螞蟻
*
“鵝，你不要這兩個蛋了嗎？”少天狼問。
大鵝叼著瓶子，坐下來孵蛋，抬起右邊的翅膀。
她用翅膀尖尖指了指剔掉的蛋，又指了指少天狼掛在腰上的瓶子。
“喔——喔——”她叫道。
她說，兩個瓶子，鵝都想要！
少天狼心想，這動作可真眼熟！
她抬頭，看看斜坡上“站成一排”“把腿伸得長長的”“正在交頭接耳”的夯夯；又轉頭，看看水面上只露出兩隻眼睛的大鱷魚。
然後她看著大鵝說：“你要用你的蛋跟我換東西？可以是可以，但是瓶子裡只剩一點了……”
大鵝聽不懂，只把鵝蛋往少天狼那邊使勁推。
“盛情難卻”，少天狼只好大聲喊來小六，請它幫忙拿兩瓶新的消消劑。
小六拿著東西飛過來，看到這樣的場面：
少天狼抱著兩個“特大”鵝蛋，坐在“特大”的草窩邊，和十三個夯夯還有一群“特大”的動物——唧唧喳喳地聊天。
雖然大家的語言並不相同，但她們各說各的，聊得熱火朝天。
少天狼看見小六，托起鵝蛋笑著說：“小六你看，兩個大鵝蛋！等下吃蛋炒飯吧！”
夯夯們“咕嘰咕嘰”地點頭贊同。
“好的，小狼。”小六笑眯眯地說。
中午，少天狼和夯夯們吃了一頓香噴噴的“飯炒鵝蛋”，出去幫工程隊一起除草。
工程隊的任務只剩下建圍牆。
但下了一場大雨，植物再次瘋長，都長到少天狼的菜地裡去了。
雜草、蘑菇與菜地的瓜果蔬菜混作一堆，讓人分不清哪個是哪個。
是的，瓜果蔬菜又被一場雷雨“催熟”了。
少天狼現在知道了：這叫“靈異事件”，不是“科學事件”。
但是她家先姥姥說了，科學的盡頭是老天狼——她自己總結了一下——所以這個“事件”，可以叫做“科學的靈異事件”。
少天狼點點頭，看著自己的菜園子，高興得不得了：老天狼真蒂，又讓小狼的菜地豐收啦！
菜地裡，那些瓜果的個頭一個比一個大。
蘋果樹長到屋頂那麼高，紅通通的大蘋果壓彎了枝條。
辣椒樹、菜椒樹和藍莓樹長得比蘋果樹更高，分枝密密匝匝，枝條上掛滿果實，地上堆了很多爛果子。
小辣椒變成大辣椒，聞著就很辣 ；菜椒長得像燈籠，鼓鼓的；藍莓有大有小，最小的果子有一“貝”錢的硬幣那麼大……
豆角至少一米長，青菜有半人高，作料菜又高又壯：擠得東倒西歪。
南瓜有大貨車的輪子那麼高。
西瓜沒有南瓜大，卻變成金黃色。
葡萄樹看著沒有變化，但果實黑得發亮，引來一群大螞蟻……
蘑菇到處長，層層疊疊，有大有小，在山崖下高高地摞起來，比那堆石板更像階梯。
最煩人的不是蘑菇，而是遍地的雜草。
蘑菇很快就會自己“凋謝”，那些草可不會。
兩米多高的草叢淹沒了院子的圍欄，也把少天狼祖姥姥的小“墳包”給淹沒了。
大家齊心協力來除草，花了整整兩天的時間才完成這項艱鉅的任務。
割下的草，採集的蘑菇，爛掉的瓜果蔬菜……這些都被小六和工程隊送到清水村的垃圾處理廠做成有機肥料。
每個機器人送完垃圾，臉色都變得很奇怪。
少天狼問：“你們怎麼去了這麼久？村裡面有奇怪的事嗎？”
小六搖頭說：“沒有。就是……可能……主晶片有點……故障，影響機體‘識別方向’的功能——我們要保養一下。”
“你們都有……‘故障’？”少天狼繞著小六走了一圈，敲著小六的胸口說，“小六，你們不會……也感染甚麼瘟疫了吧？就是那種……機器人的病？”
機器人：“……”
7月25日，又是大晴天。
這一天早上，小六扔完垃圾從清水村回來，帶了一位客人。
今天，工程隊的機器人都在忙著建圍牆。
圍牆預計高度2.5米，離院子的圍欄有4米。
圍欄邊，少天狼蹲在葡萄架上，抬頭說：“阿九？早上好啊！”
