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湖底(四) 滴血驗骨才可
不出雲知夏所料,來投案的正是雲府的管家孫凡。
雲知夏將自己的前一晚的發現,簡短的告知了方昱銘和展鵬。隨後,便跟隨二人來到大堂。
三人在大堂上看到了一個意想不到的人——顧晏洲。
方昱銘趕緊帶著人行禮,顫聲道:“不知王爺駕到,下官有罪。”
顧晏洲還是那副目中無人的模樣,只“哼”了一聲。
倒是站在他旁邊的秦公公,三兩步上前,親自將方昱銘等人扶了起來,笑著道:“王爺聽說昨天的案子有人來投案,就起了心思過來聽聽,不打擾方大人審案吧?”
“不打擾,不打擾。”方昱銘趕緊搖頭,額上已是一層冷汗。
雲知夏站在最後,輕哼一聲,心中不屑地腹誹:“攝政王就是了不起啊。”
此時,秦公公突然看過來,眼神意味深長,眼中射出兩道精光,讓雲知夏差點以為他會讀心術,聽見她的碎碎唸了。
還好,秦公公只是撥開了方昱銘和展鵬,走到雲知夏跟前,道:“這就是衙門的女仵作雲姑娘吧?昨夜天太黑,都沒看清楚,沒想到雲姑娘如此傾城國色。”
雲知夏讓這老伯誇得臉有些熱,不過原主這張臉確實長得十分漂亮,鵝蛋臉,櫻桃唇,是個十足的美人。
秦公公還在誇著:“王爺看了你昨天寫的驗狀,誇你的驗狀詳盡,技術精湛,還誇你字兒寫得漂亮,字如其人,是個不可多得的人才!若是能成為王爺的左膀右臂,那再好不過了!”
雲知夏:“……”
您還想著這茬兒呢!
“秦公公,還是先讓方大人審案吧。”
雲知夏不欲多說,提醒他道。
秦公公彷彿才想起來現在是在縣衙的公堂之上,一邊拍著腦門懊惱:“瞧我這腦子。”一邊走回了顧晏洲身邊,還對方昱銘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方昱銘坐回位置上,這才開始審案。
只一夜未見,孫凡的頭髮肉眼可見的花白了許多,人也憔悴了不少。
“你說湖底那屍體是你所為?”
方昱銘的驚堂木一響,震得跪在地上的孫凡身子瑟縮了一下,才聽他道:“那……鐵箱中的人是草民殺的。”
方昱銘審案也有一手,他問孫凡:“你說人是你殺的?有何證據?”
孫凡沉默了一會兒,抹了一把眼淚,彷彿下定決心般,抬起頭直視著方昱銘:“就是草民殺的,草民用廚房的燒火棍,在他胸口上捅了個對穿,他當場就斃命了。”
方昱銘聞言,看了雲知夏和展鵬一眼,三人心裡都有同樣的想法:這個孫凡即使不是兇手,也是知情者。
方昱銘皺眉點了點頭,看向孫凡的眼神凌厲無比,道:“那你細細說來,你所殺是何人?又為何殺他。”
這次,孫凡沉默的時間有點長,直到方昱銘輕喝了一聲,他才回過神來,道:“是……草民殺的是草民那不孝子孫子行,有他左腳上的六指為證,草民的左腳也是六指。”
方昱銘讓衙差脫去孫凡的鞋襪,果然見他的腳與鐵箱中的屍體一模一樣,有六根腳趾。
“他嗜賭成性,屢教不改,還不止一次偷盜府中的錢財,那天草民訓斥與他,他不但不思悔改,還對草民動手,情急之下,草民便用燒火棍將他……”
孫凡說不下去了,捂著臉痛哭起來,越哭越慘,越哭越心傷,竟然直接在大堂之上哭暈了過去。
方昱銘見孫凡無法正常回答問話,便讓人將他暫時收監,稍後再審。
待所有人都退出去,堂上只剩下方昱銘、展鵬、雲知夏和顧晏洲主僕。
方昱銘躬身走到顧晏洲跟前,道:“王爺,您看?”
顧晏洲臉上有些不耐:“這是你萊陽的案子,本王只旁聽。”
雲知夏嘴角抽了一下,幸好這攝政王還有些自知之明。
方昱銘得到顧晏洲的准許,便放下心來查案了。
“雲……雲仵作,依你看,孫凡的話是否可信?”
雲知夏心下暗喜:“這古板的方大人終於要承認她女仵作的身份了。”
但她面上不顯,沉著道:“我認為,一半可信,一半不可信。”
“可信的是死者的身份,據我所知,孫凡的確有一子名叫孫子行,只是要確定死者是不是孫子行,單憑他跟孫凡一樣左腳有六指還不夠,須得滴血驗骨①才可。”
“滴血驗骨?”一旁的秦公公聽得入神,忍不住驚訝道:“雜家只聽過活著的人能滴血驗親,怎麼死了的人還能滴血驗骨嗎?”
“能的。”雲知夏點點頭,“跟滴血驗親一個道理,至親之人血脈相連,活人的至親血會相融,同樣,死人的至親之血也會滲到他們的骨頭裡。”
秦公公恍然大悟地直點頭:“了不得啊,了不得!連滴血驗骨都想得出來,雲姑娘了不得啊。”說完,他還不忘向顧晏洲安利:“王爺,我說的沒錯吧,雲姑娘確實與眾不同,非同一般。”
雲知夏:“……”
雲知夏不再理會顧晏洲主僕,說回正題:“至於孫凡說的死者是他殺死的,這無疑是在說謊。死者左胸的傷口是自下而上刺入的,這說明兇手比死者矮很多。而孫凡的身高與死者差不多,所以兇手另有其人。而孫凡來投案,很明顯,他是想要保護此案真正的兇手。”
作者有話說:
注①:滴血驗骨取自《洗冤集錄》中檢滴骨親法:“檢滴骨親法,謂如:某甲是父或母,有骸骨在,某乙來認親生男或女何以驗之?試令某乙就身刺一兩點血,滴骸骨上,是親生,則血沁入骨內,否則不入。俗雲“滴骨親”,蓋謂此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