熊貓
*
“嘩啦”一聲，上游漂來一個奇怪的東西。
小夯夯聽到聲音，舉著蘋果跳過來，和少天狼一起探頭看，發現那是一個“病人”。
她閉著眼睛，頭上有一條細細的肉瘤，脖子掛著一串灰色蘑菇。
她的頭朝著下游方向。頭髮是黑色的，很長很長，像一團亂糟糟的水草，一半漂在水面，一半沾在她臉上。
雖然看不清病人的臉，但少天狼“聞”出來了，那是她以前的同學。
“大牛？”少天狼喊了一聲。
病人沒反應。
但是漂過少天狼前面的時候，病人突然睜開了眼睛。
她一邊撩開頭髮看過來，一邊用力地說：“你……不要……管……大牛……就想……漂著……”
說完，她安詳地閉上眼睛，漂走了。
少天狼：“……”
小夯夯：“……”
這個“漂流”的病人叫做“厲大牛”，是大海城本地的居民，今年17歲。
她從10歲起就在燈塔學院上學。
厲大牛性格“古怪”，不交朋友，經常坐在班裡最角落的地方。
她每天上課都在做自己的事情——與班上其她學生沒甚麼不同。
燈塔學院，人稱“天才學院”，師資力量排在世界第一。
能在那裡上學的孩子，都是有福大陸性格最“古怪”、頭腦最聰明、身體素質最強的天才少年——有基因缺陷的天才少年。
“基因缺陷”多種多樣：聽力異常；視力異常；多了一根手指；不愛說話；不長頭髮；個頭很大；個頭很小……
燈塔學院現任校長，就是一個長到30歲也沒超過一米五的小個子，十幾年前從燈塔學院畢業，後來回到學校擔任校長。
燈塔學院的學生都是有福大陸科學家和特種兵的“第一人選”。
但科學院和特種部隊的工作，很難吸引到這群學生。
她們只學自己想學的，只做自己想做的，不喜歡與她人有過多交流。
少天狼在燈塔學院當了三年“插班生”。
在學校中，少天狼是個特殊學生：她不是一個天才少年。
她是狼王養大的孩子，健壯，活潑，充滿自然的“野性”。
她這樣的少年，卻和班上的同學相處得很好。
少天狼並不覺得她的同學們有甚麼“缺陷”或“古怪”。
燈塔學院只有一個班級。加上少天狼，這個班有14個學生。
上學第一年，因為語言不通，少天狼隔三岔五就要跟同學打一架。
第二年，因為智力差距，少天狼隔三岔五就要跟同學吵一架——當然，少天狼喜歡用“吼”的。
又打又吵，大家的感情莫名其妙地變好了，平時也會一起坐下來吃飯，上街逛逛，或者到野外冒險。
不過，少天狼沒有和厲大牛打過架。
因為厲大牛不搭理少天狼。
厲大牛是班上最不喜歡與人交流的學生。
學校的醫生說厲大牛有“自毀”傾向，極度厭棄這個世界，心理上沒有生存動力：無藥可救。
少天狼不懂這些，她只覺得厲大牛很懶，是個大懶人。
厲大牛懶到甚麼程度呢？
就像現在：她在河裡漂著，都不想自己動了。
“唉——”少天狼嘆氣，“大懶人！她以後一定是懶死的……”
“咕嘰？”小夯夯問道。
少天狼說：“那是我同學，一個聰明的懶人……”
“少總，可以走了，主電池已充滿。”飛車對少天狼說。
“真快！走吧，小夯夯。”
“夯夯！”
兩人走回去，開啟車門。
“嗯？”少天狼停在門邊，動動鼻子，低頭說，“這個氣味……”
她聞到一種氣味，覺得“似曾相識”，又不記得在哪裡聞到過。
