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繇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一道不知從何而來的強大力量,憑空出現將狐燼震飛出去。
狐燼慘叫一聲,身體在空中劃過一道弧線,重重地摔在地上,還未等他掙扎著起身,便被那股強大的力量碾壓,渾身骨骼碎裂的聲響清晰可聞,緊接著,他的身體轟然炸開,化作一灘漆黑的血霧,再也看不出那裡曾經有個人。
這突如其來的變故,讓所有人都驚愕地不敢喘息,臉上寫滿了恐懼與難以置信。他們下意識地抬頭,看向力量傳來的方向。
只見一道墨色的身影,突然出現在眾人面前。那身影消瘦纖長,身著一襲純黑的長袍,衣袍上繡著繁華的金色暗紋隨著他的動作若隱若現。
他的膚色因久不見天日而慘白如紙,彷彿一觸就碎,卻有著一張絕美的面容,眉眼精緻,輪廓深邃,可神色冰冷無比,如同萬年寒冰,沒有絲毫溫度。
狐燼被秒殺,可他卻連看都沒有看一眼,目光平靜地掃過地上的眾人,最終,落在了司弈的身上。
司弈躺在地上,看到他的臉,心中猛地一震——他從這張臉上,竟然看出了與千森七八分的相似,皆是那般絕美,那般冷漠,只是千森的冷漠中,藏著一絲溫柔,而這道身影的冷漠,卻藏著刺骨的陰冷。
眾人嚇得渾身顫抖,大氣都不敢喘,死死地盯著那道黑色的身影——他們知道,這才是真正的相繇,真正的絕世兇物,狐燼在他面前,不過是螻蟻一般的存在,隨手便可秒殺。
相繇緩緩朝著司弈走了過去,他的腳步沒有聲音,卻每一步都好像踩在眾人的心上。
他跨過地面的裂痕,走到司弈的面前,停下腳步,微微俯身,疑惑地看著他,那雙漆黑的眸子中,沒有殺意,沒有冷漠,只有一絲不易察覺的困惑,彷彿在打量一件奇怪的物品。
所有人都以為司弈必死無疑,大家都被一股強大的力量壓制住了,無法動彈,只能眼睜睜地看著。
司弈放棄掙扎了,他也覺得自己這次真的死定了,他閉上雙眼,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苦笑,心中想著,這樣死,也挺好的,至少,可以去見千森小姐了,可以告訴她,自己已經拼盡全力,沒有辜負她的期望。
可奇怪的是,相繇遲遲沒有動手。
司弈心中疑惑,緩緩睜開雙眼,映入眼簾的,是相繇那張絕美的卻又冰冷的臉龐。
緊接著,他聽到了一個疑惑的聲音,那聲音低沉而磁性,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溫柔,與他周身的陰冷氣息,形成了詭異的反差:“我的妹妹……在哪裡?”
這句話,如同驚雷一般,在眾人耳邊炸開。所有人都愣住了,臉上寫滿了難以置信——絕世兇物相繇,竟然有妹妹?而且,他的語氣中,竟然帶著一絲溫柔?
司弈渾身緊繃,大腦一片空白,不知道該說甚麼,也不知道相繇口中的妹妹,是誰。
就在他茫然無措之際,相繇突然蹲下身,抬手,輕輕覆蓋在司弈的胸口。他的指尖冰冷,卻帶著一股奇異的力量,司弈只覺得胸口一陣溫熱,原本紊亂的氣息,竟然微微平靜了一些。
“這裡,有小月的氣息。”相繇的聲音再次響起,依舊帶著疑惑,指尖微微用力,感受著司弈胸口傳來的微弱波動。
司弈渾身一震,下意識地低頭,看向自己的胸口。那裡,千森的妖丹在緩緩跳動著,也是千森最後的痕跡。
相繇口中的“小月”就是“長仙月”,就是千森!
但是千森怎麼會是相繇的妹妹?
司弈已經沒有力氣再去思考這些問題了,想到千森,他的淚水不受控制地流了下來,他張了張嘴,想要說話,可喉嚨像是被甚麼堵住了一般,哽咽著,短短一句話,說得極為艱難:“千森小姐……已經……死了……”
相繇的身體,猛地一僵,覆蓋在司弈胸口的手,瞬間停住了。他一動不動地蹲在那裡,愣了很久很久,那雙漆黑的眸子,漸漸染上了紅色,如同血色的火焰,緩緩燃燒起來。
緊接著,天地風雲驟變,原本暗紅色的天空,陰沉下來,狂風呼嘯,浪濤翻滾,裂隙中的嘶吼聲,變得更加淒厲,整個妖市,都在他的怒火中,劇烈地顫抖著。
相繇猛地抬手,一把掐住了司弈的脖子,將他硬生生拎到了半空中。他的眼神變得冰冷而嗜血,周身的靈氣暴漲凝成漩渦,他語氣冰冷刺骨,一字一頓地說道:“這、不、可、能!”
