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少女(十二) 若遲了用藥,本王讓你提……
“你看這兒, 這些蛆蟲多呈乳白色,表皮厚實。”
雲知夏用鑷子夾起一個個頭較大的蛆蟲,仔細觀察一陣, 又指給史婷婷看:“你看,它們頭部,前胸、中胸、後胸分界明顯, 腹部八個腹節也十分清晰, 這是麻蠅的三齡幼蟲。”
史婷婷記筆記的手一頓, 疑惑地看向雲知夏:“麻蠅?是甚麼東西?”
“就是蒼蠅的一種。”雲知夏順手將蛆蟲放到容器裡, 解釋道:“人死亡後,身體迅速腐敗所散發的腐敗氣味,會將十數里外的蒼蠅吸引過來。”
雲知夏讓史婷婷放下紙筆, 將手中的鑷子遞給她,示意她繼續接下來的工作:“這些不用記, 你來撿蟲, 這叫取樣。”
史婷婷照著雲知夏的樣子,認認真真撿起了蛆蟲。
“這些蒼蠅會在屍體或者屍塊的隱蔽部位產卵,以保護它們的幼蟲。蒼蠅的幼蟲分為一齡幼蟲、二齡幼蟲和三齡幼蟲。我剛剛跟你說這是三齡幼蟲,我們一般透過它們的體表形態判斷齡期。”
雲知夏指了指另一堆細長的幼蟲,問史婷婷道:“這種就是一齡幼蟲, 你來看看它們跟三齡幼蟲有甚麼區別?”
史婷婷小心翼翼的夾起其中一隻, 舉在眼前觀察:“它們與三齡幼蟲相比, 個頭細長,身體還有些透明。”
雲知夏點點頭, 拿出另一個罐子給她裝一齡幼蟲。
史婷婷取完一齡幼蟲,眼尖地發現另一堆抱團在一起的蛆蟲,她主動夾起一隻舉到眼前:“這堆蛆蟲, 個頭比一齡幼蟲大,比三齡幼蟲小,體節明顯但不比三齡幼蟲清晰,我猜他們是二齡幼蟲!對吧,姐姐?”
“對。”
雲知夏十分欣慰,她遇到了一個肯學又聰明,還十分喜愛法醫學的學生!雖不比顧晏洲有天賦,但只要有心學習,將來也不會差到哪裡去。
就這樣,史婷婷將所有幼蟲都分類採集完畢。
“姐姐,接下來呢?”
“接下來,這些蛆蟲可以輔助我們推斷死者的死亡時間。”
雲知夏收拾好屍塊,讓金吾衛將屍塊送回大理寺停屍房。
只留下來那幾罐蛆蟲繼續給史婷婷做講解:
“我們可以透過蛆蟲的齡期初步判斷死亡時間。現在是夏季,天氣炎熱且空氣中溼度大,一齡幼蟲出現在人體死亡後的2至3天,二齡幼蟲出現在人體死亡後的3至4天,三齡幼蟲則出現在人體死亡後5天。”
史婷婷重新拿出小本本記下這麼重要的知識點,不解道:“那為甚麼今日發現的屍塊上,一二三齡幼蟲同時出現呢?”
雲知夏耐心地跟他解釋:“那可能是因為屍體被人移動過,所以麻蠅到達屍塊的時間不同,通常我們會以齡期最大的幼蟲為輔助依據,來判斷死者的死亡時間。”
史婷婷點點頭,表示自己懂了:“也就是說,這些屍塊被放到這裡的時間至少是五天以前,而高梅和高蘭姐妹失蹤,也正好也是五天以前。”
這就對上了。
顧晏洲本來就站在一旁,黑著臉看著雲知夏用那把似曾相識的鑷子撿蛆蟲,他以為雲知夏會轉過頭來跟他解釋一二,卻不曾想雲知夏根本早就忘記有他這麼一個大活人的存在,撿蛆蟲撿的認真不說,還跟那個史婷婷討論起來。
顧晏洲心中知曉,雲知夏教授史婷婷那些驗屍的技巧,是有意培養她成為一名優秀的仵作,僅此而已。
可他就是生氣,此時的雲知夏眼裡只有別人,卻忽略了他。
這個史婷婷,等她能獨擋一面以後,一定把她調到疆外去破案,讓她離雲知夏越遠越好。
雲知夏還想自己在現場轉轉,看看還有甚麼其他的線索沒有,就讓史婷婷帶著裝蛆的罐子跟著金吾衛先一步回大理寺了。
這又是一處久無人住的宅邸,發現的屍塊就被人用油布包著,擺在了這宅子的正屋門前,前面還放著一個香爐,像是上供一樣。
香爐上的香已經燃盡,空氣中除了屍臭味道,還有一種異香絲絲縷縷的飄進鼻翼中。
這種香味雲知夏從未聞到過,像是樹木的香氣,一絲腥甜氣味中又帶著一些陳年的腐朽味道。
此時日上三竿,雲知夏低著頭,無意識的看著自己的影子投在香爐上。
這香味兒不對勁,雲知夏甩甩頭,這香味兒的後勁兒能影響人的神志。
雲知夏大驚,她現在感覺全身無力,動一下就會立馬癱倒在地,沒準兇手正在暗處看著她,伺機而動。
如果兇手是連環作案,見機肯定會來抓她,到時候她就能看到兇手的這面目了。
但是之後呢,她不確定中了迷香的自己是不是兇手的對手,但直覺告訴她,這很危險。
她需要幫手。
金吾衛都走了,史婷婷也走了,還有誰能幫她?