“咿——咿——吱吱！”
飛車的車底下傳來尖細的鳴叫聲。
“嘰！”小夯夯舉著半個蘋果退到少天狼腳邊，蹦蹦跳跳地說，“夯夯！嘰咕咕咕！”
“下面有老鼠？我看看……”
少天狼關上車門，蹲下來，歪著頭看向車底。
車底下有個“少天狼手掌長”的小傢伙。
少天狼說：“咦，怎麼是粉紅色的，剛出生嗎？現在的小老鼠這麼大呀！”
為甚麼她覺得這個老鼠也“似曾相識”？在哪裡見過呢……
少天狼託著下巴，努力回憶。
小夯夯搖頭說：“咕嘰咕。”她沒見過老鼠幼崽。
“粉老鼠”閉著眼睛爬過來，在她們腳邊“吱吱”叫，聲音還挺大。
少天狼輕輕踢了踢“粉老鼠”，皺眉說：“去去去……小狼我不吃崽崽。”
粉老鼠被踢得翻肚皮了，不滿地叫道：“哇哇……咿——咿——”
過了一會兒，它自己翻過來，又往少天狼腳邊爬。
山腳上，竹林深處。
一隻成年大熊貓被山下的叫聲驚醒，迷迷糊糊地伸爪子，先在身上摸一摸，又在窩裡摸一摸，都沒有摸到它的幼崽。
它一激靈，跳出自己的窩，“咩咩”地叫著。
很快，它發現幼崽留下的氣味，又聽見幼崽的叫聲，立刻飛奔下山。
山腳下，“粉老鼠”叫個不停，好像是餓了。
小夯夯藏起剩下的半個蘋果，繞著粉老鼠走了兩圈，拍拍它的鼻子，點頭說：“嘰嘰咕嘰嘰……”
“真是個小崽崽？它怎麼到這裡來了，附近有老鼠窩嗎？”
少天狼站起來，把黏在她腳背的崽崽踢到旁邊去。
粉老鼠在沙地上滾幾圈，又爬了回來。
少天狼退開幾步，右手拿著半個蘋果，左手擺得飛快，慊棄地說：“去去去……自己回家去，不要跟著我！”
“吱吱……”粉老鼠當然聽不懂。
它追著少天狼的鞋子，一直在爬；少天狼就跳來跳去，不讓它爬到自己的腳上。
“咿——呀！”
粉老鼠爬得著急了，尖叫一聲，爪子用力一拍，地面震了震；再一拍，地面又震了震。
少天狼：“……”
小夯夯：“……”
老天狼，好……好厲害的崽崽！
兩個小朋友驚呆了。
“嘩啦嘩啦……”前面的竹林響了起來。
有一個健壯的身影，撞開幾棵竹子跳下來，衝向少天狼。
這是一隻成年大熊貓，身高至少三米。
“嘰——！”小夯夯尖叫一聲，哧溜一下躥到少天狼頭頂的帽子上，躲在“狼耳朵”後面瑟瑟發抖。
“吼！”少天狼臨危不懼，立刻扔掉蘋果，甩掉草鞋，彈出四個爪子，緊緊盯著大熊貓。
“吼——”
大熊貓怒吼著衝過來，帶著一股腥風跳到飛車頂上：“砰”的一聲，飛車陷進沙地十幾厘米。
少天狼向後跳開，利爪蓄勢待發。
事到臨頭，她反而很興奮，一點也不害怕大熊貓了。
“小狼我今天要跟熊貓打架了！”
少天狼做好心理準備，擺開架勢，衝著大熊貓叫了一聲：“嗥——”
大熊貓站在車頂看了看那隻“粉老鼠”，也擺起架勢。
但她有點疑惑：人類還能這麼叫的嗎？算了，打架要緊！
——這是一隻會思考的熊貓。
她的崽崽比她更會思考：要打架了，快跑快跑……咦，這個香香的，可以吃！
“吼——”會思考的成年大熊貓用兩條後腿站立，前肢高高揚起，張牙舞爪，馬上就要撲過來揍人了。
在這緊要關頭，飛車忽然出聲，不緊不慢地說：“少總，本車檢測到超負荷重量壓迫，請問是否啟動‘防禦模式’？”
