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家歷史博物館
第二天一早千森、司弈和沈無三人便動身前往國家歷史博物館。不同於往日,今日的千森身著一身剪裁得體的深灰色西裝套裙,長髮利落地挽成髮髻,鼻樑上架著一副細框眼鏡,周身透著嚴謹沉穩的學者氣質。她此次的身份是國家級考古專家、燕都古城歷史研究領域的權威學者。
車子剛停穩,博物館大門便從內側開啟,一位身著藏青色中山裝、頭髮花白卻精神矍鑠的老者快步迎了上來,臉上堆著熱忱的笑容。
“千森教授,久仰大名!我是國家歷史博物館館長,周明遠。”他主動伸出手,“您在燕都古城研究領域的論文我每篇都拜讀過,見解獨到,堪稱業界標杆!沒想到您能親自蒞臨指導,真是我們博物館的榮幸。”
千森禮貌地與他回握,語氣平和:“周館長過譽了,我只是做了些基礎研究。此次前來,主要是想實地考察一下燕都古城遺址相關的館藏,還請周館長多多指教。”
“應該的,應該的!”周明遠連忙側身引路,目光掃過身旁的司弈和沈無,千森適時介紹:“這兩位是我的助手,司弈、沈無,負責協助我整理考察資料。”
兩人默契地點頭致意。
“千森教授,您請隨我來,我先帶您大致參觀一下館內的核心區域。”周明遠走在前方引路,語氣中難掩驕傲,“我們博物館自1999年正式更名擴建後,規模和館藏都上了一個大臺階。目前總佔地面積達到了27萬平方米,這可不是小數目,包含燕都古城遺址本體和博物館主體建築兩大塊,是咱們國內頂尖的國家級綜合性歷史博物館。”
此時距離開館還有整整一個小時,巨大的博物館展廳內空曠寂靜,只有幾人的腳步聲和光長的醬花生,展品分列兩側顯得十分肅穆。
周明遠抬手比劃著:“其中總建築面積將近20萬平方米,整座建築分為地上三層和地下三層——不過地下最下層因為文物保護和安全考量,至今都沒有對外開放。館內一共設有48個標準展廳,總展覽面積達到8.5萬平方米,按功能區域劃分為基本陳列區、專題展覽區和臨時展覽區三大板塊。”
周明遠帶著三人走到一處開闊的平臺,指向西側的展廳群:“那邊是基本陳列區,核心陳列包括‘史前中國’、‘古代中國’上下部分、‘近代中國’和‘復興之路’五大主題展,這些展廳內從遠古的原始部落文物,到夏商周的青銅禮器,再到秦漢的兵馬俑、唐宋的瓷器、明清的書畫,完整展現了中華五千年的文明脈絡,每一件文物都是稀世珍品啊!”
他又指向東側:“那邊是專題展覽區,會定期舉辦不同主題的專項展覽,比如之前辦過的‘絲綢之路文物特展’‘古代錢幣展’,反響都特別好。中間這片區域則是臨時展覽區,用來承接各類巡迴展和新發掘文物的首展。”
周明遠越說越興奮,語速也快了幾分:“我們館裡的珍貴文物存量在國內首屈一指,涵蓋範圍極廣,上至遠古時期的生物化石、石器,下至近代的革命文物、民俗物件,價值連城的國寶級文物就有上百件。就說燕都古城遺址出土的文物,光是完整的生活器具就有上千件,還有不少青銅禮器、玉器,對研究商周時期的歷史文化有著不可替代的價值!”
他一邊介紹,一邊帶著三人穿梭在各個展廳外圍,目光掃過那些緊閉的展櫃時,眼神裡滿是珍視。
司弈和沈無默契地分工,一個留意著展廳內的通風口、監控裝置等細節,一個則重點關注展品的展覽排布情況,只有千森始終沉默地跟在周明遠的身後。
周明遠還在激情澎湃地介紹著博物館的歷史沿革和館藏亮點,千森終於抬手打斷了他:“周館長,感謝您的詳細介紹。不過我此次前來的核心目的,是考察燕都古城遺址相關的展區,能否現在帶我們過去?”
被打斷介紹的周明遠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臉上露出些許不好意思的笑容:“哎呀,你看我,一說起博物館就停不下來了。抱歉抱歉,千森教授,燕都古城遺址展區在中央展廳,我這就帶您過去!”
