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斗七星
林溪一邊回憶一邊說,語速不快:“我們培訓的地點離學校不遠,就在學校旁邊的英才大廈,張老師說那裡比較新,而且比較隱蔽,不會被教育局的人發現,也不會打擾到別人。每次培訓都是週六上午九點到十二點,一共三個小時。
一般,張老師會帶很多航模零件過來,先給我們講航模的構造和組裝技巧,然後讓我們自己動手組裝,她在旁邊看著,誰有不懂的就過去指導。”
千森和司弈也不著急,就慢慢聽她說。
她頓了頓,又補充道:“有時候她還會給我們看一些全國航模比賽的影片,讓我們記筆記,學習別人的組裝思路和飛行技巧。”
千森和司弈對視一眼,覺得林溪講的都是很普通和正常的培訓內容,並沒有甚麼特別的。
“所以上週末,你們也是在那裡培訓嗎?”千森接著問道。
林溪搖了搖頭:“沒有啊。上週末張老師提前在我們的小群裡說,她媽媽生病了,要回老家照顧媽媽,所以取消了上週六的培訓,讓我們在家好好休息,等她回來再繼續。”
“沒有?”司弈和千森都有些驚訝。
司弈疑惑道:“可是我們聽趙思琪的同學周晨說,上週六早上看到趙思琪揹著書包出門了,我們還以為她是去參加培優班的培訓了。”
林溪想了想,恍然大悟地“哦”了一聲:“你說的是這個啊!張老師取消培訓後,強基班的班長提議,說科技館剛好在舉辦航模展覽,有很多厲害的航模作品,還有專業的老師講解,想約著大家一起去看,多學點東西。趙思琪也去了,我聽她說強基班所有同學都一起去了。”
“那你去了嗎?”千森問道。
“我沒去。”林溪輕輕搖了搖頭,小臉上露出一絲遺憾,“我週五晚上突然感冒了,發燒到快三十九度,我媽媽心疼我,就不讓我出門了,讓我在家好好休息,所以我就沒去成那個航模展覽。”
她說著,眼圈慢慢紅了,聲音也染上了淡淡的哭腔,帶著一絲自責:“不知道是不是因為我沒去那個航模展覽,所以只有我一個人沒事……仙女姐姐,你說我的同學們還能醒過來嗎?我好想讓他們快點好起來,回到學校一起上課、一起玩。”
千森溫柔地揉了揉林溪的腦袋,眼神堅定又溫和:“放心,姐姐向你保證,一定會盡快找到原因,讓所有同學都醒過來的。”
林溪乖巧地點了點頭。
*
兩人與林溪告別後,再次瞬移離開了她的房間。
當司弈重新站在地面上的時候,他長長地舒了一口氣低聲感嘆:“這種突然瞬移的感覺,還是有點不太習慣。”
千森沒接話,目光落在五樓林溪房間的窗戶上,若有所思:“林溪的話很關鍵,至少我們現在可以確認,孩子們昏迷應該和張老師沒甚麼關係,她不告訴我們,恐怕一是怕違規培優的事情暴露受罰,二是怕被牽連進學生昏睡的案子裡。”
“我明白。”司弈點頭,“先回忘川渡整理一下資訊,再安排後續調查?”
“嗯。”千森應了一聲,兩人上了車,驅車返回忘川渡。
回到忘川渡,三金已經在牆上掛起了一副燕京市的地圖:“千森小姐,您要的地圖已經準備好了。”
“辛苦了。”千森看著地圖,抬手變出一支紅色記號筆。她先是在地圖上找到了科技館的位置,畫了一個圈,隨後又想起醫院裡那個四歲孩子的情況,在中央公園的位置也畫了一個圈。
司弈目光落在地圖上的兩個圈上:“是這兩個地方有問題嗎?要不要我立刻聯絡隊友去查一下?”
千森看著這兩個圈沉默了很久,最終輕輕搖了搖頭:“暫時不用,現在還不好說。”
她看向司弈:“醫院裡那個四歲的孩子,出事前的週末去了中央公園;而這些參加培優班的學生,上週末去了科技館。這兩個地點相距兩個街區,不算很遠,但如果問題真出在這兩個地方,以這兩個場所的人流量,不可能只有現在這些人昏迷。”
司弈順著她的思路想了想,確實如此。中央公園和科技館都是燕京市熱門的遛娃地點,尤其是週末,人流量極大,若真有致人昏睡的隱患,波及範圍絕不會這麼小。
“那我們現在怎麼辦?”司弈問道。
“先等醫院裡的訊息。現在掌握的資訊還是太少了一點。”千森的神色有些睏倦,她有種不太好的預感,但是她不能休息,因為時間已經不多了。
所幸,陸知敘的效率很高,當天晚上,千森就收到了他發來的訊息。她便叫了沈無一起過來看看。
沈無到的時候,千森和司弈已經仔細研究了一遍陸知敘發過來的材料。文件裡詳細記錄了每一位昏睡孩子前一週的行程軌跡,陸知敘做得十分細緻,不僅標註了時間、地點,還將週末期間有多名孩子去過的地方單獨列了出來,用不同顏色的標註區分了出現頻率。
“小學生居多,工作日的行程基本都是學校和家兩點一線,沒甚麼特殊的。”司弈將材料交給沈無,簡單解釋了一下,“差異主要集中在週末。”
千森的目光落在那些高頻出現的地點上:中央公園、科技館、青少年宮、文化廣場、自然博物館,還有星光商場和悅動商場……
“你們看看,這些地方有甚麼特別嗎?”
