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入學習小組前
薩拉嘴裡一直嚷嚷著不加入[讓我們在卷王統治之下活下來聯盟]是壞文明。
這句話理解起來很容易,就是單純的字面意思,但仔細想想,能讓她把這話反覆唸叨,通常意味著在這件事上她碰過足夠多的釘子。
所以,當那個拒絕過她不止一次每次都瀟灑揮手說沒空的人,此刻正放下《巫師實戰指南》穿過圖書館長桌朝她走來時,薩拉的第一反應是梅林終於睡醒開始上班了嗎。
西里斯·布萊克停在她面前,笑得輕鬆自在,好像他只是路過順便問個路:“你們的學習小組叫甚麼,還缺人嗎?”
即便此男眼下是重重的黑眼圈,依舊英俊不減。
薩拉花了三秒鐘確認自己沒聽錯,然後在心裡給梅林連鞠了三個躬。
“讓我們在卷王統治之下活下來聯盟。”
她努力讓聲音聽起來不那麼像中了文人居一折優惠券一樣激動:“我邀請過你那麼多次,為甚麼現在想加入了?該不會是因為裡德爾教授的作業太難了吧?”
“只是有點好奇,我弟弟最近到底在你們這兒幹甚麼。”西里斯瀟灑一笑,露出的牙齒潔白如貝。
語氣輕描淡寫,理由聽上去也天經地義。
“你們不覺得,西里斯弟弟就是小組名字中的那個卷王嗎?而他居然是你們當中第一個斯萊特林純血巫師組員。”萊姆斯.盧平發出疑問。
西里斯的弟弟,雷古勒斯·布萊克,的確不是那種會無私幫助同學的型別,至少在大多數人眼裡不是。
不止西里斯搞不明白,連小巴蒂·克勞奇也曾在魔藥課搭檔時皺著眉問過雷古勒斯,為甚麼要加入那個以混血和麻瓜出身為主的學習小組。
純血巫師的世界很小,從搖籃時期就彼此認識,彼此的父母、祖父母,乃至曾祖父母的畫像可能都掛在同一面牆上。
這意味著就算鬧得再僵,他們也不可能彼此徹底鬧翻。尤其在面對外人情況下。
外人當然是指每年佔比都在悄然提高的混血、麻瓜出身巫師,隱秘的歧視無處不在。
斯萊特林尤其如此。
非常不巧,亞歷克斯·弗朗就是斯萊特林的學生。他從一年級起就很有名。
這位麻瓜出身的男孩,第一次走進斯萊特林地窖時就被門口那幅畫裡的巨蟒嚇得當場暈厥。
醒來後又忘了剛剛被告知的口令,就這樣抱著行李,靠著冰冷的石牆,在昏暗走廊裡打著瞌睡度過了在霍格沃茨的第一個夜晚。
幸虧他箱子裡有頂麻瓜的簡易帳篷,沒著涼。可這事兒已經傳開,斯萊特林來了個被畫像嚇暈的麻瓜種。
他一點兒也不想以這種方式出名,實在太丟人了。
亞歷克斯至今不明白自己為甚麼會被分進斯萊特林。分院帽說他有野心。坐在分院帽下,他想他的野心也許就是讓籃球在這地方流行起來,取代魁地奇就好了。
但他很快又愛上了魁地奇,野心變成把洛杉磯湖人隊的三角進攻戰術移植到斯萊特林的魁地奇戰術板上。
而二年級的時候,斯萊特林的魁地奇球隊拒絕了他的申請。因為他從小在麻瓜社群就很受歡迎,所以面對拒絕,亞歷克斯絲毫沒有放在心上,更沒察覺到拒絕實則是漠視,而漠視則是冷暴力最常見的模式。
很遺憾,這裡並非麻瓜世界。而長期受歡迎的亞歷克斯也絲毫沒有意識到自己被冷暴力,他只是單純地認為自己的技術還不夠好,於是繼續帶著那副燦爛的笑容,樂呵呵地給高年級的球隊成員們跑腿、遞水、整理掃帚。
和沒心沒肺的亞歷克斯不一樣,當時經常躲在球場角落和雷古勒斯一起看麻瓜冒險兒童文學的貝絲輕易感受到球場中心那不一樣的氛圍。
其實大家也都還是孩子,絕非大奸大惡之人,也沒做甚麼太過分的事。但,這的確很傷人。
雖然彼時她還和亞歷克斯絲毫不熟,而身旁的雷古勒斯早早被預定為下一屆霍格沃茨魁地奇盃斯萊特林隊找球手一號位。
但看著那個在球場中央跑來跑去卻無人真正理會的金髮男孩,只因為出身就被無形排除在外,貝絲覺得巫師和麻瓜其實沒甚麼兩樣。
她想起幼兒園時,曾因為父親是華裔而被同學孤立,上手工課時,發現細碎的橡皮屑落在自己的辮子上。
