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鼠洞(十) 哪裡還有一個弱女子該有的……
丁一帶著人挖到後半夜, 終於將餘下的四名死者挖了出來。
至此,祭壇血罐裡的六名死者終於全部重見天日。
雲知夏連夜對死者進行了屍檢,她從停屍房出來的時候, 已經是第二日下午了。
“死者全部為女性,年齡皆在十四歲至是十八歲之間,死因俱是急性失血性死亡, 就是我們常說的失血過多至死。”
雲知夏一邊將手中的驗狀遞給顧晏洲, 一邊陳述者自己的結論。
“如果我們將死者編號, 第一名挖出來的死者為一號, 最後一名挖出來的死者為五號,那麼他們的死亡順序應該是五號,四號, 三號,二號, 死亡時間最近的是一號。六名死者的死亡時間間隔最多不超過十天, 但是他們的死狀卻有不同……”
顧晏洲看見雲知夏眼下的烏青,心好像在被甚麼揪著似的,看哪兒哪兒不順。
他抬手打斷雲知夏:“案子不急於這一時,你先去休息一下。”
不是商量,是命令。
雲知夏頓了一下, 抬眉看著顧晏洲。自己明明沒得罪他啊, 怎麼顧晏洲這表情好像她欠他八百萬似的。
這廝面無表情、不茍言笑的時候, 的確是有點嚇人,怪不得那些官員怕他怕得要死。
剛開始雲知夏也怕得要死, 生怕他一個不高興要了她的腦袋。
但是這段時間與顧晏洲相處下來,雲知夏發現這個讓人聞風喪膽的攝政王,似乎不像傳說中那樣偏執殘暴, 他有時候還挺講道理的。而且關係到百姓性命的案子他都很用心,有關律法建設和國家社稷的事情,他也是雷厲風行、親力親為。
這樣的人,實在不像原書中說的那樣的反派大boss。
雲知夏眨眨眼睛,眯眼一笑:“王爺,我發現了很多線索,您先讓我說完好不好?”
人都說伸手不打笑臉人,但是攝政王不一樣。
顧晏洲大手一揮:“不好。”
某攝政王根本不吃雲知夏這一套,他接過雲知夏手中的一沓驗狀和畫像,隨手遞給站在他身後的丁一:“去,繼續張貼認屍畫像。”
丁一領命而去,顧晏洲才又對雲知夏道:“一切等你休息好了再查也不遲。”
雲知夏試圖講道理:“可不查完案子,我睡不著。”
雲知夏著急啊,案子不查完她怎麼能睡著?
穿來之前,她跟著師傅和刑偵支隊查大案子的時候,幾天幾夜不睡覺那是常態,根本不影響查案。
顧晏洲看著面前的女子,她的髮絲有些亂凌亂,本來姣好白皙的面容,因為睡眠不足變得蠟黃,一雙水潤的眸子裡也佈滿了血絲,眼下更是一大片烏青,哪裡還有一個弱女子該有的樣子?她真的一點也不愛惜自己的身體。
顧晏洲心中甚至閃過一個念頭,要不直接把她打暈扔床上去算了。
“再不睡覺,你身子也受不住。”顧晏洲終是嘆了口氣,拉著人的手腕就往雜物房那邊走:“我讓人準備了熱水,不睡你也要先洗個澡吧。”
說到洗澡,雲知夏一蹦三尺遠:“我身上有味道是不是?”
雖然她大部分時間都在解剖室,那裡有最先進的新風系統,裡面基本上不會有甚麼味道。
但是停屍房不是啊。如今盛夏時節,屍體脫離了特定環境,很快會腐爛,散發出屍臭味兒。
雲知夏抬手聞了聞自己的衣袖,好像是有些味道了。
“那我先去洗個澡吧。”
說完,雲知夏也不管顧晏洲,自己快步走回了房間。
顧晏洲有些頭疼,他沒想到雲知夏是這種反應,他本意並沒有嫌棄雲知夏身上的味道,他只是命人在洗澡水裡加了一些助眠的藥草,讓人沐浴完後能好好休息。
雲知夏身邊也沒帶個伺候的丫鬟,萬一洗澡的時候睡著了可如何是好。
這客棧上下並沒有別的女子,若讓暗衛盯著,別說雲知夏怎樣,他顧晏洲第一個就不同意。
於是,住在“再來客棧”的大小官員和往來商旅,錦初時便能看到一個英俊偉岸、器宇不凡的男子,站在客棧雜物房的窗外,面無表情,一臉凝重,宛如老僧入定,超塵脫俗。
顧晏洲立於雜物房的窗外,周身十米無人敢近。他一直直到聽到屋內水聲漸歇,有人光著腳在屋內走了幾步,然後“咚”的一聲,有人倒在了床上,不一會兒屋內就傳出了均勻的呼吸聲。
顧晏洲提著的一顆心,這才放了下來。他招手叫來丁一低聲吩咐道:“吩咐下去,雲仵作休息期間,不準任何人打擾。”
處於職業習慣的原因,雲知夏這一覺睡得時間並不長。
她穿好衣服,開啟門,就看見顧晏洲主僕站在院中的不遠處,便快步走了過去。
從雲知夏開門那一刻,顧晏洲就注意到她了。
現在看著人向自己走來,顧晏洲忍不住向前迎了幾步,可沒想到自己迎的那人卻直接無視他,向著他身後的丁一去了!
