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他可不是甚麼好東西!
【誰能來幫幫我,石頭真的好重,它一直在壓著我!】
【我挪不開,挪不開……】
寧初一又聽見那個哭聲了。
可這次,好像就在她耳邊。
從證物箱裡傾瀉而出的黑色洪流,也像是在呼吸一樣,
隨著那一聲聲淒厲的悲哭不斷起伏。
漫過樓道,順著牆壁九十度的折角,無視引力,爬上了天花板。
那是甚麼?
簾子一樣從天花板上垂下來的髮梢裡,
似乎有東西在動。
寧初一略略一緊眼裡的詫異。
像是一個球拍。
周驍驍見她一直在盯著天花板,好奇的循著望了去。
不就是普普通通的白色吊頂嗎?
“周組長。”眼鏡男有些站不住了,箱子很沉,
“沒別的事我就先走了。”
說著,他歪了歪頭,用右上臂頂了一下有些滑落的眼鏡腿。
隨著他離開的腳步,那些頭髮也被一併扯走。
寧初一鬆了口氣。
沒想到這個時候,看著天花板的周驍驍忽然冷不丁問了一句:
“初一,這上面有甚麼你看得那麼認真?”
寧初一咋舌,想捂周驍驍的嘴已經來不及了。
此時的眼鏡男已經走到了走廊的盡頭。
但天花板上的頭髮卻沒有被他拉走,反倒飛快的爬了回來。
在半空中扯出一條長長的黑色綢帶。
【……你能看見我?】
頭髮激動的猛地一抖。
寧初一強作鎮定的盯著周驍驍,真想給她嘴上拉把鎖!
可不等她拉上週驍驍趕緊離開。
藏在頭髮裡的“球拍”立刻嘶喊著衝了出來,擋在了她的面前。
【幫幫我!】
【我的身體被壓扁,我的骨頭被壓碎!】
【我真的好疼啊!】
寧初一以為自己對這些東西已經習以為常了。
不過就是一些扭曲的黑影,
一些破碎的手臂……
可當她發現近在咫尺的不是球拍,而是一張被重物壓扁的臉時,
她再怎麼假裝,也不能做到視若無睹,
猛地屏住呼吸,僵在了原地。
但下一秒,她顫動的瞳孔驟然一縮。
這張臉……
是尋人啟事上的那個人。
不會有錯。
她大學時,每次完成的人塑作品都能拿高分。
就是因為她總能既快速又細緻找出模特的五官特點。
周驍驍還感慨她這認人的功力,就該跟自己報警校,
怎麼偏偏非要去捏泥巴?
所以哪怕這張臉的五官已經扭曲變形,被壓成一張平面,
她依然能認出來——
孫嵐,那個已經失蹤了五天的芭蕾舞演員。
難怪她第一次看到尋人啟事會覺得眼熟了,
因為她在證物室裡,曾瞥見過一個扁扁的黑影,
拖著長長的頭髮,在牆角不停的墊腳轉圈。
那是芭蕾舞常見的練習動作。
周驍驍困惑又擔憂的看著寧初一。
她一直怔愣的微微抬起頭看向前方,
睜大的眼睛裡,瞳孔微微的顫動。
周驍驍不由得皺了皺眉,抬手在她眼前晃了晃,
而後一個側步擋在了她的面前:
“初一,你沒事吧?”
“你不是說要去找吳二叔嗎?初一?”
寧初一驀然回神,稍稍反應了一下才點頭說:
“對,吳二叔。”
周驍驍看著她心不在焉的樣子,努了努嘴角,
不過也沒有太放在心上。
反正她這一天都怪怪的。
“那趕緊走吧,再晚太陽都要下山了。”
她指了指身後大門的方向,
然而不等轉身,就被寧初一一把抓住了袖子。
她看不見身後的走廊,已經被從天花板掛下來的頭髮全部塞滿了。
“我們走後門,抄近路。”
說話間,寧初一已經拉上她飛快的走向相反的方向。
【別走!】
那張臉嘶喊一聲,立刻緊追了上來。
周驍驍只覺得一陣冷風撲向後背,
下意識的回頭,依然空空如也。
寧初一的步伐則是越來越快。
靠近後門的地方,立著一根包著金屬的圓柱,
她不經意朝著反光的地方瞥了一眼,
那些就像黑色巨浪一樣的頭髮,已經被拖拽著瘋湧進了大廳。
眼看著那張扭曲卻扁平的臉就要撲了過來,
她不由得一口冷氣提上咽喉,
然而下一秒,那張臉卻像是被甚麼東西給用力的扥了一下,
緊跟著就被那股反作用力猛地拽了回去,
徹底淹沒在那片翻湧的發浪裡。
【為甚麼?】
【你明明跟他一樣都能看見我!】
【可你們為甚麼都不肯幫我?】
【為甚麼,為甚麼……】
不甘的哭吼隨著逐漸退去的發潮,慢慢平息。
寧初一終於能放慢腳步,長呼了一口氣。
看來包括紅瓷卷缸裡的手在內,這些東西的活動範圍都有一定的限制。
但很快,她反應過來那個聲音最後哭喊了甚麼,
不覺呼吸一滯。
跟他一樣?
寧初一眼前立刻浮現出車窗裡那張平靜卻有些蒼白的面龐。
這個“他”,該不會說的就是邢隱吧?
周驍驍已經走到前面去了。
剛把門推開,就聽見寧初一猶豫著問了一句:
“驍驍,你……跟邢隱熟嗎?”
周驍驍在臺階上停了停,
一邊拿車鑰匙,一邊頭也不抬的說:
“不熟。”
“就是前陣子局裡查獲一批險些走私海外的被盜文物,請他幫忙鑑定,我負責做記錄。”
說著,她把鑰匙對著前方使勁兒按了兩下,
“你是不知道他架子有多大,”
“何隊去請了三次連面都沒見上,最後還是老局長親自出馬。”
“不過他怎麼會出現在證物室?之前可是請都不想來……”
看著閃爍的車燈,她忽然覺出更不對的地方,立刻回頭:
“你怎麼想起問邢隱的事了?”
寧初一輕輕地抿了下嘴角:
“沒甚麼,就是隨便聊聊。”
周驍驍狐疑的盯著她,忍不住嗤了一聲:
“怎麼不見你聊別人?”
“你該不會真的對他一見鍾情了吧?”
寧初一皺了皺眉,
都甚麼亂七八糟的。
然而不等她反駁,周驍驍卻在這個時候臉色驟然一沉,
緊跟著一個箭步上前,用力摁住了她的肩膀:
“初一,我之前說那些都是跟你鬧著玩的,”
“你可千萬不要把我的話當真!”
“更不要因為邢隱幫過你,就把他當成了好人,”
“邢隱,絕對不是甚麼好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