對了,顧晏洲!
顧晏洲去哪裡了?
人在緊張的時候,身體的感官格外靈敏。
正在雲知夏六神無主之際,她聽見身後傳來一聲輕微的“咔嚓”一聲,是腳踩在掉落的樹枝上的聲音。
她身後有人!
雲知夏大腦裡瞬間閃過一百種疑問——
這人何時出現在她身後的?她竟絲毫沒有發覺!
這人是兇手嗎?是來抓她的?
如果真是兇手,那就太好了!這說明兇手沒有其他目標,還沒有去害其他人。如果兇手的下一個目標是她的話,那她有一百種辦法,在死前給破案的人留下有用的線索。
她在顧晏洲那裡應該有些面子吧?畢竟她能幫到顧晏洲。如果自己被害,顧晏洲一定能破案抓到兇手吧?
可惜了,還沒過一把當攝政王妃的癮呢。
這些想法只在電光石火間,從雲知夏的大腦一閃而過,不過兩息的功夫,她便感覺到來人已經到了她身後。
雲知夏默默閉上了眼睛,做好的被兇手抓走的準備。
有人覆上了她的肩膀,緊接著她感覺自己被一股熟悉的氣息包圍。
“為何站在這裡發呆?”
這聲音雲知夏再熟悉不過,不是顧晏洲是誰。
顧晏洲看到雲知夏忽略自己,卻跟一個史婷婷有說有笑的地討論了半天,心中極其不忿,就故意站到角落裡,隱藏起了氣息。他倒要看看,這個雲知夏甚麼時候能想起他。
沒想到,這女子一陣忙活,先指揮著金吾衛搬走屍塊,又送走了抱著蛆蟲的史婷婷,之後便一個人站在這裡發呆良久,不知在想些甚麼,一點要回頭找他的跡象都沒有。
顧晏洲端不住了,嘆了口氣,不再隱藏自己的氣息,抬步走了過去。
可他剛走過去,雲知夏就靠進他懷裡,幾乎將全身的重量都倚在了他身上。
這十分不對勁。
顧晏洲還來不及開口,就聽雲知夏在他耳邊道:“別說話,先閉氣,這香味道有異,兇手可能在暗處,快讓暗衛找。”
顧晏洲的頸側被雲知夏的氣息拂過,耳尖微紅,薄唇卻抿成一條直線,眼眸漸漸變得森然。
他只動了動手指,藏於暗處的王府暗衛便聞風而動,無聲地開啟了地毯式的搜查。
“現在去找太醫。”
顧晏洲彎腰打橫抱起雲知夏就往外走,走到門口的時候還不忘吩咐守在那裡的丁一:“這院子裡的所有東西,給本王看死了,一件也不能丟。”
丁一領命:“是。”
顧晏洲又吩咐另一旁的袁青袁紅:“帶著廊下的香爐,與本王一起回府。”
顧晏洲放棄了做馬車,抱著雲知夏打馬回到了攝政王府。
太醫署奉御秦章接到攝政王府的傳召,一刻也沒敢耽誤,馬不停蹄的來到攝政王府,正與剛到攝政王府門口的顧晏洲打了個照面。
滿頭大汗的秦章來不及喘勻氣,急忙行禮:“臣太醫署奉御秦章參見攝……”
秦章禮還沒行完,差點被攝政王踢上一腳。
只見攝政王懷裡抱著一個姑娘,大步流星的向王府內院走去:“速速跟來,若遲了用藥,出現甚麼閃失,本王讓你提頭來見。”
作為太醫署奉御的秦章,三伏天末尾的這天,在大太陽底下打了個寒顫,他摸了摸自己不太結實的脖子,立馬忙不疊地一路小跑,跟上了攝政王的腳步。
大周誰人不知道,攝政王極其言而有信,說要誰的腦袋就要誰的腦袋。
好在,秦章把脈之後,才確定,攝政王抱回來的那名女子,只是中了普通的迷香而已,睡一覺就好。
攝政王似乎不太相信:“只是如此?”
秦章忍著沒有抬手去擦腦門的汗水,回道:“貴人的確只是中了普通的迷香,現在只是被迷暈,昏睡了過去,待醒來就會無礙。”
顧晏洲板著一張臉,面色駭人:“那你等在這裡,等她醒了你再走。”
秦章趕緊稱是,生怕晚一步,攝政王又說要他的小命。
顧晏洲細細觀察了一下雲知夏的睡容,見她只是閉著眼睛,呼吸綿長,的確像是睡著的模樣,當下放心不少。
秦章等在外間,顧晏洲走了出來,吩咐道:“袁紅。”
“是。”
袁紅應聲,將從案發現場帶回來的香爐擺在秦章面前。
顧晏洲此時說話也不似方才那樣冰冷,道:“秦奉御,你看能不能瞧出這裡燃的是甚麼香料?”
秦章上前,取了一些香灰拿到鼻間聞了聞,又點了一點在手指上,用舌尖嚐了嚐,頓時大驚設色:
“回稟攝政王,此香本叫伽羅香,是櫻洲陰陽師用來修煉的一種香料,但是這些香灰中又夾雜了一些屍花,還有一些人血,應是修煉邪術所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