阿九跟在小六身後，歪歪扭扭地飛過來。
“噢，看來阿九也‘生病’了。”少天狼想，“改天找姨姥姥幫她們治個‘病’……”
阿九也學著少天狼蹲在葡萄架上，說：“小狼，早上好！”
小六蹲在少天狼旁邊，拿出一把剪刀，一邊修剪葡萄樹，一邊抖掉樹上的螞蟻。
少天狼抱著一串大葡萄，邊吃邊說：“阿九，你有事嗎？你家老闆怎麼樣了？”
“老闆已經好了，身體很健康。”阿九笑著說，“小狼，老闆讓我找你問個問題。”
“哦，她的病好了？恭喜恭喜——是這麼說的吧——甚麼問題？”
阿九說：“小狼，上次在磨坊門口……你的瓶子裡面裝了甚麼藥？”
“哦！那是空氣清新劑，叫做‘臊氣消消劑’，我做的！”少天狼搖頭晃腦地說著，眼睛一亮，“阿九，你家老闆要買我的‘藥’嗎？”
阿九點頭：“是的，我家老闆想買一點。”
少天狼捏著一粒葡萄說：“嗯……我可以賣給你們一瓶，就是500mL的原液，你們自己加點水，變成‘五到十倍’就能用了。”
“好的，小狼。請問多少錢？”
少天狼嚼著甜甜的葡萄，搖頭說：“不知道！小狼我……還沒上二年級呢！小六，幫我算一下！”
“好的，小狼。”
小六收起剪刀，抬頭說：“阿九，10倍稀釋液的價格是‘200貝每500mL’。請問，500mL原液多少錢？”
阿九的螢幕閃了閃。
帶著一點遲疑，她回答說：“兩……兩千貝？”
小六的螢幕閃了閃。
它頓了一會兒才說：“是……是的！兩千貝！”
兩個機器人都悄悄“鬆了口氣”。
少天狼看看這個，看看那個，覺得兩個機器人很奇怪。
它們……不會“病”得更嚴重了吧？
少天狼搖搖頭，把心裡的小問題甩到腦後。
她說：“阿九，我家的瓶子要留著自己用。你回家拿個東西過來裝，用喝水的杯子也行——對了，要用金屬的！”
阿九點點頭，準備回去拿東西。
臨走前，她多問了一句：“小狼，我家雜貨店丟了一隻看家的鵝，你們有看到一隻白鵝嗎？”
“白鵝？”少天狼轉頭看了看沼澤那邊又高又密的草叢，反問道，“多大的鵝？雌的雄的？”
“雌性，大約70厘米高，兩歲。”
“哦——那我沒見過！”少天狼搖頭。
阿九隱約嘆了口氣，飛回清水村。
葡萄架上的螞蟻越來越多，小六懶得趕了，專心修剪枝葉。
少天狼揪下一粒葡萄，問她的管家：“小六，我開個網店賣消消劑，行不行？”
小六歪頭說：“小狼，小六不建議開網店。人類社會還沒恢復秩序，而且外面一點訊號都沒有了。”
少天狼說：“那……我們等人類病好了再開店。你看，紅薯……洪老闆不是好了嗎？”
小六說：“小狼，開店賣東西要考證書，商品要給政府檢查；定價超過199貝，商家要交‘商品定價萬分之一的錢’作為‘商品稅’。”
“這麼麻煩？上次……”
“那次，我們用‘個人快遞’，只有快遞站會檢查一下；如果開店，要用‘商家快遞’，每個批次的商品都要送樣品給政府檢查。”
小六說得很慢，讓小狼能夠聽懂。
少天狼知道甚麼是“樣品”，她的“老同學”們經常唸叨這個詞。
她想了想，說：“那我不開店，只賣東西，走‘個人快遞’？”
考證書甚麼的，少天狼沒有信心：她真的還沒上小學二年級呢。
小六點頭說：“也可以。但‘商家快遞’免費；用‘個人快遞’賣東西要加‘快遞費’，不划算。”
少天狼搖頭又點頭：“那我還是去擺地攤吧。誒，人類擺地攤要交錢嗎？”
“不用。”小六說，“地攤是一種‘復古文化’，政府大力支援，不收稅。但是——”
“但是……？”
“小狼，據小六瞭解，人類社會的空地已經被奇怪的蘑菇和植物佔領了，人類的社會可能要很久很久才能恢復秩序……而且現在疫情很嚴重，出門擺地攤有風險。”
