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鼠洞(四) 這局好像是衝您來的……
雲知夏一手拄著窗沿, 一手抓起裙襬,不由分說就要往下跳,誰知她雙腳剛離地, 在半空中就被人攔腰截了下來。
“你做甚麼?”
顧晏洲從身後將雲知夏攔腰抱了回來,直到將人穩穩放在了地上,仍心有餘悸。
“這裡是二樓。”
這女子怎麼這般魯莽, 她毫無功夫, 知不知道這樣跳下去很危險的。
其實雲知夏真不是魯莽行事, 她是一名法醫, 更是一名經過嚴格訓練才入職的人民警察。區區二層樓的高度,根本難不倒她。
但她又沒辦法跟顧晏洲解釋。
情急之下,雲知夏想起顧晏洲會飛簷走壁, 比她兩條腿快得多。
雲知夏也顧不得其他,一把抓住顧晏洲的胳膊, 開口道:“王……”
後半個“爺”字還沒出口, 雲知夏就看到顧晏洲斜睨過來的眼神,才及時改口道:“……哥!快,帶我飛過去,高蘭可能在那邊。”
“抓穩了。”
人命關天,顧晏洲二話沒說, 抱起雲知夏, 腳尖點地就略過窗子飛了出去。
高陽一聽高蘭可能在山林裡, 向窗子那邊追了兩步,又想起來自己沒人家那功夫, 轉身就向門口跑去。
顧晏洲抱著雲知夏落在了山林深處。這裡是一處斷崖的峭壁,三面都被茂密的叢林圍住。
“此處血腥味兒最重。”
顧晏洲沿著峭壁向前走了一段,在一處巖縫處停了下來。
味道就是從裡面傳出來的。
這處巖縫很深, 入口處勉強能夠一人側身透過。
顧晏洲將雲知夏往外推了推,道:“你在這裡等著,我進去看看。”
裡邊血腥味道如此之重,如果是人血的話,絕對不只是一個人的。
“等一下!”雲知夏拉住顧晏洲的衣袖,輕鎖眉頭:“我跟你一起進去吧。”
顧晏洲以為雲知夏一個人在外面害怕,忍住去拉她手的衝動,強自將自己的手背在身後,安慰她道:“放心,我的人就在不遠處,他們不會讓你有事,我去去就回。”
雲知夏搖搖頭,堅定的往前邁了一步,重複道:“我跟你一起進去。”
“你,擔心我?”顧晏洲一頓,心跳漏了幾拍:“放心,裡邊沒有活物。”
“王爺您多慮的,我當然知道沒有活物。”雲知夏臉色有些蒼白,但嘴上卻不饒人:“再說,只是幾隻動物的屍體有甚麼好讓人擔心的。”
顧晏洲:“動物?”
雲知夏沒有回答,而是越過顧晏洲,率先側身擠進了巖縫,向裡走去。
顧晏洲顧不得其他,只給了不遠處的暗衛一個手勢,自己便緊跟雲知夏的腳步,也擠了進去。
這條巖縫很深,起初一段十分狹窄,只能容一人側身擠過,往裡走幾百米,便漸漸寬闊了起來,兩人才可以並肩而行。
顧晏洲一邊走一邊觀察著周圍,眉頭越鎖越深。
“這裡太安靜了,巖縫裡邊寬闊清涼,卻沒有一隻動物過來避暑,我們需得小心些。”
一直悶頭往前走的雲知夏停下腳步,抬頭往前看了一眼,又迅速低下頭,解釋道:“這周圍被人撒過藥粉,一般的動物不敢靠近。”
顧晏洲這才注意到,身旁的雲知夏臉色蒼白,已是滿頭大汗。
“你怎麼了?身子哪裡不適?我先帶你出去。”
顧晏洲發號施令慣了,此時情急,對雲知夏不似商量,更像命令。
“我沒事。”雲知夏不與這個古人一般見識,她推開顧晏洲的手,繼續向前走去:“前邊不遠處就到了,來都來了,先去看看,說不定能找到高蘭的線索。”
顧西洲看雲知夏走路都有些不穩了,大手握住雲知夏的小臂,就將人鎖在懷裡的時候。
那一瞬間,顧晏洲心尖微動,她的手臂好細好軟。
那微妙的感覺只在心底一瞬便消失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心頭的一股無名火:“你臉色這樣蒼白,又出了這麼多汗,怎麼會沒事?我先帶你出去。”
這女子怎麼回事?明明身子不適,還要強裝無事,他又不是傻子,怎麼會看不出來?
顧晏洲只恨這裡是狹窄的巖縫,若不然,他現在已經帶著雲知夏飛回客棧,將人按在床上休息了。
雲知夏無力與顧晏洲僵持,索性就軟了下來,靠在顧晏洲的肩膀上,開始大口喘氣。
“我真沒事,我就是巨物恐懼症,你讓我靠著休息一下,我不看頭頂就行。”
“巨物恐懼症?”
顧晏洲懸著的一顆心,又懸高了一些。這是甚麼病?他怎麼從來沒聽說過?看雲知夏如今這反應,似是十分嚴重,難道是甚麼絕症?
