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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種甚麼植物很重要

種甚麼植物很重要

雷古勒斯原本打算和小巴蒂選一樣的植物。兩人同住一間宿舍,小巴蒂·克勞奇選擇種植烏頭。

烏頭,一種毒性猛烈的植物,喜陰喜溼,被擱在窗臺上,葉片是暗沉沉的綠,邊緣泛紫,類似血痂乾涸的紫色。

小巴蒂每次回來都要在烏頭前駐足片刻,目光細細地舔過每一片葉子,神情比父母凝視初生嬰孩還要溫柔。

書上說烏頭味道較重。雷古勒斯沒想到會這麼重,每次進宿舍都能聞到那股說不清道不明的味。

小巴蒂太喜歡烏頭以至於對怪味渾然不覺,雷古勒斯忍了兩天。第三日的夜裡,他在黑暗中睜眼,那氣味像一層薄薄的膜覆在他的鼻腔裡,於是默默改養中國咬人甘藍。

吃早飯的時候,西里斯在他對面坐下。面對格蘭芬多少年臉上過於明亮的笑,雷古勒斯不由心生警惕。

哥哥從懷裡掏出一盆草,盆裡那株曼德拉草蔫頭耷腦的,葉片耷拉著,看著像剛被人罵過一頓。天知道他怎麼做到把一盆草塞在懷裡那麼久都不被人看出來的。

“我這盆去年種的,好多人搶著要買,我都沒賣。”

“格蘭芬多那邊好幾個人排隊等著,開價開到三個加隆了。但我一想,你是我弟弟。”

他把盆往雷古勒斯跟前推了推,一臉推心置腹的真誠。

“兩個加隆,便宜你。”

曼德拉草適時地發出一聲虛弱的尖叫,跟小貓叫似的。

“我看起來很像傻子嗎?”雷古勒斯微笑著說。

被弟弟留在餐桌上的西里斯對著那盆曼德拉草發了一會兒呆。旁邊一個女生路過,看了一眼,問這賣嗎。西里斯點頭,賣,兩個加隆。女生搖搖頭,也走了。

其實他也不是真想賣那兩個加隆。

宿舍裡另外三個人,養的植物死的死,傷的傷。一盆被不知名的蟲子啃光了葉子,一盆泡了太多水爛了根,一盆大概是抑鬱,莫名其妙枯萎下去,怎麼救都救不回來。

只有他的曼德拉草還活著。不僅活著,而且活得很好,好得有點過分。

好到每天都在尖叫。

朋友們從最初的羨慕,變成忍耐,再變成絕望,最後變成嫌棄。

“西里斯,我覺得它有點太吵鬧了。”彼得說。

“西里斯,你能不能讓它閉嘴?”詹姆問。

“西里斯,再這樣我要把它扔出去了。”萊姆斯被折磨得雙目通紅。

西里斯試過把它搬到公共休息室,結果被路過的皮皮鬼咒罵。試過給它蓋一塊布,結果它叫得更兇,大概是怕黑?

他也不是沒想過直接扔了。但養了一年多,每天早上醒來第一件事就是看它,每天晚上睡前最後一件事也是給它澆水,都有感情了。連下面那張皺巴巴的嬰兒臉都讓他覺得有點可愛。

只是想找一個願意好好待它的人,真的好難。

第一候選人薩拉,白送她都不要,第二候選人雷古勒斯更是無情,吃完就走,頭也不回。

西里斯只好抱起曼德拉草落寞離開。

斯萊特林的宿舍沒有陽臺。兩盆植物並排放在窗臺上,一盆烏頭,一盆中國咬人甘藍。前兩日相安無事。第三日烏頭被咬掉一半,葉子七零八落,中國咬人甘藍被毒得半死不活,葉子上的黑斑像墨汁滲開。

雷古勒斯抱著那盆甘藍穿過走廊的時候,正是下課時間。人群從他身邊流過,偶爾有人投來一瞥,又很快移開。他站在拉文克勞公共休息室門口,抱著那盆葉子耷拉的植物,看上去可憐極了。

“能放你那寄養嗎?”語氣也十分可憐。

貝絲低頭看那盆無精打采的甘藍,伸手觸碰,葉子有氣無力地躲開。她很爽快地答應下來。反正養一株也是養,養兩株也還是養。

雷古勒斯還買了植物專用級別補光燈,比她的小檯燈有用多了。

天晴的日子裡,貝絲給兩盆中國咬人甘藍澆水,葉片在風裡輕輕顫抖。看著它們,貝絲莫名其妙地笑一下。也許是想起雷古勒斯來找她幫忙時無可奈何的神情。

雷古勒斯常來,穿過拉文克勞公共休息室看書下棋閒聊的人,走到公共陽臺,蹲下來看那兩盆甘藍,戴上特製龍皮手套,澆水修剪葉子,很小心地配製營養液。

陽光從身後照過來,落在他側臉上,把他影子拉得很長,長到能搭到貝絲的書頁上。

在旁邊吊椅上看書的貝絲偶爾抬眼,看見他蹲在那兒,盯著其中一盆看了很久。葉片上有一滴剛澆的水,慢慢往下滑,他的視線跟著那滴水,從葉尖滑到土裡,一直看到水滴滲進去看不見了。

然後他站起來:“下次再來。”

每次都是這句話。

偶爾也有例外。拉文克勞公共休息室的門不是想進就能進的,門口那隻青銅門環會出一個問題,答對了才能進去。

雷古勒斯並非無往不利,有時候回答不上來,就默默退至一旁等待貝絲來接他。

“哪裡僅有一線之隔卻截然不同?”