少天狼拍拍小六的肩膀，佩服地說：“小六好厲害呀，甚麼都知道！”
小六的螢幕又閃了一下，好像很高興的樣子。
然後它說：“我……小六是管家型機器人，主晶片搭載了人類社會的所有律法以及大部分百科類書籍，而且會從合法渠道定期蒐集網路資訊，剔除無用資訊、重複資訊，整理、記錄，及時更新老舊資訊……”
“哦，就是人類的科學……對吧？”少天狼聽得迷糊。
她趕緊轉移話題：“小六，小狼有個好主意！
“我們在家裡‘擺攤’就不用交錢啦！
“等手機有訊號，小狼就打電話給人類，問她們要不要來我家買東西——你覺得怎麼樣？”
小六頓了頓，鼓掌說：“真是個好主意，小狼！”
少天狼樂呵呵地吃葡萄，在心中盤算她認識多少個人。
“夯夯！”小夯夯來了。
她舉著一個大蘋果，踩著大蘑菇跳上葡萄架，來到少天狼身邊，身後跟著她的一群家長。
她們排隊跳上來，頭頂上都舉著一個紅蘋果。
夯夯喜歡吃蘋果。
小六給葡萄樹修完枝，飛到旁邊的架子上修剪西瓜藤。
少天狼吃著葡萄，夯夯們吃著蘋果，在葡萄架上蹲成一個圈，圍觀兩群螞蟻搶東西。
一群大螞蟻是紅色的，另一群大螞蟻是黑色的。
紅螞蟻的口器很鋒利，黑螞蟻頭上有兩對尖角。
紅螞蟻先來，黑螞蟻后到：它們都是來吃葡萄的。
一開始它們各吃各的，專挑又大又黑又甜的葡萄吃。
後來可能吃飽了，它們開始搬剩下的小葡萄。
然後因為“分配不均”，它們派出最強壯的兩隻螞蟻——“決鬥”。其餘的螞蟻就爭分奪秒地摘葡萄。
兩棵葡萄樹一共結了78串大葡萄，全部成熟。
其中60串在地窖冷藏；少天狼又摘了一串現吃。
樹上還有17串葡萄——是單數。
螞蟻們就像會數數一樣，兩邊各自搬走了八串，樹上還剩下一串。
所以，雙方就在最後一串葡萄上鬥起來了。
少天狼和夯夯們吃著水果，看“黑紅相鬥”，看得津津有味。
小夯夯咬一口蘋果就看一會兒螞蟻，吃得慢吞吞的。
最大的夯夯——大夯夯，也就是小夯夯的婦親——吃完自己的蘋果，轉身一看，偷偷在小夯夯的蘋果上咬了一大口。
“噗！”少天狼看見了，悶悶地笑。
大夯夯心虛又快樂地嚼著嘴裡的蘋果。
小夯夯沒發現蘋果變小了，還在認真看螞蟻打架。
這時，阿九又來了。
夯夯們慌慌張張躲進菜地，留下膽子最大的小夯夯。
“咕嘰？”她舉著蘋果問少天狼。
“這是阿九，上次在密道那邊的機器人，記不記得？她來家裡買東西。”少天狼說，“阿九，這是我的朋友，她叫小夯夯！”
阿九跟小黑球打招呼：“小夯夯，你好！”
小夯夯禮貌地點點頭，說：“夯夯！咕嘰！”
小六去地窖拿消消劑。她們三個就蹲在葡萄架上聊天。
少天狼指著地上的大南瓜，好奇地問：“阿九，村裡的瓜也長這麼大嗎？”
阿九搖頭說：“沒有這麼大，但是比以前大很多。”
她轉頭看少天狼的菜園子，邊看邊說：“蘑菇，雜草，樹，螞蟻，蜜蜂，鳥……小狼，你這裡的生物，都比村裡的高大——”
“這樣嗎？”少天狼瞪大了眼睛。
“——小狼，你也長高了。”機器人溫柔地說，眼睛彎彎的，就像面對家中小輩。
少天狼笑了：“被你看出來啦！小狼我又長了9厘米，有一米七八了！”
阿九笑著說：“恭喜，小狼。”
小夯夯也跟著說：“咕嘰，咕嘰！”
少天狼抱著葡萄，高興得咧嘴直笑。
她們三人聊得很開心。
另一邊，小六拿完東西，走出地窖。
剛從地窖出來，小六就摔了一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