幾人跟著周明遠穿過一條長長的走廊,一座氣勢恢宏的圓形展廳出現在眼前——這裡便是中央展廳。展廳內的燈光已經被提前開啟,柔和的光線灑在玻璃展櫃上,將裡面的文物映照得清晰可見。
展櫃內整齊陳列著燕都古城遺址出土的各類文物:造型古樸的陶碗、陶盆,紋路精美的青銅鼎、青銅爵,還有打磨光滑的石斧、石鐮等生產工具。展廳中央的平臺上,擺放著一座巨大的燕都古城復原模型,城池的佈局、房屋的結構都清晰可見,甚至能看到模型中還原的街道、集市場景。
但最引人注目的,是展廳北側靠牆陳列的幾具巨大的生物化石。這些化石被密封在特製的玻璃展櫃中,下方的銘牌詳細標註著出土位置和發掘時間。其中一具化石的造型格外令人動容:一位身形佝僂的女性,懷中緊緊抱著一個嬰兒,手臂彎曲著護住嬰兒的頭部,姿態定格在哺乳的瞬間,即便化為化石,也能感受到那份濃烈的母愛。
周明遠走到化石展櫃前,語氣放緩了幾分,帶著一絲莊重:“千森教授,您看這些化石,是燕都古城遺址最特殊的發現。按常規考古斷代,燕都古城距今只有3000-4000年,這個年代是不可能形成化石的,這也是我們館最令人驚歎的地方。”
他指著那具母子化石,詳細解釋道:“根據考古研究,燕都古城的覆滅十分突然,似乎是在一瞬之間遭遇了罕見的天災,城內的居民來不及反應,就被某種物質迅速掩埋。在掩埋過程中,因為土壤中的特殊礦物質和化學反應,部分生物遺體沒有腐爛,反而逐漸礦化,形成了我們現在看到的化石。就像這具母子化石,能清晰看到母親保護嬰兒的姿態,完全是瞬間定格的場景。”
隨後,他又指向旁邊一具更為奇特的化石——那是一具人形化石,但頭部卻是牛頭的形態,手中似乎握著一柄殘缺的利劍,腿部位置凸出一小塊不規則的化石,形狀模糊,看不出來原本的樣貌,卻隱隱像是有甚麼東西纏繞或抱著他的腿。
“這具化石爭議最大。”周明遠皺了皺眉,語氣中帶著困惑,“生物學家和考古學家至今都沒有定論。有人說這是遠古未知物種的遺骸,也有人認為是當時的祭祀場景——可能是祭祀者戴著牛首面具,手持法器,結果遭遇天災被定格。至於他腿上的那塊,因為形態太模糊,更是沒法判斷是甚麼。”
周明遠還在喋喋不休地分析著各種關於化石的研究猜想,回頭卻發現千森正駐足在那具牛首人身化石前,臉色異常凝重,眼神中翻湧著複雜難辨的情緒,彷彿在回憶甚麼久遠的往事。司弈和沈無沉默地站在她身後。
周明遠心中泛起一絲疑惑,試探著問道:“千森教授,您是不是有甚麼發現?”
千森緩緩垂下眼眸,指尖微微蜷縮,片刻後才調整好情緒,抬眼看向周明遠,語氣恢復了平靜:“沒甚麼,只是覺得這具化石很特殊。周館長,您繼續吧。”
周明遠雖然還有些疑惑,但見千森不願多說,也沒有追問,帶著三人繼續往前走,很快來到一扇緊閉的玻璃門前,門前的牌子上寫著“燕都古城遺址挖掘現場特展籌備中”。
“千森教授,這裡就是我們即將新開的特展展廳。”周明遠驕傲地介紹道,“展示的是燕都古城遺址最新的挖掘現場情況和出土文物。”
“燕都古城的挖掘工作,不是早就停止了嗎?”司弈疑惑地問道。
“沒錯,之前因為文物保護技術不成熟,挖掘工作確實暫停了好幾年。”周明遠點頭解釋,“但近幾年我們聯合多家科研機構,攻克了多項文物保護的技術難題,找到了在不破壞文物的前提下繼續挖掘的方法。所以這個挖掘工程在今年六月正式重啟了,目前前期的挖掘和文物清理工作都已經完成,準備在一週以後,也就是中秋節當天正式開啟這個特展,向公眾展示最新的考古成果。”
“你是說,特展的開啟時間是中秋節?”千森猛地抬頭,語氣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驚訝。
“對啊,中秋節是團圓的日子,也是傳統文化節日,選擇這個時間開展,既能吸引更多觀眾,也契合燕都古城所承載的歷史文化內涵。”周明遠理所當然地說道。
千森攥緊了拳頭,心中的緊迫感愈發強烈。她上前一步,語氣急切,周身散發出一股無形的壓迫感:“周館長,現在能否帶我們進去特展展廳看看?”
周明遠被千森突如其來的急切態度嚇了一跳,額頭上瞬間滲出細密的汗珠。他有些為難地搓了搓手:“這……這恐怕不太方便吧?特展的展品還在做最後的陳列調整,安保措施也沒完全到位……而且特展有一部分是在地下的挖掘現場,那裡……”
他抬頭看向千森那雙銳利的眼眸,感受到她身上不容拒絕的氣場,猶豫了片刻,最終還是咬了咬牙:“好吧,千森教授。既然您是為了學術研究而來,我就破一次例。不過您放心,展廳內的文物都有專人看管,安全絕對有保障!請跟我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