“貝絲,你能別看球場上那個完全稱得上沒心沒肺的傻子了嗎?”在魯濱遜漂流日記停留在121頁超過七分鐘的時候,雷古勒斯有些不開心,不得不出聲提醒。
貝絲不再思考巫師麻瓜區別只在於有根揮舞的小木棍,而她爸爸有兩根,用來吃飯。
“哦、哦,好的。”她慌忙往後翻了一頁,心裡模糊地想著,要是現在學會自動翻頁咒該多方便。
雷古勒斯並沒有繼續看書。他發現自己心頭那點隱約的不痛快,或許和魯濱遜荒島遭遇野人危機並無關係。
飛行課結束,學生們三三兩兩作伴,陸續離開球場。貝絲收拾好東西,心裡做好決定。
和大部分夜間能遊刃有餘溜進圖書館探尋興趣的拉文克勞們不同的是,貝絲一點也不擅長夜遊。她習慣早睡,作息規律。
結果就是剛走出公共休息室,很快被門口的移動樓梯錯送到城堡主樓的不知道第幾層。
她只是想用一個簡單的混淆咒,把斯萊特林球隊那幾把精心保養的光輪系列掃帚,換成管理員普林格先生放在儲藏室裡的清潔掃帚。
可現在,她連訓練室的方向都找不到。
不幸中的萬幸,走廊盡頭,昏黃光暈裡,出現一個熟悉身影。
“好巧啊,你也出來夜遊。”她向雷古勒斯伸手打招呼。在迷路之際看見雷古勒斯無異於梅林指路。他一向那麼可靠。
“是很巧。”雷古勒斯停下腳步,臉色淡然。
不,一點也不巧。
他在心裡默默回答。
下午飛行課時,她望向球場那個方向的眼神,以及收拾東西時抿緊的嘴唇,已經讓他隱約猜到了甚麼。所以,今晚,他特意去格蘭芬多公共休息室找西里斯,借來了那張據說能顯示城堡裡每個人位置的地圖。
即便代價是被西里斯的朋友詹姆.波特說成“離不開哥哥的小跟班”。
他本以為貝絲會對斯萊特林魁地奇球隊做出甚麼驚天動地的大事,沒想到只是偷偷換了掃帚,還在換衣間鏡子上留言告知真正的飛天掃帚放在哪裡。
她卻宣稱這是以牙還牙。
全程目睹的雷古勒斯甚麼也沒說。他看著她做完這一切,拍了拍手上的灰,帶著一點做了壞事後的心虛小跑回來,反而覺得她實在……
很可愛。
和來時的輕鬆相比,他們離開時倒是比較驚險。斯萊特林隊長居然派來二年級的替補球員來打掃衛生,他們來不及從正門逃走,只好翻窗離開。
雷古勒斯先鑽進窗戶,貝絲跟在後面。他從視窗探出身體,抓著她手腕拽了一把。貝絲從室內跳向草地時失敗了,腳勾到下面的窗框,差點腦袋著地。
好在她及時為自己施了一個飄浮咒作為緩衝,好沒發出一點聲音。
雷古勒斯接住了她,兩人一起跌在柔軟的草地上。她的臉頰貼著他的胸膛,能聽見彼此有些亂的呼吸。
因為摔得有點懵,這個姿勢維持了好幾秒。他的胸口隨著呼吸輕輕起伏,溫熱的,帶著少年人特有的清瘦。
兩人在沉默中各自起身,拍了拍袍子,撿起散落的東西。
貝絲思考該說些甚麼來緩解肢體接觸的尷尬,但也只說出一句:“你們斯萊特林隊長還真會作威作福,壓榨一個二年級孩子。”
“我們現在也才二年級。”雷古勒斯說。
“對啊,所以我們都還只是孩子。”貝絲拍掉袍子上的草屑。
次日,斯萊特林球隊成員到處打聽夜遊人員名單。有學長來問雷古勒斯時,他面不改色地說:“我昨晚在塔樓頂,和拉文克勞的貝絲.艾博一起看火星。”
因為協助偽造不在場證明,貝絲徹底把雷古勒斯.布萊克當作自己人了。躺過同一條戰壕裡的那種交情。
三年級升四年級的暑假,雷古勒斯作為第一個申請加入她們學習小組的純血巫師,她不假思索地答應下來。
“不過我還是得問一下發起人的意見。”她有些苦惱。薩拉最討厭斯萊特林的純血巫師了。
但是,當貝絲抬頭,對上雷古勒斯望過來的灰色眼睛時,那點猶豫立刻煙消雲散了。她立刻用力點頭:“薩拉她人很好的!一定不會拒絕你。”
她說這話時城堡窗外的黃昏正緩緩沉下來,落在他們之間。
至於亞歷克斯,他最終也沒能穿上那件銀綠相間的魁地奇隊袍。
他抱著自己的橫掃七星坐在空蕩蕩的看臺上,看著綠袍的隊伍在天際劃出流暢的弧線,然後開始著手組建校園籃球俱樂部,完成了一年級戴分院帽時的野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