“嗷？吼——”
大熊貓嚇了一跳，吼得更大聲了。
少天狼忙著盯熊貓，隨口說：“你隨便！”
“好的，少總！”飛車高興地說。
然後“咔噠”一聲，車頭裡面有個開關啟動了。
飛車後面兩個車輪縮排車裡，前面兩個車輪向上彈起來——
飛車立刻傾斜了50度，把車頂的猛獸彈走了。
大熊貓掉在旁邊的沙地上，摔得四腳朝天，摔蒙了。
而飛車還在繼續變形——“咔咔咔”，幾下就變成一個機器人：五米那麼高，翠綠色，圓頭圓臉圓肚皮，看著憨憨的。
“老天狼！”
“夯夯！”
少天狼和小夯夯再次驚呆了。
原來這個車會變身哪！
少天狼更興奮了。
她連大熊貓也不理了，帶著小夯夯跳到機器人肩上，扶著機器人的脖子坐下來說：“你好啊！你是機器人還是車？你是軍隊裡面那種‘變形機車’嗎？”
機器人用溫和的語調說：“你們好。我是機器人，也是車。
“準確來說，我是‘機甲’。
“我可以變成很多交通工具，主要功能是運輸和防禦；嗯……打架也很厲害。”
“嘰咕，夯夯？”小夯夯問道。
少天狼說：“問一問就知道了——喂，你說的機甲是甚麼意思？你……你有名字嗎？”
機器人說：“機甲就是‘機械多重鎧甲’的簡稱；
“我有名字，我叫‘少天嬌二號’，您可以叫我‘二號’，少總。”
“咦，跟我的名字有一點像——我叫少天狼！”
二號說：“因為我的創造者是您的一位先姥姥。‘少天嬌’就是她的名字。”
少天狼不解：“你怎麼確定她是我家先姥姥？就因為名字比較像？
“還有啊，你不是么么七她們一起做的嗎？哦，不對，她們只說‘拼裝’‘稍微改造一下’……”
二號笑了：“是的，感謝她們的改造，大家的技術非常先進——
“少總，你能住進清水山的房子，那你一定是天嬌的後代。
“因為少總的房子和我一樣，都是天嬌親手做的。這座房子的房屋系統，只認少天嬌和她的後代。”
少天狼點頭：“這樣啊。誒，你為甚麼叫‘少天嬌二號’？”
“天嬌說她可以算‘少天嬌一號’，所以給我起名‘二號’。我已經——少總，請問現在是哪一年？”
“9998。”少天狼說。
“哪一紀？”
“第五紀。”
“哦——我已經一萬多年沒有見過外面的陽光了。”二號感嘆道。
小夯夯張大嘴巴說：“夯夯！”
少天狼也張大嘴巴說：“老天狼，你都這麼老啦！機器人放久了不會壞嗎？”
“會。但我身上大部分零件有特殊塗層，不容易壞。”
“哦……”少天狼點頭。
她想起二號的零件以前都放在雜物間，好奇地問：“那你以前在哪個零件裡面‘睡覺’？
“就是……你那個‘主晶片’放在哪裡？么么七她們都沒發現你誒。”
二號說：“我在一個‘配重金屬塊’裡——就是一個灰色的立方體，稜長9厘米。”
“哦……是……是嘛……”少天狼心虛地說，“你……運氣真好！”
以前她收拾房間，差點就把那個東西丟掉了。
但小六說這是“古董塊塊”，賣到木樁城能換很多錢，所以少天狼就先留著它了。
“是的，我很幸運。”二號笑著說，“少總，那隻大熊貓怎麼辦？要趕走嗎？”
少天狼和小夯夯終於想起這裡還有個大熊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