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少女(十三) 你們找不到兇手,只有我……
雲知夏睡得迷迷糊糊, 半夢半醒間,只覺得頭重腳輕,腦袋昏沉得很。耳邊不知道誰的翻書聲被無限放大, 震得她鼓膜發疼。眼皮也像被人灌了鉛似的,怎麼也睜不開。嘴裡更是乾澀得很,喉嚨裡還有一股鐵秀兒味兒。
雲知夏意識還不甚清醒, 但身為法醫的她, 知道這一切的感覺都是中了迷香之後的後遺症, 只要她多多喝水, 好好休息,不消一日,這些症狀就會消失。
“你醒了?”
耳邊傳來一個模模糊糊的聲音, 唇邊便抵上了一個冰涼的硬物。雲知夏能感覺到這是茶杯的杯沿,緊接著, 嘴裡便被灌入了一股微澀的茶水。
猶如被人按下了開關, 雲知夏下意識的吞嚥起來,喉嚨被茶水滋潤,微澀的茶水也變得像泉水一樣甘甜。
茶杯裡的茶水見底,雲知夏猶覺不夠,被茶水浸潤的微涼舌尖探了出來, 追逐著茶杯, 想多吃些茶水, 卻不經意觸到一個粗糲的事物。
不是自己心心念唸的茶水,雲知夏嫌棄地收回軟舌。
顧晏洲僵在雲知夏床前, 他低頭看著自己微潤的手指,那裡被雲知夏的舌尖觸碰過的地方,觸感猶在, 還在隱隱發燙。
雲知夏喝了一杯茶水,終於能開口說話了,她閉著眼睛含混著“喊”道:“我不要吃豬蹄,要喝水,喝水。”
顧晏洲被雲知夏不經意舔了一下手指,正在心臟狂跳、心猿意馬的時候,卻聽到了如此煞風景的話,只一瞬間臉色就變了幾個顏色。
顧晏洲深深吸了一口氣,對著意識猶不清醒的雲知夏放下一句狠話:“那是本王的手,才不是甚麼豬蹄!”
放完狠話後,顧晏洲任勞任怨的又去倒來一杯茶水,動作輕柔的喂雲知夏喝了下去。
只是這次讓顧晏洲失望了,雲知夏喝完茶水之後,並沒有追著茶杯繼續要水,而是扭頭又繼續睡了過去。
顧晏洲沉默地看了床上的人良久,最後才在她額頭上輕輕點了一下,罵道:“小沒良心的。”
天矇矇亮時,雲知夏徹底清醒了,只是腦袋還有點疼。
她剛有動靜,便有人及時來到她身邊,將她扶坐了起來。
雲知夏還以為是袁紅,她閉著眼睛,扶著彷彿要裂成兩半的頭顱,開口道:“紅啊,你以後可不可以不要在我睡著的時候看書了,你翻書的聲音擾了我一宿,我頭都要炸了。”
雲知夏明顯感覺扶著她的人身子僵了一下。
雲知夏第一反應是她說話方式是不是太直接了?所以傷了人家女孩子的自尊,該用甚麼方式挽救一下才好!
就聽旁邊一個低沉的聲音道:“好,我記下了。”
這回換雲知夏僵在當場,她一時忘了頭痛,睜開眼睛緩緩回頭,便在一雙墨眸裡看見了自己的影子。
顧晏洲深深望進雲知夏的黑白分明的美眸裡,他鄭重地重複道:“好,本王記下了,以後斷不會在你睡著的時候翻書。”
“不是,我不是這個意思,我以為是袁紅,我……”
雲知夏紅著臉解釋道,但顧晏洲不聽她的解釋,直接將一杯涼茶遞到她嘴邊,打斷她道:“我知你口渴,來,先喝口水。”
雲知夏是真的渴了,本來還不太清醒的大腦被顧晏洲一攪和,便忘了自己本來要說甚麼,“咕咚咕咚”喝起水來。
一杯水見底,雲知夏眼巴巴瞧著顧晏洲:“不夠,還要。”
顧晏洲坐在床邊不語,只垂著眸子直勾勾地看著雲知夏,墨眸暗了又暗,最後幾乎是咬牙切齒地喊了一聲:“雲知夏。”
雲知夏不明所以,抬眸看向顧晏洲,卻看到他眸中暗色翻湧,似乎在極力隱忍著甚麼。
不知為何,雲知夏頓時感覺頭皮發麻,她愣愣地開口:“怎麼?”