貝絲匆匆趕來的時候,看見他站在走廊裡斜靠牆,像車站裡等人認領的東西,也許是看上去太可憐。

“天堂地獄。”

還好拉文克勞們對不熟的人大多漠不關心,過路人最多掃一眼就收回視線,該幹嘛幹嘛去。雷古勒斯每次去找貝絲都很慶幸這一點。但凡出現一個像西里斯一樣愛起鬨的人,就完了。貝絲立刻就會起疑。

好在貝絲從未思考過他為甚麼隔兩天就來,為甚麼每次都要蹲那麼久,為甚麼視線要跟著那滴水一直看到它消失。

戴維斯有時候不去樂隊排練,回來得早了,會在公共休息室門口撞見雷古勒斯。那人從裡面出來,走路悄無聲息,幽靈似的從她身邊飄過去。

為甚麼每次沒有排練的下午,雷古勒斯這傢伙都在拉文克勞休息室裡?戴維斯很疑惑。

草藥溫室永遠鬧哄哄的,有的植物會尖叫,有的會唱歌,有的只是發出讓人頭疼的頻率。陽光從玻璃頂棚照進來,落在奇形怪狀的葉子上,空氣裡飄滿泥土味和草藥香。

阿曼達·博恩斯站在門口,手裡拿著登記表,喊一個名字進來一個。

她是五年級的赫奇帕奇級長,純血出身,父母都是魔法部職員。一頭棕發,人很溫和,笑起來眼睛彎彎的。聽說她神奇動物和草藥學特別好,每年都是O,從未失手。

這周斯普勞特教授去南美洲的卡斯特羅布捨出差參加學術會議,讓她先來登記,判斷學生選的植物難度合不合適,不能太簡單,也不能太危險。

“貝絲·艾博。”

貝絲抱著中國咬人甘藍上前。

“雷古勒斯·布萊克。”

又是一株中國咬人甘藍,葉子比上一位那盆小一圈,但精神頭還行。

阿曼達覺得很有趣。中國咬人甘藍比較冷門,去年她那屆都沒人選,大家都嫌它脾氣大不好伺候。看上去只是一株憨態可掬圓滾滾的包菜,其實咬起人來一點不含糊。

“薩拉·馬奎爾。”

薩拉抱著她的銀蕨上前。長勢不錯,葉子綠油油的,在溫室昏暗光線裡泛著柔和光澤。

阿曼達在表格上繼續登記,身後有人說話。

“又是銀蕨,這些麻瓜種,也就這點追求了。”

一個拉文克勞男生,靠在溫室角落裡,懷裡是稀有植物血焰卷草,臉上掛著那種讓人不舒服的笑,眼睛從那些抱銀蕨的女生身上掃來掃去。

“能力差不要緊,有自知之明就行。”他聲音懶洋洋的,確保周圍人都能聽見。

旁邊幾個人跟著笑起來,心照不宣的笑在空氣裡輕輕盪開。

抱著銀蕨排隊的幾個女生都扭頭對這幫人怒目而視。

阿曼達心裡湧起熟悉的厭煩。

總有人喜歡按血統把人分成三六九等,這本身並不稀奇。人總是需要一些標籤來確認自己的位置,哪怕那些標籤毫無意義。

真正讓她厭煩的,是這些人永遠不懂得收斂,永遠要抱著那點可憐的優越感在所有人面前顯擺。

已經畢業的馬爾福在校期間組建的布拉迪俱樂部邀請過她。老天,這名字真有夠土有夠直白,直接用bloody來命名,時刻彰顯著純血的優越感,生怕別人不知道他們是甚麼貨色。

還好隨著馬爾福畢業,這俱樂部也名存實亡,那些跟風加入的成員現在見了面都繞著走。

她本可以走過去,舉起魔杖,像往常那樣,讓那張討厭的嘴暫時失去功能。但她現在是類似助教的身份,不該使用暴力,只能保持中立,態度溫和地管理秩序。

好在這一屆的女孩們並不喜歡忍耐。

一位格蘭芬多的金髮少女把懷裡的銀蕨往旁邊的人手裡一塞,舉起魔杖就是鎖喉咒。

咒語又快又準,像母獅咬住獵物的喉嚨。

其他女孩們自發站在她身後,將魔杖尖對準那幾個人。

大家的眼睛裡都泛著亮光。

淚水嗎,憤怒嗎,衝動嗎?

不,那是一種冷靜的、近乎美麗的東西。

是刀刃反射的光。

其實那群人就是看權勢。不然按照他們的觀點,血統越純越厲害,那也輪不到他們作威作福。

近的就是布萊克家兩兄弟,遠一點的就是岡特家族。岡特家族都破產了,窮得叮噹響,也沒見純血統論擁護者去拯救岡特家的人。布萊克家兩兄弟一個在格蘭芬多上天入地地闖禍,一個在斯萊特林很安靜地跟在哥哥後面,從沒見他們拿血統說事。

所以,哪裡輪得著這群人裝腔作勢?

待到那幾個沒管住嘴的小子被教訓得人仰馬翻,阿曼達才露出溫和的笑,姍姍上前。

“好了好了,登記還要繼續呢。”她聲音溫柔得像甚麼都沒發生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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