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兔子玩偶
“不晚。”
一個熟悉的聲音從小赤的身後傳來。
赤慕靈的臉從小赤的身後顯露出來,她的手裡握著一把刀,正架在小赤的後脖頸上。
小赤的眼裡沒有波瀾,她轉過身來,面對著赤慕靈。
“好久不見。”
小赤穿著一條白色連衣裙,不說話的時候,看起來人畜無害。
這模樣,與她夢中鏡子裡的景象合二為一。
她一時間有些分不清夢境和現實。
“小赤,放開他。”
小赤挑眉:“你這是求人的語氣?感覺你看見我好像並不意外……”
小赤有些捉摸不透眼前的赤慕靈,明明以前膽小如鼠,需要她的保護,現在居然敢拿起刀來反抗她?
“小赤,放開他,我們好好說。”她不忍心讓白硯塵受到傷害。
小赤對著上方拍拍手,房間裡突然多出兩個長相怪異的怪物,將白硯塵身上的繩索解開。
赤慕靈收起刀,將白硯塵攙扶到一旁坐下。
白硯塵的背部還在源源不斷流血,他面色蒼白,望著赤慕靈搖搖頭:“沒事的……慕靈大人,我沒事的,你快去解決馮雪晴,她是在拖延時間……”
赤慕靈鬆開了小赤,上前迅速給白硯塵包紮傷口。
白硯塵看著一臉擔憂的赤慕靈,內心焦急不已。
都是他,都是因為他,才拖了慕靈大人的後腿。要是沒有他,她肯定不會分心來救他。
赤慕靈似乎察覺到了白硯塵異樣的情緒。
“別擔心。”
赤慕靈彎起一抹弧度:“你好好休息。”
小赤面無表情地看著這兩人你儂我儂,只覺得有些刺眼。
赤慕靈站起身來,望著這張與自己一模一樣的臉。
“小赤,你我同為一體,為甚麼要這樣對我?”
小赤嘲諷道:“我與你同為一體?好,那我就跟你好好說說,你到底是甚麼東西。”
說著,小赤轉身離開了房間。
赤慕靈疑惑,她吩咐白硯塵好好在這別動,等她回來,隨後跟著小赤離開了房間。
這是一個巨大的地下室,兩側遍佈了房間,純黑色的房門透著一股暗黑哥特風。走廊裡昏暗的燈光讓人覺得壓抑。
小赤走到盡頭處才終於停下來。
右側是往下的樓梯通道,深不見底。
她沒有等赤慕靈,抬步向前走去,走了幾步,聽到身後的人沒有動靜,便回眸看向她:“怎麼,不敢了?”
赤慕靈確實有些猶豫,鬼知道小赤到底想要幹甚麼?
小赤冷哼一聲,沒有理睬赤慕靈,自顧自地走進了那片黑暗中。
赤慕靈猶豫片刻,也跟了上去。
越往下走,光線越暗,一步步的階梯像是沒有盡頭一樣。
要不是聽到前方的腳步聲,她都快覺得自己是不是一個人了。
終於,她聽到前方的腳步聲停了下來,似乎是到了平地。
“啪”的一聲,一簇火苗燃燒起來。
赤慕靈心裡窩火:“你明明有火,為甚麼剛剛不點燃?”
小赤在火苗的照射下,臉色顯得有些陰森:“黑暗,才是你的起點,不是嗎?”
赤慕靈皺起眉頭:“你甚麼意思?”
小赤沒有說話,繼續往前走。
有了火苗的照射,原本漆黑的地下二層有了輪廓。
這裡,似乎是一個廢棄的實驗室。
無數老舊的器械和手術刀隨意扔在地上,牆面上暗紅斑駁的痕跡,像是無數手印按壓上去的。
真是個邪門的地方。
在一扇普通又腐朽的木門前,小赤停下了腳步。
她為赤慕靈讓開了一條路,示意後者上前。
赤慕靈狐疑,雖然心中滿是疑惑,但好奇心驅使著她,腳步沒有停下。
她下意識地走進了木門。
木門內的場景讓赤慕靈愣住了。
一模一樣的房屋結構和擺設。
她徹底傻眼了。
這裡……
不是她家嗎?
然而不同的是,這裡所有的一切都是那麼破舊,像是已經荒廢了很多年,完全沒有活人的氣息。
忽然,她目光被一個東西吸引。
那是?
她瞥見沙發座椅後隱藏著一對兔子耳朵,回憶像潮水一般湧入了她的腦海。
“紅耳朵兔子,以後你就是我的家人啦。”赤慕靈抱著兔子玩偶,高興地坐在沙發上。這是爸爸媽媽特意買回來送給她的生日禮物。
“靈靈開心嗎?”媽媽眼裡滿是關愛和愧疚。平時她和爸爸工作忙,沒甚麼時間陪著女兒,只能買一個女兒最喜歡的玩偶來彌補。
赤慕靈點點頭:“開心,謝謝爸爸媽媽。”
爸爸摸了摸赤慕靈的小腦袋,她的頭髮紮了兩個小辮子,看起來格外可愛。
爸爸看了眼兔子玩偶:“爸爸知道,靈靈平日裡很孤獨,沒有小夥伴和你一起玩,以後讓小兔子陪你玩,好嗎?”
