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間碎片

千森緩緩抬起手，掌心凝聚起濃郁的金色靈力，對著身前的無形屏障，輕輕一掌劈了下去。“嘭”的一聲悶響，那道連相繇都無法輕易突破的屏障，在她的一掌之下，瞬間碎裂，化作無數道金色的光點，消散在空氣中。

屏障碎裂的瞬間，下方洶湧的黑水，還有幽冥獸的嘶吼聲，瞬間傳入耳中。千森下意識地低頭望去，當看到燕都古城，已經被滔天黑水淹沒了大半，無數幽冥獸在黑水之中蟄伏嘶吼，她的臉色沉了下去，眼底的迷茫被冰冷的寒意取代。

她猛地轉過頭，目光死死盯著站在祭壇下方的相繇，周身的金色靈力，瞬間變得凌厲起來，掌心凝聚起一柄通體瑩潤的靈劍，靈劍泛著冷冽的寒光，帶著凌厲的殺氣，毫不猶豫地朝著相繇刺去。

“相繇！你難道還不死心嗎？”千森的聲音帶著怒意。

可就在她的靈劍，快要刺到相繇身上的時候，一道墨綠色的身影，突然衝了過來，死死攔住了她。千森下意識地停下動作，皺眉看著攔住她的人。

“千森小姐！”三金的聲音因為急促而顫抖，“你誤會了，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樣！”

三金簡短地將事情的來龍去脈，快速地講了一遍，“三界的交界處出現了空間裂隙……裂隙的範圍越來越大，裡面有一股詭異而強大的黑暗力量，正在蠢蠢欲動……”

千森的動作頓住了，她轉過頭看向相繇，問道：“空間裂隙？怎麼會有空間裂隙？這一切……真的不是你做的？”

相繇看著她，臉上露出一抹苦澀的笑容，緩緩搖了搖頭，沙啞著聲音開口道：“小妹，雖然你可能不相信，但是確實不是我。我知道，你恨我，恨我當年掀起浩劫，恨我傷害了那麼多生靈，可我從來沒有想過，要傷害你，更沒有想過，要毀了這一切——我所做的一切，從來都只是為了能和你在一起，只是為了能和你一起，執掌這個世界。”

他頓了頓，補充道：“在空間裂隙的深淵之中，我感知到了一股不尋常的氣息，那股氣息，壓抑且黑暗，遠超我的想象。我能感覺到，那股力量，正在試圖衝破裂隙的束縛，來到這個世界，空間裂隙或許與那股力量有關。”

千森沉默了，她盯著相繇眉頭緊緊蹙起，妄圖看出一點甚麼，但是他卻不像是說謊。

“既然不是你，那這黑水與幽冥獸，又是怎麼回事？”

相繇抬起手，對著下方洶湧的黑水，輕輕振臂一揮，語氣低沉而威嚴，對著黑水之中的幽冥獸，沉聲喝道：“靜默！”

話音落下，黑水之中，那些原本狂暴嘶吼的幽冥獸，瞬間安靜了下來，蟄伏在黑水之中，不敢有絲毫異動。

相繇語氣裡帶著幾分懇求，輕聲說道：“小妹，我怎麼可能會讓幽冥獸傷害你呢？你難道還不明白我的願望嗎？我只是希望，能和你一起，執掌這個世界，能永遠陪在你身邊，再也不分開，我從來都沒有想過，要傷害你，更沒有想過，要毀了你在意的一切。”

千森看著他，沉默了許久。她知道，相繇雖然偏執，雖然當年掀起了滔天浩劫，可他對自己的心意，從來都沒有假過。他恐怕是以為自己死了，才想著讓這個世界一同陪葬。

她緩緩收回掌心的靈劍，周身的金色靈力，漸漸收斂。她彎腰將昏迷不醒的司弈，扶了起來，交給身邊的三金。

“我們現在，立刻前往空間裂隙，到底是甚麼，看看知道了。”

*

當三人趕到空間裂隙深淵附近的時候，三金和相繇皆是一愣，深淵的範圍，竟然比他們之前離開的時候，擴大了整整一倍不止，漆黑的深淵，如同一個巨大的黑洞，吞噬著周圍所有的光線，空氣中，瀰漫著濃郁的黑暗氣息與詭異的妖氣，裂隙還在不斷地擴張，彷彿要將整個大地，都吞噬一般。

深淵周圍，一片混亂。

秦義和烈風，正在組織著殘餘的靈族和人類，朝著相對安全的地帶撤退，可週圍，不是源源不斷湧來的惡鬼，就是不斷擴張的深淵，根本沒有甚麼真正安全的地方，每一步撤退，都異常艱難，隨時都有可能遭到惡鬼的襲擊，隨時都有可能被深淵吞噬。

