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灰飛煙滅

聽著秦渡的話，

一旁的張澤直接笑出聲來：

“你是不是聊齋看多了？”

“你怎麼不說你蒲松齡轉世？”

秦渡只是淡淡的看了他一眼，

隨即將視線不動聲色的從丁毅的身上掃過，

繼續說道：

“我牽著的繩頭被他們扯斷了，”

“不過好在拴著子彈的那部分勾住了吳二的殘靈，”

“勉強能在吳二徹底消失前撐到老闆回來。”

寧初一一時沒理解過來：“徹底消失？”

秦渡點了點頭：“就是常說的，灰飛煙滅。”

灰飛煙滅？

寧初一不覺一怔，

她還是第一次在現實裡聽見這四個字被用來形容誰。

然而，它已經不再只是文字堆砌的一個詞彙，

而是即將要發生的事實。

周驍驍盯著吳二叔的屍體，難以置信的張了張嘴巴：

“他們這麼狠？”

“吳二叔死了還不夠，居然還要讓他灰飛煙滅？”

寧初一卻一聲冷呵，一點也不覺得意外了。

“因為只有吳二叔才能證明林氏才是拿人做瓷的真兇，”

“只有吳二叔才能證明死掉那個人才是真正的林覆。”

“只有吳二叔和王林一樣，不管是活著還是死了都沒有辦法再開口，”

“林氏才能真正的高枕無憂！”

說完，寧初一不禁用力的咬了下牙根。

她以為林氏拿人做瓷的行為已經夠歹毒了，

沒想到她以此對壞人的定義，居然還在被不斷的重新整理。

壞人一旦擁有常人沒有的能力，

他們的惡就已經超越了常理。

如果是昨天的她，恐怕做夢都不敢想，

一個人的死亡居然還不是終點，

灰飛煙滅才是！

門外，楊棟剛好聽見寧初一剛才的那番話，

盯著把眉心幾乎擰成了一團的她，

立刻冷笑道：

“寧小姐，你可真是夠倔的，”

“明明已經親眼看到林覆本人，”

“居然還一口咬定死的那個才是林覆，”

“非得等DNA結果出來，才肯承認你認錯了人嗎？”

寧初一頭也不回的嗤了一聲：

“DNA結果證明不了甚麼，”

“他既然敢去，肯定知道不管你們怎麼檢驗，都不會查出問題來，”

“就像他敢把當著警察的面扯蛋，不是因為他急於自證清白，”

“恰恰相反，他是來欣賞傑作的，”

“想親眼看看你們，包括我，是怎麼被他們像傻子一樣耍的團團轉！”

周驍驍意外的看著寧初一，

還從沒見她這樣“口無遮攔”的懟過誰，

不禁盯著她多看了一會兒。

似乎是察覺到周驍驍的視線，寧初一忽而朝著她看了過來，

幽深的瞳孔裡，鋒利的眼芒還沒來得及收回。

周驍驍不覺一怔，

她還是第一次看見眼神這般凌厲的寧初一，

一時間竟讓她覺得有些陌生。

在她眼裡，初一似乎永遠都是那個性格軟軟的小哭包。

可在這一刻，

她彷彿看見了另一個人。

周驍驍終於明白，她為甚麼今天一直覺得寧初一怪怪的了。

她以為是她還不太適應，被寧初一開啟的那扇面向世界另一面的視窗，

實際上，是因為她印象裡的那個寧初一，

正在一點點的消失不見。

然而她卻又有一種莫名的直覺，

彷彿現在的寧初一，

才是真正的寧初一！

楊棟被罵的臉色發青，

他本來就心裡不爽快，

現在更是毫不掩飾自己的憤怒和厭惡，

使勁兒的咬了咬牙：

“寧小姐，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說甚麼？”

“周組長沒有告訴過你，妄想症是不能當成證據的嗎？”

“我勸你有病就去看病，該吃藥吃藥，”

“你要是再胡說八道，妨礙警方調查，”

“我可不管你跟周組長是甚麼關係，我現在就能以妨礙司法公正拘捕你！”

寧初一冷冷的看了他一眼，

雖然沒說話，但那眼神就像在看一個傻子。

楊棟的臉色更難看了：

“丁毅，這裡是案發現場，立刻請無關人員出去。”

還在出神的丁毅被張澤踢了一下腳：

“組長讓你清人。”

“收到！”

丁毅趕緊站了起來，在張澤的示意下，

朝著寧初一大步走來，推了推滑下鼻樑的眼鏡：

“寧小姐，請吧。”

可寧初一卻像是沒聽見一樣，一動不動的站在原地，

微眯著眼睛，盯著他伸出去的那隻手在看。

一縷縷縈動著黑氣的頭髮，

猶如瀑布一樣從丁毅的手腕上淌了下來，

一直拖到地面。

就像之前在警局裡，她看見孫嵐的靈那會兒，

抱著證物箱的丁毅，也是這樣被頭髮纏著手腕。

但因為當時有更多的頭髮從箱子裡不斷湧出來，

幾乎把整條走廊都給淹沒了，

她一點也沒察覺纏著丁毅手腕的頭髮，並不是源於那個證物箱，

而是本身就一直在跟著他。

寧初一不由得皺了皺眉，

可那個時候，她就只看到了孫嵐的靈……

猛地抬頭看向丁毅，

寧初一心思一沉。

丁毅也被她忽然一瞬鋒利的眼芒，盯的背脊一陣發涼。

這雙清靈冷冽的眼睛，好像隨時都會把他看穿一樣，

心底不由自主的一陣發慌，

緊跟著騰起一股無名怒火：

“寧小姐，我不想對你動粗，請自覺離開！”

寧初一微微側了側臉，像是要轉身的動作，

可下一秒卻忽的一回頭，同時朝他邁了一步：

“你跟孫嵐是甚麼關係？”

丁毅被她冷不丁的一問，一點心理準備都沒有，

下意識的往後退了退，像是肌肉記憶般的複述了一句：

“孫嵐只是我們組負責調查的案件當事人。”

說完，他立刻意識到自己根本沒有必要跟她解釋甚麼。

寧初一卻在這個時候，盯著他不慌不忙的略略一眯眼：

“是嗎？”

她口吻聽著，就像是隨口一說那樣自然，

但丁毅聽在耳朵裡，竟不知是被她刺激到了哪根軟肋，

一下子就破防了：

“你甚麼意思？”

“我警告你不要胡說八道，”

“我跟孫嵐沒有任何關係！”

寧初一當即把眼睛眯的更緊了，

她沒想到丁毅的反應會這麼強烈，

她還沒說甚麼，他就已經慌了。

餘光裡，纏著丁毅手腕的那些頭髮，

不知道是因為丁毅的情緒，還是因為她的靠近，

忽然變得躁動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