歸元寺命案
月亮高懸,寒徹在書房和金相密談,再過二十日就是皇上的壽誕,友國的使者和一些權貴會前來賀壽,到時聖都的安危又會落在玄影司身上,這個時候金相這個密探又有得忙活了。
祁令月洗漱完,坐在床榻上,把箱子搬了上來,一股腦的把箱子裡的東西全部倒出,她自己都已經忘記這裡面都有些甚麼小玩意,她一個一個擺整齊,有一隻耳朵的兔子,三條腿的老虎,沒有尾巴的小狗,沒有殼的烏龜......看著這些東西,兒時的記憶湧上心頭,祁傑尚說過,她娘覺得中規中矩的雕刻沒新意,要自己創新,之後便有了這些成果,還說祁令月一定會喜歡,她兒時不懂確實不喜歡,但現在反倒是覺得有些可愛。
除了這些奇怪的小東西,還有一塊普通的木塊,像是沒有雕刻完的作品,這是祁傑尚最喜歡的東西,上面刻著一個太陽,如果不是他說這是太陽,祁令月根本看不出,圖案中間是一個圓形,邊上全是長短不一的波浪線,小玩意玩夠了,祁令月也累了,順勢躺下,手裡緊緊握著木塊,隨後便沉沉睡去。
四更過,寒徹這才回屋,他似乎已經習慣,每每回來都必定先掀開簾帳看一眼祁令月,今日的床榻擺滿奇怪的東西,他聽阿英說,祁令月從祁府帶回一個小箱子,想必就是這個,他坐在祁令月身邊,輕輕地拿起被子往她身上蓋,原本想把她手上的木塊拿下,由於她抓的太緊,他便放棄了。
他望著熟睡的祁令月,陷入沉思,他不知道自己娶她是對是錯,祁令月脖子上掛的那半枚玉墜從她寢衣內滑出,他默默地從自己懷裡掏出同樣的半梅玉墜,這是陸平倉送給祁令月的新年禮物,也是陸平倉留在這世上唯一的東西,陸望知走的倉促甚麼都沒帶,祁傑尚把這玉墜敲成兩半,一半給了陸望知當做念想,一半留給祁令月,祁傑尚希望他們能成為朋友,如今朋友是做不成,但卻成了夫妻,寒徹笑了。
兩日後,祁令月和莊清清出發雲龜山,馬車一路不停,快到雲龜山時,馬車掉轉頭直奔赤水。
“月月,你沒和寒徹說實話?”
“嗯”
“他知道你要查陸家滅門案,為何還要瞞他?這次出來連阿英也沒帶”,莊清清不解。
祁令月陷入沉思。
“其實……經過這些日子,我發現他對你真的挺好的……”
“我賭不起……”,祁令月打斷莊清清的話,“至少在陸伯伯這件事情上,我賭不起,也不敢賭”
這段時間,祁令月感受得到寒徹對她的態度,但讓她完全信任寒徹,她還做不到。
時間一久,祁令月自己都不明白為甚麼要這麼執著於陸家滅門的真相,是因為祁傑尚的遺願?還是不忍一代忠臣就此隕落?
莊清清趕忙轉移話題,“誒呀,張哥和咱們認識也有兩年多了吧?從來就不和咱們一起遠行,他有出過聖都嗎?”
祁令月想了想,“好像沒有”
“就是啊,下次再出行,一定得把他拉出來才行”
“嗯”
寒府書房
寒徹坐在案前整理這次皇上壽誕需要準備的工作。
金相坐在他對面,悠哉的喝著茶,“這次她出門,連阿英都沒帶啊!還是不信任你呀”
寒徹無言。
金相看他沒反應,接著說,“哎呀,你們成婚也有幾個月了吧,人人都說寒主司英俊瀟灑,風流倜儻,玉樹臨風,看來美男計在夫人這行不通啊”
“沒甚麼事就滾”
“哈哈哈哈,好了,不逗你了,她們沒去雲龜山,直接半路轉道去了赤水”
“我知道”
“你知道?那你知道她去赤水做甚麼?”
“算腳程,靖南王的隊伍也該到歸元寺了吧!”
“喲,你還真知道啊!行吧…你就這麼放任她去查?說句實話,你就和她攤牌得了,說你是陸望知,你也要查當年滅門的真相,這樣我們可以聯手一起不好麼?”
“不好”
“為何?你是害怕日後有一天事情敗露會連累她?可是你有沒有想過,如果你任由她在外面查,總有一天她會被有心之人察覺,這樣她豈不是更危險?”
寒徹又無言。
“還是你害怕~害怕日後失敗會連累她?你們是夫妻,夫妻本為一體,日後不管事情發展如何你們都不能獨善其身,從你決定娶她那一日你就應該想到這層”
“不會的”
“甚麼?甚麼不會的?”,金相沒明白。
“不會失敗的”,寒徹眼神變得凌厲並堅定,從他回聖都那刻開始,就不會讓自己失敗。
“既然你這麼有信心,那就更應該和她一起,保護她,而不是讓她一人在外孤軍奮戰”
馬車路上跑了兩天兩夜,終於到了赤水的歸元寺,兩人下馬車,寺廟建於在竹林中間,不遠處還能聽見佛音嫋嫋。
天色漸晚,祁令月和莊清清準備在廟裡留宿,進了寺,由小僧帶路,“兩位女施主,請隨我來”
“有勞了”
祁令月和莊清清兩人四目相對,莊清清問,“我之前也和我娘來過歸元寺,每次來都安排我們住右邊的禪林院,為何這次是左邊的長新院呢?”
