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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前塵緣(15)

2026-03-22 作者:舒與之

前塵緣(15)

天道行事只論四個字,福禍相依。

世間太平,若是天下盛世良久,福祉蔓延,則天庭便無香火無供奉所倚仗,長此以往,香火不再,雲端天庭與所謂的青垂仙名,自然也不復存在。

於是,天道想了個法子。

既然沒有自然而起的禍災,那它徒手生出來便是了。重昭年,或者說自重昭年以前,天道的魂靈在人間悄悄寄託了,它滋生出的表象是為交易買賣,實則生成了私下裡囚困男女的鬼市。

鬼市又哪裡是一朝一夕而成。鬼市內盤枝錯節,下繼有人,除去私自連理、暗中受過天道魂靈託夢示意,企圖維護自身金銀榮華的城主,這樣的相似者比比皆是,攔不住的大有人在。

而今,天道在這已經過它手腕,本就變得破敗不堪的人世間,又連同神仙彌,在作孽筆賬上再度添上一筆。

彌所負責陰陽之事,既已錯,不如錯上加錯。受天道指引,彌受了這一次“派遣”,尋到九幽珏,改變輪迴支線,將這一所賜的太歲,安置在山村塵土之下,眾活假人的棺材之間。

太歲晚間發出聲響,迷惑還不成熟、法力不全的活假人,還妄想著暫時壓制一時,待到人間沒有禍事,再將其眾人喚醒,在人間重新作亂。

但偏生,有人發現了。甚至,還鬧到了天道面前。

......

仙師緣遊歷回來,倒是從人間拾得一物,收在盒間,藏得嚴嚴實實。她從人間輾轉回到天庭,首先要經過守著天庭的門上小童,自有好奇的多問上幾句,她一概不言,只要問了一個人的行蹤,氣勢洶洶,說要問責。

與此同時,要受問責的那人,正在院內歇息。

緣回到天庭後,一刻都不曾喘息,一路穿過長廊,到了若的院子裡。他庭院內因為養著竹柏,常年都借法力,化成夏秋時節的模樣,一踏進去就見翠綠葉竹下坐著的人。

“你騙我!”緣將盒子往他其面前的案上一擱,發出重重一聲,“你還說甚麼有法器,難道這個就是所謂的法器?”

她跑得快,到了院裡又只顧著說話,將話講完才覺得自己氣喘不上來,乾脆用腿一攬椅子,到近前坐下了,又撿起案上的扇搖著。期間,眼睛是一點都不曾挪開的,分明是一副不講清楚不罷休的樣子。

“這是?”

若不明所以,將盒蓋掀開,但見眼內是一塊白色狀的東西,起起伏伏,沾粘在盒壁,不由得笑起來。他起初還是偷偷笑,看到坐他對面搶了扇去,搖著像是討債的緣,禁不住笑出聲。

緣看他這神情,氣得將扇往案上一扔,站起身來討要說法:“當初是你說有神器我才下去人間村裡,反倒在那裡見到太歲,我如今是上門說理的,你這是做甚麼?想矇混過關?”

“你別急呀。”若挽了下袖子,將自己寶貝的一件神器取出,放到了盒間太歲的身側,“我說人間有器物,可不是我的說辭,而是它探得的。”

“他?”

若另一隻手指著自己的神器骨扇:“它。”

世上有些事情,如果不是遇到,是不明所以不知原委的。就像是緣,她一向所信劍道有靈,因此覺著器物有靈,這是不錯的,可她因為一直沒有趁手的神器,所以不得知,器物之間是有感應的。

若說有,是因為他手上的骨扇探得人間存物。他想著。左右自己有了骨扇,還不如讓緣去尋,得來的就歸給她,哪知她帶回來的不是神器,竟是一盒子裝的太歲。

骨扇輕顫兩下,扇柄攥在若手心,“咚”一下就撞著了。

若將骨扇收起來,再度拂袖,袖子蓋過整個盒身。在緣疑惑的眼神中,他掀開所蓋的太歲,卻見裡面裝著的是一面鏡子。

碧色的鏡子,只可惜鏡面磨損,想來照不清人影的,反倒鏡身裝飾所用材質極好,是明眼就瞧得出來的。

緣驚喜萬分,忙離得近些,問道:“這是怎麼做成的?”

“我說你急,你偏不信。”若把盒子推到她面前,“神器間有著感應的,這東西,本是叫乾坤鏡,能夠化形成任何形狀,估計是被有心人利用,化成了太歲的模樣,習得太歲有關的事宜。”

他語氣剛還鬆快些,轉瞬皺上眉來:“你是在哪裡尋得它的?”

“一個村間,那裡住著些人,不過不多。”緣得了寶物,哪裡顧其他,正興高采烈著,“他們說有東西夜間發出響動,我便和夙找到了太歲。”

她改口:“不對,不是太歲,現在該叫它乾坤鏡。”

乾坤鏡......

