私人委託
推開訓練基地的鐵門,兩道棕黃色的身影就迎面飛撲而來,咯咯噠、咯咯噠”撲稜著翅膀帶起一陣塵土,司弈低頭堪堪躲過“攻雞”,不由得感慨:這熟悉的感覺……
基地重修工程比預期更早完工,紅牆白瓦的幾間平房粉刷一新,角落裡甚至新砌了座兩層小樓,就連院落裡的菜地都已經重新種上了瓜果。
他笑著搖了搖頭,剛走進前廳,就聽到熟悉的聲音從左側傳來:“回來了?”
司弈轉頭,正好看到沈無從訓練墊上站起身。
之前需要依靠柺杖支撐身體的男人,此刻正穩穩地站在訓練墊旁,黑色作戰服的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線條利落的肌肉。
他緩慢活動屈膝、伸直,膝蓋活動幅度不大,但讓司弈懸了許久的心終於徹底落地。
沈無顯然察覺到了他的目光:“恢復得比醫生預期快,剛好趕上這次任務。”
司弈的視線落在了器械維修區。秦義正半蹲在工作臺前,他神情專注,手裡握著一把拆卸到一半的脈衝步槍,桌上散落著細小的零件和藍色的能量核心。
聽到腳步聲,秦義頭也沒抬,只是朝旁邊的架子揚了揚下巴:“你的狙擊槍校準好了,換了新的瞄準鏡,精度能再提百分之五,試射的時候自己再調調。”
“謝了。”
司弈應了一聲,跟著沈無一起下到地下三層,還沒到戰術指揮室門口,敲擊鍵盤的“嗒嗒”聲就傳了過來。
推開門,果然看到卡爾趴在控制檯前,手指在鍵盤上飛快地敲擊,螢幕上一半是滾動的程式碼,另一半則是實時監控畫面——
畫面裡是一片連綿的竹山,翠綠的竹枝在風中搖曳,山腳隱約能看到幾座臨時搭建的橙紅色帳篷,卻看不到半個人影。
沈無走過去,手指點了點螢幕上的帳篷:“有甚麼發現嗎?”
卡爾停下手裡的動作,語氣裡帶著一絲疑惑:“這竹山的訊號干擾特別強,我試了好幾種頻段,但是都只能拍到外圍,沒辦法拍到谷底的畫面。”
沈無點了點頭:“看來還是得去現場看看,我通知周博士和小白。”
司弈這才發現周始息和白曉瀟並不在基地,正要開口。
沈無拍了拍他的肩膀:“周博士和小白已經提前出發去做準備了,現在你看到的現場畫面就是他們傳回來的實時監控。”
說著,他拿起桌上的文件,轉身遞給司弈:“我先給你簡單說說這次任務情況:海市和盛都搞了個聯合開發專案,叫‘竹山保護計劃’,野心不小,想把這片山改造成集住宅、養老、休閒於一體的綜合型超五星級度假聖地。”
司弈一邊聽沈無的介紹,一邊低頭翻看手裡的文件。
從地圖來看,這片竹山剛好位於海市和盛都交界處,離兩市中心都較為偏遠,面積說大不大說小不小,佔地大約77公頃,可山勢卻很特別,幾座山峰呈四面合圍的趨勢,像個半攏的手掌,竹林茂密,地形複雜,無論是開採還是開發建設的成本都較高,因此已經多年無人問津。
“這竹山荒了這麼久,怎麼突然就要開發?”司弈忍不住抬頭問。
沈無解釋道:“前段時間,這片竹山突然被一厲害的風水大師看中,指出其中龍氣繚繞,是一塊難得的風水寶地,住在其中不僅能延年益壽還對家族事業大有裨益。一時之間,各大開發商便蜂擁而至,最後是茂盛集團搶下了開發權。”
司弈一愣:“這……大家也信?”
沈無的臉色沉了下來:“這也是我覺得蹊蹺的一點。經過調查,發現這個風水大師,不是別人,正是陳守一!”
司弈一驚:又是陳守一……這個陳守一到底是誰?
沈無繼續說道:“半個月前,竹山保護計劃派了一支前期勘探隊進去,原本一切都還算順利,結果就在三天前,除了那天剛好有事沒有進山的地陪,其餘人員全部失聯,警察已經搜尋了竹山外圍,但一無所獲。”
司弈的目光在勘探隊名單上頓住了,勘探隊伍異常龐大,不僅有專業勘探人員和地陪,還有戶外徒步團隊、醫護人員、安保人員,最後竟然還有茂盛集團董事長孫茂的名字。
他有些疑惑,怎麼地產開放商老總也在勘探隊伍中。
沈無解釋道:“這個孫茂就兩個愛好,一是賺錢,二是徒步,尤其喜歡去沒開發過的野外,說能享受征服自然的樂趣。這次他花了血本,拍到了這片竹山的開發權,非要跟著勘探隊一起進山,誰勸都不聽。”
“有沒有可能是這個地陪把人引到甚麼地方藏起來了,為了訛錢?”
