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湖底(三) 攝政王顧晏洲
“死者為男性,身長一百七十八公分,身體部位無缺失,左腳多出一截指骨,其生前左腳為六指。”
雲知夏一邊對屍體進行檢驗一邊陳述,小助在一旁做著記錄。
“死者全身軟組織開始腐爛,糜化,根據屍體所處的環境,可以推斷死者的死亡時間應在7-15天左右。”
“死者頭面部完整,無明顯創傷,左胸處有一處直徑為0.5厘米的圓形貫穿傷,初步認定為致命傷,傷口呈現向上刺入的痕跡,且傷口周圍殘留有細小的黑色粉末,需等待進一步化驗……”
雲知夏將屍體整理完好後,取過鐵箱上的衣物線頭來觀察,這線頭看著比較粗糙,像是普通人家或者大戶人家下人穿的葛布,與從屍體上取下來的布料一樣。
“這線頭會不會是從死者的衣服上鉤下來的?”
雲知夏仔細翻遍的死者的衣物,沒有找到和鐵箱上的衣物線頭顏色一致的布料。
“那就是從兇手或者拋屍之人身上鉤下來的。”
正當她沉思之際,小助將屍檢報告和化驗報告遞了過來。
雲知夏接了過來,感嘆道:“現代科技就是快啊!”
屍檢報告沒甚麼可看的,雲知夏直接翻到化驗報告那一頁 ,報告上顯示從屍體傷口周圍提取的黑色粉末,其主要成分是碳酸鉀。
“木炭灰?直徑0.5厘米,長條形……”雲知夏皺眉思索著,“難道是……燒火棍!?”
……
雲知夏收起空間,整理好屍體,拿上寫好的驗狀,就走出了停屍房。
此時太陽已經落入西山,天色已經黑透了,顯然已經過了飯點了。縣衙的大院裡一個人也沒有,衙役們大概都下差了。
雲知夏今天穿來之後,先是破了繼母殺害柳姨娘企圖嫁禍給原主的案子,後又發現了湖底沉屍,緊接著就跟著衙門的人來到縣衙,開始驗屍,一直忙到到現在。她是滴水未進,早已餓得眼睛直冒金星。
雲知夏頭重腳輕地走出了縣衙的大門口,才想起來,驗狀還沒有拿給方昱銘,想著還是回去給他好了。
誰知,一轉身,就與剛從縣衙裡走出來的一個人撞了個滿懷。
雲知夏鼻頭一酸,還來不及看清來人,就被人推了一下,好在她扶住了衙門口的石獅子,才堪堪穩住了身形,沒有當場摔倒。
只聽一個低沉的男聲道:“女人!離我遠一點!”
“???!”
雲知夏本來就不是肯吃虧的主,現在正餓得難受,還遇到這麼一個不講理的男人,白瞎了他那麼好聽的聲音。
“你這人是不是有病?你以為你是皇上還是王爺啊,還離你遠一點?你以為我樂意碰到你啊,誰離你近了都會倒八輩子黴,晦氣!”
雲知夏一口氣罵完,看也不看對方一眼,越過他就要往裡走,沒成想這人還帶了不少幫手。
看著突然不知哪裡冒出來的黑衣人,個個眼露殺機地圍了過來,雲知夏登時為自己的衝動後悔!
老天奶啊!她這是惹了甚麼了不得的大人物啊!這還沒到原主下線的時間,她就要命喪於此了嗎?
正當雲知夏感嘆命途多舛時,一個救星般的聲音突然出現了。
“哎呦,你們怎麼都出來了?舞刀弄槍地圍著人家小姑娘幹嘛,再把人家嚇壞嘍。快收起來,快收起來。”
只見一個五十多歲,身材中等的老伯,從外側擠進了黑衣人的包圍圈中,對著她身後那個男人道:“王爺,這小姑娘不是有意冒犯您,您就手下留情,饒他這一回可好?”
王爺?我滴個乖乖!雲知夏這下覺得自己被雷劈了個外焦裡嫩,真讓她說中了,這人還真是個皇親國戚!