司弈被掐住脖子,憋得滿臉通紅,呼吸困難,喉嚨傳來鑽心的疼痛,眼前的景象再次變得模糊,他能感受到,自己的生命,正在一點點流逝。他想要掙扎,可渾身無力,只能眼睜睜地看著相繇那雙血色的眸子在他眼前放大。
“她的妖丹就在你身上!”相繇的聲音變得愈發冰冷,也愈發狂暴,掐著司弈脖子的手,漸漸收緊,“是你殺了她!是你!!”
“千森小姐還活著!”就在司弈快要窒息的時候,一個極為微弱的聲音突然響起。
眾人轉頭望去,只見三金掙扎著從地上坐了起來,因為用力導致猛烈地咳嗽起來,“咳咳咳……”等他終於緩過起來,才一字一句地說道,“只有司弈,才能找到千森小姐。放了司弈……”
相繇的動作,瞬間停住了。他原本狂暴的氣息,也在這一刻,微微收斂,那雙血色的眸子,死死地盯著三金,眼底滿是疑惑與審視,彷彿在判斷三金說的話,是真是假。
但是他掐著司弈脖子的手,微微鬆開了一些,讓司弈能夠勉強呼吸。
良久之後,他緩緩轉過頭,只吐出一個字:“好。”
相繇的手鬆開了,司弈渾身一軟,重重地摔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可他卻顧不上喉頭的劇痛,回頭去看三金——千森小姐明明已經死了,死在了燕都古城裡,三金為甚麼要說謊?這難道是他的緩兵之計嗎?
狐姬、曜靈也皆是一臉茫然,三金迎著眾人疑惑的目光,這才知道後怕起來——他不知道千森小姐是否還活著,但是千森小姐一直以來都教他,兵不厭詐,也總是教他,留得青山在不愁沒柴燒。
此刻,即便這只是一個謊言,至少救下了司弈,至少暫時穩住相繇,而且現在要想穩住人間與妖市之間的裂隙,恐怕只能藉助相繇的力量了。
*
妖市已是一片死寂,三金的目光從幾人身上掃過,大家皆重傷在身,狐灼昏迷不醒,狐姬守在他身邊,指尖凝聚起微弱的靈力,小心翼翼地護住他的心脈。
“狐姬長老,您留下來,妖市還需要你。”三金衝狐姬點了點頭,“還有曜靈,你也要留下來幫長老。”
“我……”曜靈還想說甚麼,但是被狐姬打斷了。
“我會……照顧好大家的。”狐姬的聲音有些沙啞,她已經明白了三金的意思,現在能做的就是盡力護住妖市裡剩下的靈族。
司弈和三金相互攙扶著,緩緩站起身,稍稍一動就牽扯著傷口,但此刻只能強壯鎮定。
相繇一言不發,漆黑的眸子平靜地落在司弈身上,沒有催促,也沒有不耐煩,如同一個置身事外的旁觀者,卻又帶著令人窒息的壓迫感。
司弈低著頭,指尖微微攥緊,可他此刻別無選擇,只能硬著頭皮走下去。他下意識地看向三金。
三金察覺到他的慌亂,悄悄側過身,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安撫道:“別慌,跟著我走。”
兩人相互攙扶著,朝著妖市外的方向走去,身後,相繇不遠不近地跟在他們身後,黑袍掃過地面的血跡,沒有留下一絲痕跡。
一路上,三人皆沉默著,。妖市依舊一片狼藉,黑水還在角落蔓延,偶爾能聽到零星的慘叫聲與絕望的嗚咽聲。
走著走著,空氣中漸漸瀰漫起一層薄薄的白霧,那白霧帶著刺骨的陰冷。
朦朧中出現了一座倒塌的硃紅牌樓,幾根立柱斷裂歪斜,頂端的琉璃瓦碎了一地。司弈看著那牌樓,眉頭微微皺起,莫名覺得有些眼熟。
三人繞過倒塌的牌樓,司弈的目光突然一頓,下意識地停下了腳步——只見那塊刻著“妖市”兩個大字的石碑,正被倒塌的牌樓橫樑死死壓在下面。
司弈猛然驚覺,三金竟然是將他們帶到了妖市的入口。若是他沒有記錯,再往前走,便是妖市、鬼市與人間的三方交界之地。
三金感受到他的目光,沒有回頭,只是悄悄用手背蹭了蹭他的手心,腳步依舊沒有停頓,朝著牌樓外走去。
相繇依舊沉默地跟在身後,漆黑的眸子平靜地掃過四周。
邁過倒塌的牌樓,原本殘破的街道消失不見,只剩下一條狹窄的石板路,石板路凹凸不平,上面佈滿了青苔與暗紅色的血跡,泛黃破舊的燈籠歪斜地掛在兩旁斷裂的木杆上,燈籠裡的燭火微弱搖曳,散發著淡淡的綠光。
空氣中的溫度驟然下降,刺骨的陰冷順著鞋底蔓延至全身,讓人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往前沒走幾步,一陣詭異的聲響,傳入三人耳中——那聲音像是牙齒啃咬骨頭的“咯吱”聲,又像是吞嚥血肉的“咕嚕”聲,在這寂靜的交界之地,顯得格外清晰,讓人頭皮發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