“我們核查過,已經基本排除了這一可能性。”沈無掏出一張照片,照片上的男性穿著護林員制服,面板是健康的淺棕色,笑容有些拘謹,看著文質彬彬,透著股書卷氣,大約二十多歲,“這是地陪,叫林濤,今年36歲,已經做護林員15年了。”
司弈在心裡默默一算,林濤二十出頭就開始做巡山護林工作,每天風吹日曬,居然看上去還這麼年輕。
“那天是他每月一次回單位彙報工作的日子,不算臨時請假。”沈無補充道,“而且營地監控也顯示,他在離開前還特意找了勘探隊,反覆叮囑他們不要擅自往山谷深處走,說裡面容易迷路。”
“那當地還有其它護林員嗎?”司弈問道。
沈無搖了搖頭:“原本除了林濤之外還有一對老夫妻,一直在山裡幫忙打理護林站,可惜前年去世了,這裡偏僻,待遇也一般,就只剩下林濤還守著。”
正說著,秦義也走了進來,手裡拎著一個裝備箱,“咔噠”一聲放在地上:“武器和裝備都準備好了,車也檢修過了,進山沒有問題。”
“好。”沈無點了點頭,“卡爾,你再最後除錯一下裝置,尤其是訊號增強器,到時候山裡沒訊號,全靠它了。司弈你先幫秦義將需要的東西裝車,我們吃過午餐,下午兩點準時出發。”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幾人,語氣嚴肅了些,“大家記住,這次是個私人委託,我們的主要任務是找到失聯人員,並把他們安全帶回來。”他重重地強調了“安全”兩個字。
司弈有些意外小隊竟然還會接私人委託。
“因為對方實在是給的太多了。”卡爾衝他攤了攤手,表情有些滑稽,“這筆錢可足夠我們重建基地,外加更新裝備,你說接不接?”
司弈一聽,也忍不住笑了:這倒是真像千森的作風,給錢辦事。
*
越野車顛簸了一路,他們終於在傍晚時分達到了竹山。窗外的景色從農田變成了連片的竹林。
山口停著另一輛越野車,周始息正靠在椅背上打盹兒,白曉瀟則蹲在地上,用一根比她人還高的竹棍在地上作畫,看到他們的車,立刻興奮地蹦起來揮手。
“你們可算到了!”白曉瀟跑過來,一把抓住司弈的胳膊,力氣大得讓他差點沒站穩,“山裡訊號差得很,我跟周博士怕錯過你們,已經在這兒等了大半天。”
周始息推了推眼鏡,走上前:“路上還順利吧?我已經跟林濤說好了,我們今晚就在護林站紮營。現在先去勘探隊營地的位置看看。”
兩輛車又在蜿蜒的林道上開了半個多小時,前方出現了一片十分顯眼的橙紅色臨時用房,一個穿制服的男人站在最前面,正是照片上的林濤。
走近了才發現,他比照片上看著更為年輕,雖然面板黝黑,但並沒有日曬留下的粗糙感。他安靜地站在那裡,眼神落在遠處的竹林裡,好像在發呆。
“林隊長您好!我是沈無,他們的隊長,這次要麻煩你了。”沈無主動伸出手,林濤這才回過神,有些拘謹地握了握。
他聲音很輕,很細,就好像風吹過竹枝的“沙沙”輕響:“應該的……”
他話不多,領著眾人繞著營地走了一圈。
果然這次勘探隊的陣仗很大,這裡的臨時用房差不多有十幾間,除了住宿以外,各種功能十分齊全,甚至還有一間像模像樣的會客廳。
司弈看到臨時用房後堆了一些竹子沒有運走,想來應該是建營地的時候為了騰出空地砍的。
走了一小段路,林濤帶他們在一條小路前停下了,他指了指上山的方向:“勘探隊失蹤前就是從這裡進山的。”
周始息聞言採集了一些地上的泥土。
眼看天色漸漸暗下來,夕陽把竹林染成了暖黃色,沈無看了眼手錶:“時間不早了,谷底地形複雜,晚上進山太危險,我們先回護林站附近紮營,明天一早再正式搜救。”
說是護林站,其實就是一間低矮的木屋,屋簷下掛著“護林站”的木牌。
眾人分工合作,很快就在空地上搭好了兩個簡易的行軍帳篷就當是臨時住所了。
雖然是夏夜,但是竹山因為海拔較高,太陽下山後還是有一絲涼意。
秦義問林濤借了火,升起篝火,白曉瀟煮了飯菜,大家圍坐在篝火旁,捧著搪瓷碗,偶爾聊幾句路上的事,氣氛還算輕鬆。
司弈注意到,林濤安靜的時候,目光總是不自覺地看向竹林深處,偶爾掃過路邊的竹子時,眼神裡會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
“林濤,”沈無斟酌著開口,“你在這兒做了十幾年護林員,對這片山應該很熟悉,你覺得勘探隊會去哪裡?會不會是遇到了甚麼危險?”
原本安靜喝湯的林濤動作一頓,抬起頭,篝火的光映在他臉上,竟莫名顯得有些陰森。他沉默了幾秒,聲音比剛才更低了,帶著一股說不出的寒意:“他們……一定是得罪山神了。”
這話一出,篝火旁瞬間安靜下來,大家面面相覷,誰也沒料到他會說出這樣的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