感覺。”
“你想吃東西?”
“也可以這麼說。”
小黑眼睛一亮,站起來說:“小六,我可以實現你的願望!作為交換,你給我吃一點那個東西好不好?”
她指著夯夯的炒飯說:“就是那個,好香噢!”
“你餓了嗎?”小六笑著說,“不用交換,我請你吃飯。”
“真的?小六你真好!——我不餓,我就是想吃東西噢!”
“我去盛飯,你等一下。”
小六到廚房舀了一盤炒飯,倒了一杯蘋果汁,然後連鍋一起拿過來,給夯夯們添飯。
“嘰嘰咕!”夯夯們向她道謝,埋頭吃飯。
小黑學著夯夯的樣子:抱起大勺子,伸長兩隻手,嘴巴張得大大的。
“啊嗚……這個東西……真好吃!”
她吃得腮幫鼓鼓,眼睛眯成兩條黑色的線。
小六把桌上的消消劑收起來,想起後門外面的土包,就問道:“小黑,你知道外面那堆土是怎麼回事嗎?”
小黑嚼著米飯含糊地說:“你說……我睡覺的地方?
“我看地上的坑那麼大,怕有人掉進去,就把它埋起來……
“下面有很多東西呢……都是你們家裡人埋進去……藏在我腳底下的……應該算寶藏吧……”
“咕嘰?”
“甚麼東西?”
大家好奇地問。
小黑喝了半杯果汁,說:“嗯……我想想……有很多紙,有很多金子,有很多人類的玩具……
“你們家裡人幫我撓癢癢,所以我就幫你們看著寶藏。
“你們現在去挖的話,寶藏還是新新的呀!”
小六問:“很多紙?甚麼樣的紙?”
難道是古代的書?小六在心裡猜測。
小黑說:“上面寫著‘通緝令’,說是要抓一個叫‘少天嬌’的甚麼人,有很多賞金,我都數不清有多少錢——
“哦,不止呢,還有其她人的通緝令……
“你們家裡人真的很喜歡藏通緝令噢!”
夯夯不知道“通緝令”是甚麼意思,但小六是知道的。
小六:“……”
家裡來了一個有趣的客人,少天狼還不知道這件事。
這一天,還是8月7日,少天狼吃過午飯,又睡了午覺,就幫蜻蜓六十六“跑腿”去了。
與她同行的夥伴除了小夯夯和二號,還有蜻蜓六十六——暫時沒有翅膀。
她們坐著“二號飛車”去大海城發傳單。
六十六是個年紀很大的機器人,比二號更老一點。
她說她是第四紀的人類發明的第一代蜻蜓仿生機器人。
她以前當過幾百年的快遞員,後來被淘汰了,一直留在地下的某個倉庫裡。
六十六說:“人類本來要把我們這批‘老’機器人送到機械回收站。
“我們身上的主晶片會被收進科技博物館。
“後來不知道為甚麼——可能因為人類打仗了——我們就被忘在角落。”
少天狼問:“那你是怎麼出來的呀?人類又想起來了?”
蜻蜓搓搓腳,歪著頭說:“沒有呢!人類真的忘光光了!
“我們那個倉庫在蛇山下面很深的地方。
“前段時間下了奇怪的雨,山上很多樹都‘進化’了,樹根扎得很深很深。
“地下倉庫被拱出地面,我們就被人類看見了。
“這些都是我家老闆——有福大農場的農場主跟我說的。”
“咕嘰……”小夯夯搖頭唏噓,十分同情的樣子。
“哦,這樣啊……你們好慘噢,地下黑乎乎的。”少天狼也同情地說。
六十六搖頭說:“不慘。我們以前關機休眠,沒感覺,也沒‘腦子’呀。
“倉庫裡面有一千架蜻蜓機,現在只有我一個蜻蜓有‘腦子’……
“老闆給我一份世界地圖,讓我來這邊送傳單,還給我發工資呢!”
“咦!”二號驚訝地說,“你都不會迷路嗎?”
六十六說:“我本來就不認識現代社會的路呀!不過我會看地圖。
“我們蜻蜓小隊,看地圖呀,認路呀,都很厲害的——我們以前當了幾百年快遞員呢!
“人類的城市建築挺好認的,我飛高一點,慢慢走,拐彎了就繞一圈再拐回去……
“二號,你會迷路?高階機器人不是都會看地圖認路嗎?”
二號誠實地說:“我不會認路。以前我都是聯網,用地圖導航領路的。
“現代的機器人會不會認路……那我就不知道了。”
少天狼搖頭說:“么么七她們就迷路了。沒有訊號她們就不認路,跟我一樣的。”
“咕嘰!”小夯夯點頭。她也不會看人類的地圖。
“原來我這麼厲害呀!”蜻蜓說,“難怪老闆讓我送信呢……對呀,我要送信的,差點忘了!”
老闆?老狼讓蜻蜓送信?
少天狼眨眨眼睛,說:“你要給誰送信?能不能說呀,六十六?”
“可以呀,老闆讓我多問問,別送錯人了——我要給她的女兒子送信,地址在東邊的清水山,收信人叫‘少——’”
“少天狼?”
“對!你怎麼知道,小朋友?”
少天狼咧嘴一笑,說:“你好,六十六!我叫少天狼,我的婦親叫少天軍。看,我有照片……”
“哦,原來就是你呀,小朋友!”六十六高興地說,“老闆忘記給我照片了,我還以為要找很久呢……真巧!”
她從肚子裡拿出一封黑色的信,交給少天狼說:“喏,就是這封信,給你。
“小朋友,原來你是‘農二代’呀!”
“謝謝!——甚麼是農二代?”
少天狼看看信封,把它遞給好奇的小夯夯看了看,然後收進揹包。
六十六說:“你聽不懂嗎?哦,這是我那個時候人類經常說的話。
“這是以前很流行的民間俗語,就是說……你是農場主的後代,簡稱‘農二代’。”
“哦……”少天狼懂了,“那我以後的崽崽可以叫‘農三代’?”
蜻蜓點頭:“當然可以,如果那個時候老闆還是農場主的話……
“以前,人類還經常說‘富二代’‘兵二代’‘商二代’這樣的俗語,現代人類都不說了嗎?
“唉——時間過得真快呀。”
六十六嘆了一口氣。
二號說:“人類社會流行的語言變得很快。我誕生的年代就沒聽人類說過這些了。
“我經常聽到‘不要歧視男性’‘女男平等’‘大女人要包容’‘傻屌,死一邊去’……
“人類經常吵架,鬧哄哄的,後來就打仗了。”
六十六轉轉腦袋,抖著腿說:“差別真大呀……小朋友,現在流行甚麼話呢?”
少天狼只在人類社會生活了三年,哪裡知道甚麼俗語?
她捏著帽子上的狼耳朵說:“呃……可能流行——‘天姥姥’……‘蒂呀’……‘姥子天下第一’……‘麗麗我愛你’……‘我芟,樣本又不行’……‘別管我’……‘我管你去死’——這樣的話吧?”
反正後面四句,她經常聽人類說呢。
六十六:“……”
二號:“……”
兩個機器人疑惑地想,這一萬多年,人類到底是進化——還是退化了?
“夯夯!嘰咕,嘰咕嘰!”小夯夯扒在車窗上,拍著玻璃大聲說話。
“下面有人?”少天狼看向窗外,“她是被卡住了嗎?二號,我們下去幫個忙,再給她發傳單。”
“好的,少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