皇親國戚啊!在這個封建社會,皇親國戚想要她小命還不是一句話的事兒。
正所謂識時務者為俊傑,雲知夏為了保住自己的小命,趕緊就坡下驢,認錯道:“是……是啊,這位王爺,民女有眼不識泰山,您大人不記小人過,饒過民女這一回吧。”
那王爺始終背對著雲知夏,未曾回頭,只聽他從鼻腔裡“哼”出一聲,一抬手,剛才圍住雲知夏的黑衣人,都收起了長刀,瞬間飛身消失在黑夜裡……
雲知夏驚掉了下巴:“我滴個乖乖!這不就是傳說中的暗衛?”
可是據她所知,原書中並沒有提到誰身邊有暗衛或者影衛啊。就連書中身為大周朝首富之子的男主,身邊都沒有暗衛或者影衛。
“小姑娘,這大晚上的,你一個人來縣衙告狀嗎?手裡拿的可是狀紙?有何冤情你可以跟我們王爺說,這縣太爺管不了的案子,我們王爺都能管。”
那老伯一臉慈眉善目,剛才又救了她一條小命,雲知夏心裡很是感激。
“老伯,我不是來告狀的,我是……”
她話還沒說完,就被從縣衙裡匆匆跑出來的方昱銘打斷了。
“王爺!”
方昱銘上氣不接下氣地跑了過來,在門口被那老伯攔下,“哎呦,方大人慢著點。”
方昱銘戰戰兢兢的看著那王爺的背影,弓著身子小聲問道:“秦公公,可是下官哪裡招待不周,讓王爺不快了?”
秦公公笑著道:“那倒沒有,只是府上的鶯鶯燕燕太多了,王爺無福消受,只得回驛館了。”
方昱銘幾乎都哭了出來,“秦公公,這……”
“誒,這本沒甚麼,王爺他就這般性子,方大人不必介懷。”秦公公安慰他道,“明日,讓那用嗅覺就發現屍體的仵作來驛館即可,這樣的人才,王爺想收為已用。”
無意偷聽的雲知夏挑眉,這好像說的是她本人沒錯了。
“這……”方昱銘看了看立於一旁的雲知夏,欲言又止。
秦公公以為方昱銘不捨得這個人才,寬慰道:“方大人,如果此人真能被王爺所用,你也算舉薦有功啊。”
“下官明白,下官明白。”方昱銘擦了擦額間的汗,斟酌著怎麼開口,“只是此人是名女子……”
“女子?”那王爺忽然回過神,緊皺著眉頭,一臉的嫌棄的表情。
雲知夏正好抬頭望過去,就看見一張十分俊朗的面容,還有比那張俊臉更能吸引人的是他耳垂上那一枚硃紅的小痣。
顧晏洲!書中那個大周朝的攝政王!那個大反派!
書中並沒有對顧晏洲此人的樣貌進行過多的描寫,只說他耳垂上有一顆硃紅色的小痣,猶如戴了個硃紅色的耳珠,正與眼前這位王爺耳垂上那枚小痣一模一樣,所以雲知夏斷定這位王爺就是大周朝的攝政王顧晏洲。
原書中只說這個顧晏洲十四歲就帶領王軍擊退外敵,軍功顯赫,二十歲就扶持八歲的侄子登基,自己為攝政王,權傾朝野。傳說他是個偏執陰鬱,殘暴無常的主,坊間傳聞,誰家小孩晚上哭鬧,只要提攝政王顧晏洲的名字,那小孩就害怕得不敢哭鬧了。
想到自己剛才差點在此人手裡葬送了小命,雲知夏覺得,坊間傳說有很大機率是真的。
一旁的方昱銘被顧晏洲一臉的陰鬱嚇得快要說不出話來了,“回……回王爺,就是……就是……”
雲知夏看不下去,上前一步,行禮道:“回王爺,秦公公剛才所說的那名嗅覺靈敏的仵作正是民女,不過不巧,民女從小在萊陽縣長大,並不打算離開這裡,王爺您也不可能留在萊陽縣辦案,所以民女只有遺憾,無法為王爺效力了。”
說著,她將手中的驗狀遞給方昱銘,“方大人,這是今日湖底沉屍案死者的驗狀,請您過目。”
見方昱銘接過驗狀,她行了禮道:“那民女告辭了。”
說完,雲知夏看也不看周圍幾人,低著頭迅速的離開了縣衙門口。
顧晏洲沉著臉,看著那個膽敢頂撞他,後又拒絕為他效力的女子,在她走過時彷彿還聽到她小聲嘀咕著:“可餓死我了,耽誤我吃飯。”
顧晏洲冷哼一聲,甩了下袖子。
敢蔑視本王?好,很好。
……
雲知夏原本想在街上買個油餅充充飢就好了,可一摸口袋,發現這原主也太窮了,口袋裡一個子兒也沒有。她只好溜達回了雲家,去雲家的廚房找點吃的了。
雲知夏到雲家廚房的時候,已近半夜,廚房裡空無一人。
她走進廚房,見灶上還熱著飯菜,也不管是誰的,就自行找了碗筷吃了起來。
“誰這麼大膽,半夜跑來廚房偷吃東西?”