“你等著的。”
顧晏洲只留下一句話,便轉身又去給雲知夏倒了一杯茶水回來。
雲知夏醒來後,顧晏洲讓候在王府的秦章過來把了脈,確定雲知夏的確無礙之後,才將人放了回去。
雲知夏喝夠了水,吃了一些清淡的早膳,又舒舒服服地洗了個熱水澡,這才解去一身疲乏與不適,神清氣爽,生龍活虎起來。
雲知夏恢復過來的第一件事就是詢問兇手的線索。
顧晏洲搖搖頭:“暗衛對周圍進行了搜尋,但並沒有發現兇手留下的任何痕跡,除了迷暈你的這頂香爐。”
雲知夏看到那個香爐,便想到自己這一晚是如何難受的,本能的想遠離它,但為了線索又不得不將它捧在手中。
雲知夏煞白著一張臉,問道:“這香爐裡的香十分奇特,我說不上來是甚麼香味兒,但十分詭異。太醫是否看出了甚麼?”
顧晏洲將雲知夏手中的香爐接過去,遞給一旁的袁紅,讓她拿出去。
他隨手拿了一個蜜餞遞給雲知夏,後者看著他手中的蜜餞愣了愣,露出一個詢問的眼神:“?”
顧晏洲又嘆了口氣,所幸直接將蜜餞塞進雲知夏嘴裡。
雲知夏嘴裡突然含了蜜餞,不能說話,只聽顧晏洲道:“你不知道自己的臉色有多白,我已讓廚房燉了雞湯,這幾日你需好好補補才是。現下先吃個蜜餞清清口。”
顧晏洲拿的這蜜餞是個去了核的大棗,真的是大—棗,一個就能把雲知夏的嘴巴塞滿。
雲知夏在嘴裡鼓囊了半天,才將大棗嚼碎嚥下去。
顧晏洲適時遞過來一杯茶水:“來,再喝口水。”
雲知夏又被餵了一杯茶水。
雲知夏甚至在想顧晏洲是想撐死她還是想噎死她。
顧晏洲卻一無所覺,還覺得自己又是喂蜜餞又是喂水的,做得很到位。
雲知夏怕顧晏洲再喂她東西,忙言歸正傳,問他:“這香爐到底有何發現?”
顧晏洲看雲知夏悄悄後退了幾步,終於放棄再次投餵的念頭,道:“這香爐沒問題,是香爐裡的香。據秦章說,此香本是櫻洲的一種香料,叫伽羅香,是櫻洲陰陽師修煉所用的。”
雲知夏垂著眸子回憶著當時香爐的味道,道“伽羅香我知道,其是用龍腦、蘇合香混合,而後置於冰窖中冷藏三年以上去其燥氣而成。但是伽羅香是木質香,味甜,我那天聞到的香味中還有一絲腐朽氣息和腥氣,此香斷不單單只是伽羅香。”
顧晏洲眼中盡是欣賞:“你說得對,秦章說這些香灰中又夾雜了一些屍花,還有一些人血,應是修煉邪術所用。”
雲知夏恍然大悟,這就說得通了,難怪他聞著此香味道如此怪異。
“櫻洲的邪術?櫻洲與大周隔海相望,是大周的附屬國,每年還要向大周納歲貢,他們就是吃了熊心豹子膽,也不敢在大周玩弄邪術,詛咒攝政王。我猜大周內部皇族或重臣中,必然有人與之勾結,給他們做靠山。”
估計馮大遇到的那幾名道人,也是櫻洲修煉邪術的陰陽師假扮的,怪不得連顧晏洲都查不到那幾名道人的絲毫線索。
雲知夏看向顧晏洲,想將自己的想法告訴他,四目相對時,她便知道顧晏洲又與自己想到一塊去了。
果然,就聽顧晏洲道:“我會讓人沿著櫻洲陰陽師這條線索查下去。”
雲知夏重重地點了點頭,不忘再添一把火:“如若此事真的與櫻洲有關係的話,千萬不要放過他們,必要時滅了他們。”
雲知夏最後一句話,讓顧晏洲不得不側目:“滅了他們?”