一瞬間,顧晏洲將整個大周名醫的名字都過了一遍,心中已經擬好了一份名單,就等著出去之後,叫人去尋他們來給雲知夏治病。
雲知夏不知道顧晏洲心裡腦補了這麼多,只低著頭從顧晏洲腰間扯過水壺,閉著眼睛仰頭喝了幾口,這才覺得好受些。
她站直了身子,低著頭,但還是沒有完全放開顧晏洲:“王爺您走前邊,我不看頭頂,在後邊低著頭跟著你就行。”
“嗯。”顧晏洲點點頭,隔著雲知夏的手,拉著人往前走。
走到巖縫最深處的時候,突然多出一個山洞,裡邊黑漆漆的,散發著帶著惡臭的血腥味,就像一張血盆大口,等著他們自投羅網。
顧晏洲將雲知夏擋在自己身後,取出火摺子,單手掰開、引燃,這才向裡走去。
走進山洞,血腥味更濃,嗆得人幾乎睜不開眼睛。
雲知夏盲從隨身的口袋裡翻出兩個口罩,一個給顧晏洲戴上,一個給自己。
雲知夏緊緊抓著顧晏洲的手,跟著顧晏洲慢慢向裡走去,還不忘小聲提醒道:“小心些,這裡除了動物的屍體和血,還有人血的味道,但不是新鮮的。”
雲知夏說完,自己也鬆了一口氣。高蘭昨晚才失蹤,血不是新鮮的就代表血不是從高蘭身上放的,她活著的可能又大了一些。
兩人又向裡走了一段,顧晏洲發現山洞的石壁上竟然還掛著照明用的火把。他把火摺子湊上去,居然就這麼點燃了。
一瞬間,山洞裡明亮了不少。
顧晏洲聽到身旁的女子倒抽了一口涼氣,他轉頭掃了一眼,只見地上躺著好多蛇蟲鼠蟻的屍體,它們被人精心的擺放出不同的角度,圍成了一個詭異的圖案。
雲知夏眉心狂跳,說話的聲音都有些顫抖:“這明顯是個詛咒陣法。”
“害怕?”顧晏洲將人拉近了一些護在懷裡,道:“你可是咱們大周第一個女仵作,人的屍體你都不怕,會怕幾具動物的屍體?”
雲知夏知道顧晏洲是故意調侃她,想讓她放鬆,可是她實在放鬆不下來。
“王爺,我們中計了,這局好像是衝您來的。”
顧晏洲似乎並不在意,他看了看她的臉色,比方才好多了,才問:“嗯?怎麼說?”
自從進來這裡,顧晏洲大部分心思都放在的雲知夏身上,生怕她有甚麼閃失,確認周圍沒甚麼危險,便沒有注意其他的情況。
雲知夏伸出一根手指,戳了戳顧晏洲舉著火把的手:“王爺您看。”
雲知夏又用那根纖細瑩白的手指指向被一群動物死屍圍起來的圖案:“那中間寫的可是您的名字和生辰八字?”
原來被動物屍體圍起來的詭異圖案正中間,有一個圓形的小罐子,小罐子的正前方有一塊褐黃色類似於油紙的東西,那上邊刻著顧晏洲的名字和生辰八字,旁邊似乎還有密密麻麻的咒語,這些字全部被血浸染城成了深紅色,看著十分陰森詭異。
饒是雲知夏這個堅定地唯物主義者,也感覺脊背發涼。
顧晏洲在戰場廝殺多年,自然也是不信者這些鬼神之說,他沉著臉,將火把交給雲知夏。
雲知夏看看顧晏洲,又看看他手中的火把,最後隔著衣袖,接了過來。
顧晏洲撥開地上的屍體,走了進去。
雲知夏眼睛跟著顧晏洲的腳步,心尖也跟著一顫一顫的。
眼看顧晏洲走到了小罐子旁邊,雲知夏開口提醒道:“王爺小心點兒,那罐子裡是動物血和人血的混合物,那是重要物證,您踢壞了,我們就沒法確定是哪個無辜之人的遭殃了。。”
顧晏洲一腳差點踩偏,及時收回,才沒有一腳將重要物證銷燬。
見顧晏洲去撿地上那張油紙,雲知夏又提醒道:“王爺,您最好不要徒手撿它,那是一張人皮,以為推斷,跟罐子裡的血是同一個主人。”
顧晏洲:“……”
顧晏洲深吸了一口氣,轉身直視著雲知夏,聲音沉的可怕:“還有嗎?”
雲知夏趕緊搖搖頭:“沒有了,您隨意。”
顧晏洲隨手扯了身上的一塊布料下來,隔著布料將那塊人皮紙撿了起來。
人皮紙上全是對大郮攝政王“罪行”的控訴,以及對攝政王顧晏洲的詛咒。
顧晏洲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竟這般罪惡滔天,人神共憤。
雲知夏看到顧晏洲的表情就知道他心裡在想甚麼。
自己勤勤懇懇、兢兢業業地為這個國家盡心盡力,最後還是有人用這麼惡毒的方法咒他死,這誰能不心寒?
“王爺,有句話我想告訴你。”見顧晏洲看過來,雲知夏繼續道:“人活在這世上,不必在乎別人怎麼想怎麼做,只要無愧於本心即可。您為大周付出的一切,百姓都看在眼裡,不是這些鬼神能改變的。”
顧晏洲看著雲知夏,她周身籠罩著一層熒熒的暖光,讓人覺得溫暖,情不自禁地想要靠近。
雲知夏看顧晏洲還在哪裡發呆,忍不住又提醒道:“王爺,我們拿了證物先出去吧,我覺得這火把裡的屍油堅持不了多久了。”
作者有話說:[讓我康康][讓我康康][讓我康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