雲知夏只匆匆向顧晏洲點了點頭,便直接越過他走到了丁一面前:"丁護衛,發出去的認屍公告可有何訊息?有人來認識嗎?"
丁一站在那裡,想哭的心都有了:“雲仵作,屬下剛剛向王爺稟報完,要不你問問我家王爺?”
您沒看見我家王爺那眼神嗎?我怕我不能活著見到明天的太陽了。
雲知夏卻一無所知,笑道:“這不是你在這兒嗎,我想直接問你清楚些。”
丁一餘光看到自家主子越來越黑的臉色,半刻也不敢多呆,抱拳道:“抱歉,雲仵作,這些屬下已經向王爺稟報過了,讓王爺跟您說把。屬下還有要事,先告退了。”
不等雲知夏再多說一個字,丁一腳尖點地,一轉身,飛走了。
雲知夏莫名其妙,回頭看向顧晏洲:“他跑那麼快做甚麼?身後又沒狗攆他。”
顧晏洲:“……”
敢說本王是狗的,你還是第一個。
雲知夏回頭時,顧晏洲已經收起了方才陰鷙的表情,此時面上俱是一副雲淡風輕:“丁護衛有自己的事情做。”
他接著又道:“所有死者的認屍告示都發出去了,但是至今無人認領。”
雲知夏擰眉:“2號的地認屍告示釋出的最早,2號也沒人認領?”
顧晏洲搖搖頭:“沒有。”
“這是為甚麼呢?”雲知夏百思不得其解:“六名死者都是妙齡少女,且俱是被人砍斷四肢,剖開肚皮,失血過多而亡。二三四五六號死者,死時都是被捆綁住的手腳,只有一號,也就是最早挖掘出來的第一名死者,身體毫無捆綁紮帳痕跡,好像她是自願赴死一樣。”
“還有一點,二三四五六號死者,生前都沒有受到侵犯,只有一號死者,死前被不止一人侵犯過。”
“如果有人來認屍,我們就可以從他們的人際關係中尋找真兇的蛛絲馬跡。可如今我們連屍體是誰都不知道。”
顧晏洲不忍看雲知夏如此著急,道:“莫急,你如今不是已經確定1號死者與客棧掌櫃的有血緣關係嗎?我們就從他開始,找到突破口吧。”
……
“王爺饒命,小老兒實在不知犯了何罪。”
客棧掌櫃的被人按在地上的時候,不似之前的卑躬屈膝,反倒是一副理直氣壯夫人表情,面上俱是一派坦然。
顧晏洲一甩衣袖。坐到了一旁的椅子上,留下一眾的大小官員大眼瞪小眼。
“呃,王爺,此案……”
“此案,本王已經全權交由雲仵作處理,便聽她審理吧。諸位可有異議?”
雲知夏在心裡翻了個大大的白眼,這裡您官兒最大,你說一誰敢說二?你提出來的,誰敢有異議?
不過有顧晏洲這尊大佛在旁邊,她審理起這件案子便更有底氣,更能放開手腳便是了。
畢竟,她的後臺夠硬。
雲知夏以桌為案,邊問邊記錄。
“姓名。”
掌櫃的倒是配合得很,問甚麼答甚麼:“草民馮大。”
雲知夏:“年齡。”
馮大:“草民今年四十有八。”
雲知夏:“籍貫。”
馮大:“萊陽縣馮家村人。”
雲知夏目光如炬,直直盯著馮大,問出了第四個問題:“馮大,我問你,在你的客棧後院裡挖出了六具女屍,你有甚麼好說的?”
馮大腦門上早就出了一層汗,不知是熱的,還是緊張的,聽見雲知夏這麼問,他先用袖子擦了擦額頭,才道:“草民不知。”
“不知?”雲知夏看著跪在地上的馮大,直接戳破了他的謊言:“你說謊。”
馮大梗挺直了身子,著脖子回道:“草民的確不知。”
雲知夏向顧晏洲使了個眼神,後者會意,手指微動,便有暗衛上前,將馮大按在地上,動憚不得。
雲知夏拿著一號死者的畫像走到馮大面前:“馮大,你好好看看這個姑娘你認不認識?”
馮大看到畫像明顯愣了一下,接著像是極為痛苦是的,慢慢閉上了眼睛,又吐出了那三個字:“不認識。”
“好一個不認識?”
雲知夏又拿出一沓紙,是六名死者的驗狀:“你知道這六位姑娘死得有多慘嗎?”
馮大不說話。
雲知夏道:“她們在活著的時候被人砍斷四肢開膛破肚,等到她們的血流乾了,再縫起來。”
馮大聽著雲知夏的話絲毫不為所動,好像已經麻木了一樣。
接著,雲知夏又拿起其中一張驗狀,展示在馮大面前:“可是一號死者跟前五位都不一樣。”
雲知夏頓了一下,狠了狠心,才繼續道:“一號死者死前曾將遭受過□□。”
馮大聽完這句話茫然地看向雲知夏,過了幾秒鐘才反應過來,歇斯底里地大喊道:“你說甚麼?不可能!”
雲知夏見馮大的反應,便又繼續下了一劑猛藥:“還不止是一個人。”
作者有話說:[星星眼][星星眼][星星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