“對。”說到櫻洲小鬼子,雲知夏眼中全是恨意:“櫻洲陰陽師殘害瞭如此多的大周百姓,還設下血煞陣謀害你,這這樣的附屬國留著它早晚是禍害。即使此次禍害你不成,他們還會去禍害你的下一代,不如在你有能力的時候就滅了它,為子孫後代剷除隱患,一勞永逸。”
顧晏洲不知道,雲知夏卻忘不了,在幾百年後,櫻洲的後人殺了我們數萬萬同胞,欺負了我們數萬萬婦女。
這是世仇,應當刻進骨血裡,即使歷史回溯到幾百年前,這些仇恨也絲毫不能忘卻。
顧晏洲第一反應是,雲知夏說的有道理。
第二反應是,雲知夏竟然都開始為他們的後代做打算了。
顧晏洲道:“好,若查明此事真與櫻洲有干係,本王領兵親征,踏平櫻洲的國土。”
雲知夏這才覺得心裡解氣一些。
得到顧晏洲的承諾,雲知夏只想快點抓住此次少女碎屍案的兇手,揪出幕後黑手,早日讓顧晏洲踏平櫻洲。
雲知夏突然道:“對了,我有一個想法。”
此時,下人將燉好的雞湯端了上來,顧晏洲正仔細幫雲知夏盛著雞湯,聞言挑眉看了她一眼:“你說。”
雲知夏看著面前突然多出來的一碗鮮嫩雞湯,頓時口舌生津,她用湯匙舀了一勺喂進嘴裡,差點雞湯被香迷糊了。
不經意抬眼,看到顧晏洲正專注地看著她,這才不舍的放下雞湯,道:“兇手在現場佈下迷香陷阱,他該是盯上我了。”
顧晏洲眉峰猛地一蹙:“你說甚麼?”
雲知夏索性先喝完碗中的雞湯,才繼續道:“我這幾日出入大理寺調查此案,已不是甚麼秘密。我猜測兇手也是知曉的。。”
“嗯。”顧晏洲沉著臉色,緊緊盯著雲知夏:“繼續。”
“我們此次發現的屍塊是五日前的,但是香爐裡摻了料的伽羅香確是剛剛燃盡的。也就是說,屍塊是兇手故意放在那裡,以吸引我們,或者說吸引我過來。”
“咔嚓”一聲,顧晏洲捏碎了手中的白瓷湯匙,鮮紅的血液順著他的指縫流了下來,驚得雲知夏差點打翻了面前的湯碗。
慌亂中,她趕忙喚出解剖室,取了一些消毒工具和止血的藥劑,急忙幫顧晏洲止血上藥包紮。
“你做甚麼?你身上的餘毒還未徹底清楚乾淨,不容易止血的。”
滾燙的淚滴滑落了下來,連雲知夏自己都沒有發現。
顧晏洲將眼前的一切看在眼裡,心中是歡愉的。他確定雲知夏心裡是有他的,可能她自己都不知道。
顧晏洲用另一隻手輕輕拭去雲知夏臉上的淚水:“別哭,下次不會了。”
雲知夏自己擦了一把臉:“誰哭了?我才沒哭!”
顧晏洲苦澀地笑了一下,他只是在後怕。
如果當時他賭氣離開那裡,雲知夏現在恐怕已經落在兇手手裡。
殺人兇手竟然敢設計他的人,而他還讓兇手堂而皇之的跑了。
顧晏洲臉色陰沉,大有風雨欲來的架勢:“丁一!”
丁一迅速出現在顧晏洲面前,顧晏洲還來不及吩咐,就被雲知夏攔下。
“你叫丁一也找不出兇手,只有我能。”
雲知夏為顧晏洲包紮完傷口,才道:“兇手既然能設計我第一次,就會有第二次,只要我上鉤,你們就能順著線索——”
雲知夏話還未說完,就被顧晏洲用受傷的那隻手緊緊箍進了懷裡:“我不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