突如其來的聲音,嚇了雲知夏一跳,她看向門口,只見一個三十多歲模樣的婦人站在門口,正一臉怒氣的舉著掃把,準備進來打人。
雲知夏在腦海中搜尋著原主的記憶,得知此人正是管家孫凡的妹妹孫英,大家都叫她孫大姐。
孫大姐今年三十六歲,個子比較矮小。她早年喪夫,後來就帶著兒子投奔了哥哥孫凡。孫凡在雲家給她安排了廚房的差事,大家看她是孫管家的妹妹,平時都讓著她,不用她幹活,只讓她搭把手就成。
孫大姐看見在廚房偷吃的人是雲知夏,也愣了一下,有些不自在地道:“是大小姐啊,這大半夜的,您怎麼跑廚房來吃飯了,讓下人給您端過去就行了。”
雲知夏衝她甜甜一笑,道:“我這不是太餓了嘛,就自己過來了。”
孫大姐沒有說話,只站在門邊看著雲知夏。
雲知夏倒不在意,一邊吃一邊找話題跟她聊天,“孫大姐,這丸子誰做的?真好吃,明天多做點吧。”
孫大姐似乎不是很高興,道:“是張大嫂做的。”
“嗯,好吃。”雲知夏心滿意足的點著頭,似是不經意間問道,“對了,孫大姐,你知道咱們府中誰有六根腳指嗎?”
只聽“啪”一聲,孫大姐手中的掃把倒在地上,她慌亂的撿起掃把,道:“沒……不知道。”
“哦。”雲知夏看也沒看她,好像就覺得剛才只是孫大姐沒拿穩掃把而已,沒甚麼大不了的。
雲知夏吃好後,收拾了碗筷,才走到孫大姐跟前,問道:“聽說您兒子回老家祭祖了是吧?甚麼時候回來?”
孫大姐不敢直視雲知夏,只回道:“他來信說要在那邊安家,不回來了。”
“他才走了不到半月吧?這麼快就決定不回來了?他不管你啦?”雲知夏故作驚訝的看著孫大姐,不放過她臉上任何一絲表情。
孫大姐被問得愣了一下,才惱羞成怒道:“大小姐管得也太寬了,賢兒他一沒有賣給雲府,二也不在雲府做工,他想去哪裡想在哪裡安家,大小姐和雲家都管不著。”
賢兒就是吳賢,孫大姐的兒子,今年十六歲。
“天這麼晚了,大小姐還是早點回院子裡休息吧。”說完,孫大姐頭也不回的走了。
雲知夏臉上的笑意一掃而空,她冷冷地看著孫大姐離開的背影,杏眼微眯,口中喃喃道:“原來如此……可是為甚麼呢?”
雲知夏轉身走到灶臺旁,撿起了靠在灶邊的燒火棍。
這根燒火棍是一根鐵棍,長半米,直徑約有0.5厘米,通體漆黑,有不少碳灰附著在上面。
這根燒火棍的形狀與死者胸口處傷口的形狀極其相似,那麼現在只要測試一下這根燒火棍上有沒有血跡,就能判斷這是不是扎死死者的兇器了。
雲知夏打了個響指,解剖室的大門瞬間出現在眼前,她走進解剖室就讓小助拿出了魯米諾試劑,迫不及待的噴在了燒火棍上,幾乎同時,藍白的熒光在燒火棍上閃爍起來,在這黑夜中甚是刺眼。
雲知夏一拍大.腿,就是它了!
第二天一早,雲知夏帶著被認定為兇器的燒火棍來到縣衙,想將自己的發現告訴展鵬和方昱銘,還沒來得及開口,就聽衙門口有人敲響了鳴冤鼓。
不一會兒就有衙役來稟報方昱銘:“大人,縣衙門口有人敲鳴冤鼓,說雲府的湖底沉屍案是他做的,他來投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