“這些地方看著都很正常,”司弈說道,“週末很多學生會在青少年宮參加培訓,這些地方也是燕京市很多家長遛娃的標配。”
沈無點頭附和:“沒錯。”他指著地圖上的兩個商場解釋道,“星光商場就在科技館隔壁,悅動商場挨著文化廣場,都是商圈標配。一般家長帶孩子在附近玩完,都會順便去商場裡吃頓飯、歇一歇,這很合理。”
千森沒有說話,起身走到地圖前,拿起記號筆,按照文件裡的標註,將青少年宮、文化廣場、自然博物館以及兩個商場的位置一一圈了出來。
一時間,地圖上出現了七個紅色圓圈,從城東的中央公園、科技館和自然博物館,到城西的青少年宮、文化廣場,分佈得十分分散,乍看之下毫無關聯,就像是隨機散落的棋子。
司弈和沈無站在一旁也十分困惑。
司弈:“這些地方跨度這麼大,除了都是遛娃聖地,好像沒甚麼共同點啊。”
沈無補充道:“我剛才對照了一下,這些地點分屬不同的轄區,治安和監管都是常規流程,沒查到近期有異常報備。卡爾這邊也並沒有檢測到靈族活動的痕跡。”
千森沒有回應,眼神緊緊鎖定著地圖上的七個圓圈,眉頭微蹙,指尖握著記號筆,在七個點之間輕輕比劃著。
司弈和沈無見千森的模樣,也都安靜下來,不再說話了。
突然,千森的眼神一暗,握著記號筆的手猛地頓住。她似乎發現了甚麼,略一沉吟,然後抬起手腕微微用力,用紅線將七個點按照一定的順序依次連線了起來。
“這是……”司弈和沈無兩人瞳孔驟然收縮。
“是北斗七星!”司弈率先叫出聲來。
地圖上,七個紅色圓圈被紅線連線後,赫然形成了一個清晰的北斗七星圖案!勺柄、勺身的輪廓完整分明,與夜空中的北斗七星一模一樣。
千森的指尖沿著勺柄到勺身的方向緩緩滑動,低聲呢喃:“北斗七星有指引方向的作用,對應的便是北極星……所以這個北極星到底在哪裡?”
她握著記號筆,順著北斗七星勺口兩顆星的連線方向,慢慢向外延長。筆尖在地圖上滑動,大約畫了連線五倍的長度後,動作猛地一頓。
千森的目光落在筆尖停留的位置,在那個點上重重畫下了一個五角星,中心所在的正是燕京市的地標性建築之一,國家歷史博物館。
“國家歷史博物館……”司弈看著那個五角星,驚訝道,“難道問題的根源,在這裡?”
沈無立刻調出國家歷史博物館的有關資料:“國家歷史博物館坐落於燕都古城遺址上,當初考古隊先在這裡發掘出了燕都古城的遺蹟,為了保護和展示這份歷史遺存,才決定在遺址之上建造這座博物館,最早可以追溯到1959年建立的燕都古城博物館。”
千森聽到“燕都古城”四個字,表情微變,她對這裡可太熟悉了。
司弈突然想起他之前也看到過有關報道:“我知道這個燕都古城遺址。當初考古發掘的時候,為了最大限度保護文物,其實只開發挖掘了一半,剩下的部分因為地質條件特殊、文物脆弱,一直沒敢繼續開挖,就直接保護了起來。”
他想了想繼續說道:“而且我記得當時古城遺址挖掘的時候好像還引發過不小的爭議,考古學家們對遺址裡出土文物的年代判定分歧很大。而且在遺址中還發現了一些生物遺存,那些生物的形態和現代已知的生物完全不同,沒法歸入現有的生物分類。
有部分考古學家認為那些特殊生物遺存是遠古未知物種的痕跡,也有人覺得是地質作用導致的形態變異,雙方各有依據,但是好像至今都沒達成統一的研究結論。”
“其實不止這些。”沈無臉色變得有些奇怪,他拿出平板在上面快速滑動了幾下,調出有關燕都古城的文件,遞給司弈,裡面是一些生物化石的照片,還有些看上去像是生物碳化了的樣子,有幾張能夠明顯看出是獸首人身的樣子。
司弈驚訝極了:“這……難道是靈族?靈族和人類生活在一起,而且不掩飾自己的樣貌?”
千森沉默著點了點頭:“看來,要去一趟博物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