“哦,左邊是留給靖南王的,明日護送靖南王的隊伍就會到達,在這裡小僧也提醒二位施主,請勿叨擾到王爺”
“哦,明白明白”
兩人拍拍胸口,還好提早到,不然明日恐怕連寺廟門都進不來,更別說住進來了。
‘咚~咚~咚~’,鎮寺之寶青銅大鐘響起,此刻是子時,莊清清躺在祁令月旁邊,“我和你說啊,歸元寺的青銅大鐘一天會敲兩次,一次是在早晨,時間不固定,天微亮即可,第二次就必須固定時間,就是每晚的子時,連敲三下”
“為何?”
“這個我也不知道,反正一直以來都是這樣,那個青銅鐘一看就是個老古董,鐘身刻滿佛經,你明天可以去瞧瞧”
“嗯,快睡吧!明天還有正事呢!”,祁令月翻了身,閉上眼,不再說話。
莊清清意識也逐漸迷糊,兩人趕了兩天路,早已疲憊不堪。
‘咚~咚~咚~’,青銅大鐘再次響起。
靖南王的隊伍到了歸元寺門口,住持慧能早已在此等候。
早晨的鐘聲響起,僧人們必須在大殿集合進行早課,時間過去半個時辰,有一名掃僧覺明一直未出現。
大家交頭接耳,都說早上就沒見過他。
聞行師兄有點坐不住,“怎麼回事?”
聞雲搖頭,“師兄,靖南王的隊伍已到寺外,不如今日的早課就取消吧?我先派人去找找覺明”
聞行點頭,“只能這樣了,記得要快”
“好”,聞雲立刻行動,召集一眾師兄弟到處找人。
歸元寺門口
靖南王下馬,慧能住持上前迎接。
“王爺,王妃”
“慧能住持,別來無恙啊”,靖南王親切的回應。
每年皇上的壽誕,靖南王和王妃都會提前回來,路上必定會轉來赤水的歸元寺上香祈福,因此靖南王和住持慧能久而久之就成為了摯友。
護送靖南王的隊伍一共不到百人,除了隨身伺候的人,其餘的全部在寺外安營紮寨。
靖南王和王妃剛踏進寺廟門,一小僧著急忙慌朝聞行跑過來,在他耳邊輕聲嘀咕,聞行臉色一變,悄然離開。
青銅大鐘下圍滿了留宿的客人,聞行艱難擠進去,“怎麼回事?”
大鐘下,一件灰色僧袍整齊疊放,衣服上還有一本佛經,有小僧確認,這是前些日子覺明摘抄的經書,周圍的客人竊竊私語。
“不好啦,師兄”,聞雲從遠處跑來,“師兄,覺明他…覺明”
“甚麼?快說”,聞行從早上開始心裡就一直感到不安。
“覺明找到了,在後山~他死了”
“甚麼?”,聞行震驚。
圍觀的人同樣吃驚,“甚麼?死了?”
“怎麼會呢?”
“不知道啊”
“噓,別吵……”
“是自殺嗎?還是謀殺?如果是謀殺,我們豈不是走不了了”
“不要吧,我還有很重要的事呢!不行,我得先走了”
聞行看著離開的人群,立馬吩咐下去,“聞雲,聞善”
“師兄”
“聞雲你快去報官,聞善你去安撫眾人,不能讓他們離開”
“好的,師兄”
祁令月和莊清清已經在屍體旁,莊清清害怕不敢靠太近,祁令月也只是就近觀察,覺明面部安詳,肉眼看,只有脖子上那一抹刀傷,但地上沒有任何血跡,這裡不是第一案發現場。
聞行趕到現場,“這位女施主,還請你離開這裡”
“哦哦”,祁令月只好點頭離開。
赤水縣令李廣衛已到達,見過靖南王得到允許後便封鎖了歸元寺。
李廣衛把人集中在前院,經過簡單盤問,留宿的人除了祁令月和莊清清,其餘都是赤水本地人,李廣衛便把矛頭指向她們。
“你這縣令,憑甚麼懷疑我們?”
“就你們是聖都來的”,李廣衛還理直氣壯。
莊清清不解,“就這?證據呢?你還沒確定他是自殺還是他殺?就這樣給我們定罪了?”
“如果不是你們,為何剛圍在屍體旁邊轉悠,別人都害怕離得遠遠的,只有你們靠近?”
“我們那是在觀察,看有沒有可用的線索,懂不懂啊?”,祁令月理論。
“聖都有大恩寺,比歸元寺大幾倍,你們不在大恩寺祈福跑來歸元寺,如果你們今天不說出個一二來,刑杖伺候”
祁令月忍不住,“我終於知道為何赤水這麼多懸案了,原來就是有你這種……”
莊清清非常默契的接上,“飯桶縣令”
李廣衛有被氣到,“你……你們……來人,把她們兩個帶回去嚴加審問”
“誰敢動我們……”,祁令月擋在莊清清前面。
王妃拉著靖南王的手,靖南王點頭,“慢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