當秦義、烈風，還有沈無、灼華等人，看到相繇，竟然真的帶著千森回來了，而且，三金還揹著昏迷不醒的司弈，所有人都愣住了。

他們停下腳步，目光緊緊盯著千森，有一瞬間不敢置信，生怕是自己出現了幻覺。

“千森小姐？”沈無最先動了，他顧不得身上的傷口被撕扯，朝著千森的方向走了一步。

“恩，沈無，你怎麼傷成這個樣子。”千森有些心疼地看著沈無。

“千森小姐，你真的回來了！”

眾人一瞬間都激動起來。

可看著眼前混亂的景象，看著不斷擴張的深淵，看著身邊渾身是傷、疲憊不堪的同伴，看著昏迷不醒的司弈，喜悅並沒有持續多久。

他們都清楚，現在，不是歡呼慶祝的時候，不是訴說思念的時候，他們必須儘快穩住局面，必須儘快想辦法，阻止深淵的擴張，查明那股詭異黑暗力量的真相。

千森也沒有多言，她的目光，快速地掃視著周圍的一切，她緩緩抬起手，掌心凝聚起濃郁的金色靈力，輕輕一揮。金色的靈力，如同細密的絲線，緩緩纏繞著沈無等人受傷的身體上，修復著他們受損的身軀，緩解了他們的傷勢。

片刻之後，沈無等人的傷勢，便好了大半，氣息也變得平穩了許多。千森看著沈無，語氣裡帶著幾分鄭重，輕聲說道：“沈無，司弈他，為了救我，現在昏迷不醒，氣息非常微弱，就拜託你，替我照顧好他，保護好他。”

沈無連忙點了點頭，語氣堅定地說道：“千森小姐，你放心，我一定會拼盡全力，保護好司弈，絕不會讓他出事，等你回來。”

交代完這一切，千森便轉過身，看向身邊的相繇，輕聲說道：“我們走，去深淵底部，查明真相，穩住裂隙。”

三金見狀，立刻想要跟上去“千森小姐，我跟你們一起去！多一個人，多一份力量，我也能幫你們打打下手，阻止那些惡鬼！”

可千森，卻緩緩轉過身，對著他，輕輕搖了搖頭：“你留下。”

“可是……”三金還想再說甚麼，卻被千森打斷了。

“沒有甚麼可是。你留下，組織大家繼續撤退，尋找安全的地方。如果我沒有回來……”千森的眸光閃了閃，“忘川渡，就交給你了……”

三金沉默了，他看著千森大眼睛，知道千森已經下定決心，他緩緩點了點頭，眼眶微微發紅，輕聲道：“千森小姐放心，我一定會保護好司弈，保護好大家，守護好忘川渡，我也會……一直等你回來，等你平安回來！”

沈無看著千森，看著她即將踏入那片漆黑而危險的深淵，心頭一緊，情急之下，快步衝了過去，一把拉住了她的手：“千森小姐……”

他張了張嘴，想要說些甚麼，想要勸說她，不要輕易踏入深淵，想要告訴她，他們可以一起想辦法，不用她一個人去承擔所有的危險，可話到嘴邊，卻又哽住了，一個字也說不出來，只能死死地拉著她的手。

千森看著他，臉上露出一抹微笑，她輕輕拍了拍沈無的手背。

沈無知道，自己無論怎麼挽留，都沒有用。他緩緩鬆開了手：“千森小姐……我們，等你回來。”

千森點了點頭，沒有再多說甚麼。

她看了相繇一眼，不再猶豫，並肩轉身，朝著那片漆黑的空間裂隙深走去，一步便沉入了無邊的黑暗之中。

身後，三金揹著昏迷不醒的司弈，沈無、灼華、秦義、烈風等人，還有無數的靈族與人類，都靜靜地站在原地，目光緊緊盯著他們離去的方向。

*

漆黑的深淵如同一張巨獸的巨口，將所有光線都吞噬殆盡，連風都彷彿被凝固在這片死寂之中，只剩下千森與相繇的腳步聲，在空曠的裂隙深處迴盪。

身後的光亮已被徹底隔絕，周身縈繞著濃郁到化不開的黑暗氣息，陰冷刺骨，每一次呼吸，都像是有無數根細小的冰針，狠狠扎進喉嚨，順著氣管，蔓延到四肢百骸，凍得人渾身發僵。