赤慕靈睜著大眼睛看著爸爸,她不懂為甚麼爸爸覺得她孤獨。雖然那些小朋友不願意和她玩,但是他們身後漂浮的那些東西卻願意和她玩。
可不知為甚麼,她感覺要是說出來,爸爸媽媽會生氣,所以她從不提。
赤慕靈乖巧地點點頭,拿著兔子玩偶跑到一邊玩去了。
赤爸爸和赤媽媽面面相覷,對女兒的懂事乖巧既心疼又愧疚。
“還記得這個玩偶啊。”
小赤漫不經心、略帶嘲諷的聲音,將陷入回憶的赤慕靈拉了回來。
“這裡怎麼會有這個玩偶?”
她記得,自己已經很久沒有見過這個玩偶了。
小赤沒有回答,她搶過赤慕靈手中的玩偶,拿在手心晃了晃,臉上滿是嫌惡。
“都是因為這個玩偶,爸爸媽媽才會死的,你忘了嗎?”
“你說甚麼?”赤慕靈睜大眼睛,不可思議地盯著她。
這怎麼可能?
小赤肯定是在說謊!
小赤面色陰冷,她就是要揭開赤慕靈隱藏在這副虛假表面下的真面目:“要不是因為你和那個被魅附身的女孩走得那麼近,你以為她能找到家裡來?”
赤慕靈如遭雷擊,腦子突然疼痛不已。腦海中似乎有甚麼片段一閃而過,緊接著,像是破裂的碎片一點點拼接起來,在大腦中閃現。
小時候的赤慕靈很委屈,其他小朋友總覺得她愛說胡話,家長們便不讓自家孩子和她一起玩。
“明明身後就有大東西,怎麼都不信我。”赤慕靈嘟囔著。
有一次在遊樂園,赤慕靈實在是忍不住詢問:“爸爸媽媽,那些人身後漂浮著的是甚麼東西呀?”
他們說,那些是飄蕩在人間的浮游物。
她肉眼可見爸爸媽媽的神色有點驚慌,隨即給了她一副墨鏡,說是戴上就不會再看見這些髒東西。
可小時候的她覺得墨鏡礙事,同學們又嘲笑她沒事戴個墨鏡裝樣子,她便悄悄取下了墨鏡,只在爸爸媽媽面前才戴上。
同學們的疏遠讓她備受冷落,孤單也隨之而來。
但讓她沒想到的是,那些漂浮在同學們身後的東西,卻主動來找她說話。
她嘗試著和它們溝通,發現完全沒有障礙,而它們發覺有人能和自己對話,也表現出了驚訝和高興。
當然,還是小孩子的赤慕靈,並沒有發現它們背地裡的陰鷙和惡意。
後來,她被同學們發現一個人對著空氣自言自語,班主任得知後想請家長,卻被告知她的父母在外地,沒法回來。
赤爸爸和赤媽媽得知女兒的怪異模樣,以為她是太過孤單,便買了她最喜歡的兔子玩偶來陪伴她。
她很喜歡這個兔子玩偶,天天掛在書包上背去學校。同學們在背地裡偷偷談論她的玩偶,被她聽見後,心裡還有著小小的得意。
殊不知,這個玩偶已經被另一個班的女孩盯上了。
那個女孩趁著赤慕靈上體育課的間隙,來到她的班級,找到她的書包,將玩偶偷走了。
體育課結束回來,發現玩偶不見的赤慕靈傷心地大哭了一場。
可沒人承認拿了玩偶,這件事也就不了了之。
本以為這件事就這麼過去了,沒想到那個女孩的慾望越來越大,逐漸被魅佔據了主導。她不僅偷學校裡其他學生的小東西,後來還慢慢開始偷老師的東西。
看著別人丟失物品後焦急的表情,她心裡開心不已。
不過,幹壞事總有被抓包的時候。有一次,她當場被老師抓了現行,被叫了家長。
來的家長是個戴眼鏡的男人,他不停地對老師道歉,說自己平時上班太忙,並且發誓會好好教育孩子。
老師對這個家長印象比較深刻,因為兩人同為老師,又都有孩子,忙於工作疏忽孩子的心情可以理解。兩人互相寒暄了幾句,便讓家長把孩子帶走了。
自那以後,那個女孩確實乖順了很多,平時的行為也正常了。老師以為這孩子已經改邪歸正,殊不知,她將目標轉移到了學校外面。
那女孩的爸媽工作實在太忙,沒辦法,只能將她安排在一所託育機構裡。
女孩的壞習慣沒有改掉,她將魔爪伸向了托育機構裡其他小夥伴的書包,總能從他們失落的表情中獲得快感。
時間一點點過去,在托育機構待了一個學期之後,她幾乎完美地避開了老師和一些聰明孩子的視線,將所有人玩弄於股掌之中。
她偷來這些東西后,並沒有拿回家,而是隨意丟棄在不遠處的垃圾桶裡。直到有一次,她丟棄東西時被一個返校的老師看見了,老師狠狠教訓了她一頓。
她的爸爸得知後,不出預料地將她鎖在了那間小房子裡。
她摸出了唯一還留在身邊的、偷來的東西,那個兔子玩偶。
她似乎做了一個很長很長的夢。當她醒過來的時候,身上的白色裙子已經被染成了紅色。
此刻的她,在一個陌生的家裡,眼前站著一個和她差不多高的女孩。她認出了,這個女孩就是隔壁班級那個兔子玩偶的主人。
“你,可以跟我做朋友嗎?”
她說出了那句,從很久很久以前就想問出口的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