緣忽地神色大變,四目相對,她搭上盒外的手指尖生出寒意來:“你方才是說,有人利用它,化成太歲?”

**

世上能用神器的人不多,更何況,乾坤鏡是在人間找到的,除非是特別特別厲害的,極為精通的修煉者天才,而緣常前往人間,從未有所聽聞。

那麼,還有一種可能。

不是凡人,修煉者,而是已經功成名就的,仙或魔。

緣黑著臉,帶上了乾坤鏡與裝著的盒子,一併前往天道所在處問罪。她本意想請天道降派遣,許她再前往村莊一次,究其本原。但當她進到天道那屋子裡,卻在盈盈陣陣燭火中,看見了仙師彌。

她以為彌同樣是來稟告派遣,於是想退出大殿等候,不料剛扭轉調頭,那扇開著的大門便“唰”地合上,因為力道太大速度太快,連同殿內擺放供應的燭火都搖曳起來,一時飄渺不定。

那陣火光隱隱卓卓,人臉全部掩蓋在光下,光影交疊明暗交錯,引得緣不禁發出質問:“你們......”

彌的臉上,有著不屬於她神情的維和。

“來了。”彌開口道,“早該料到這一天,畢竟花......”

她話不說全,吐露半句,倒是以袖顏掩面笑起來。但是,緣也沒有去糾結她說的意思,而是詫異於她的聲音。

那也不是彌的聲音。

而是天道。

“你寄託她。”緣站穩腳步,回身,髮髻間的流蘇搖搖欲墜,帶著懷中所抱的乾坤鏡一併向後退去。

與其說是寄託,不如說是寄生。可是,寄生是有區別的,有的宿主不情願,有的宿主甘之如飴。

緣向她的臉望去。照理來說,彌是仙師,還是有名號有頭臉的仙師,歲歲進貢上香的人不在少數,天道縱使再霸道,也不能平生強迫。

而如今,緣的視線從她身上收回,何止傷痕,連油皮都沒有破。那就說明天道的寄生根本不是扭打而成,是彌,是仙師彌甘願為伍。

那麼,他們把門關起來,又要說甚麼?

緣心中一緊,隨即去看那扇門。嚴絲合縫,外面的光一縷都透不進來,她立刻反應過來天道和彌,定然所求的不是好事,她當即叫問道:“你們放太歲在人間,是想掩蓋甚麼?”

“早說過,她不會同意。”這聲是彌的原聲。

天道像是有節律地奪舍,變回它的聲音,對著緣笑一聲,道:“你可曾聽說過,活假人?”

“活假人?”

“饒是仙師大人在人間走過那麼多遭,卻沒聽說過世間有這麼一物的存在。”天道話語像是拂著鬍鬚、蒼老至極所吐出的,“活假人,是指生死界限不明的人,確切地說,他們也不當叫人了。”

“那村子裡有活假人?”

緣立刻去回憶。留她和夙住下的人,並無半點異樣,這太歲案最驚異的,是後山埋著的許許多多棺材。她頓時明白過來,反駁道:“不是村裡的,是埋在土裡的。”

“不錯。”天道說,“既然已經在了,那何不將錯就錯?畢竟,活假人是救不回來的,索性,留在那人間。”

......

通往天道所居大殿的十二彎廊忽然停了。

停,這一字指的是彎廊上的景象不復從前,而且,據說是不準有人在彎廊上走動。

這一訊息很快從彎廊上傳出來,傳到若的耳朵裡,倒茶的手忽地停下一頓,問向報信來的酒釀坊小童。

“為何停了?”

小童納悶著,撓撓頭髮,說:“這,這我哪裡知道,我只是聽說仙師大人回了天庭,往常她都是要酒喝的,我尋不到人,問過後他們都說來了您這裡,這才帶著酒來。”

他手上,果真帶著的是緣素日飲的酒。

若蹙著眉,問:“你一路上,可知道有誰經過了彎廊,往深處去嗎?”

“這我也不知道啊。”小童仔細回想,“我只遠遠望過一眼,就在準備去仙師大人門府的路上,好像,好像彌大人過去了?”

正說著,天庭最外最高的一卷雲上,忽然發出高聲哀鳴,直直打斷了兩人的對話。

那聲音實在大,又實在可怕,緊接著彷彿有東西從這兒,從天庭,從高空落下去一樣,兩人都像是被抽空了甚麼,心上同時一痛,扶著木案才堪堪站好。

若抬眼望向天邊。天庭之上的高空,被打造成雲捲雲舒的樣子,只今日忽地變成殘雲。他耳邊響著低低的鳴聲,忙不疊地和小童訴道:“快,和我一起,快去找辰仙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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