千森握緊了掌心的靈力，瑩潤的金色微光在她指尖緩緩跳動，勉強驅散著周身的陰冷，也照亮了身前半丈之內的道路。

她微微蹙著眉頭，目光警惕地掃視著四周——這片空間裂隙的深處，比她想象中還要詭異，空氣中除了濃郁的黑暗氣息，還夾雜著一股若有若無的、令人心悸的詭異波動，那波動陰冷而邪惡，遠超她之前感知過的任何一股力量。

相繇一直將她護在身後半步的位置，周身的妖力下意識地凝聚起來，形成一道無形的屏障：“這片裂隙深處的空間極不穩定，而且那股詭異的黑暗力量，就在前方不遠處，它的氣息，似乎比我之前感知到的，還要強大幾分。”

千森點了點頭，沒有回頭，指尖的金色靈力又濃郁了幾分：“看來，我們必須儘快找到讓裂隙擴大的根源，才能穩住裂隙，否則，外面的靈族和人類，都會有危險，我們恐怕也會陷入絕境。”

她說著，目光再次投向身前的黑暗，腦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現出司弈昏迷不醒的模樣，浮現出三金、沈無等人擔憂的眼神，浮現出那些被困在裂隙附近、苦苦掙扎的靈族與人類。

相繇看著她緊繃的側臉，想說別管那些人了跟他走吧，自己一定會保護好她，但是卻說不出來。他知道，千森的心，從來都不屬於自己一個人，她的心中，裝著太多的人，裝著這整個人間，可他不在乎，只要能陪在她身邊，只要能替她擋下所有的危險，哪怕只是做她身邊的一道影子，他也心甘情願。

兩人加快腳步朝著裂隙的深處走去。

越是深入，周圍的黑暗氣息就愈發濃郁，那股詭異的波動，也愈發清晰。腳下的地面，佈滿了裂痕，彷彿下一秒，就會崩塌，將兩人吞噬進去。

“等等。”千森突然停下腳步，抬手按住了相繇的手臂，“你聽，有聲音。”

相繇立刻停下腳步，周身的妖力瞬間暴漲，警惕地掃視著四周。

空氣中，隱約傳來如同玻璃碎裂一樣的聲音，在這片死寂的裂隙深處，格外刺耳。

“這聲音，似乎是從前方傳來的。”

兩人對視一眼，小心翼翼地朝著聲音傳來的方向走去。

走了約莫半柱香的時間，前方的黑暗中，終於出現了一絲微弱的光亮。那光亮極其微弱，忽明忽暗，如同風中殘燭。

兩人朝著那絲光亮走去。隨著距離的拉近，那細微的碎裂聲，也變得愈發清晰，同時，一股更加濃郁、更加詭異的黑暗氣息，撲面而來，令人窒息。

當他們走到光亮附近的時候，兩人都愣住了，只見前方，是一片巨大的虛空，虛空之中，懸浮著無數大小不一、形態各異的空間碎片，它們無序地浮動著。

那些空間碎片，如同破碎的琉璃一般，晶瑩剔透，散發著淡淡的光澤，可以看到有一些較大的碎片上還佈滿了裂痕，碎裂聲就是那些大碎片裂成小碎片的時候發出的。

虛空的中心，是一個巨大的黑色漩渦，漩渦瘋狂地旋轉著，吞噬著周圍的一切，包括那些懸浮的空間碎片，同時，一股令人心悸的詭異力量，從漩渦之中源源不斷地散發出來。

“這……這難道是空間碎片？”千森的聲音有些顫抖，語氣裡滿是難以置信，“怎麼會這樣？空間怎麼會分裂成這樣？難道……這就是空間裂隙擴大的根源？”

相繇也緩緩回過神來，他緊緊皺著眉頭，目光死死地盯著那些懸浮的空間碎片：“看起來，應該是這樣。這片空間，原本應該是穩固的，卻不知道被甚麼力量，強行撕裂成了無數塊碎片，這些碎片無法歸位，才導致空間裂隙不斷擴大，那股詭異的黑暗力量，也趁機從漩渦之中蔓延出來，侵蝕著周圍的空間。”

他頓了頓，目光再次投向虛空中心的黑色漩渦，眼底閃過一絲忌憚：“而且，那股詭異的黑暗力量，比我想象中還要強大，它似乎在阻止這些空間碎片重新組合在一起。如果我們不能將這些空間碎片，拼到正確的位置，不能讓這片空間重新穩固下來，那麼，空間裂隙只會越來越大，最終，整個三界，都會被這股黑暗力量吞噬，被虛空吞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