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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桃花洲(10)

2026-03-22 作者:舒與之

桃花洲(10)

桃花洲得名,是因為最初的修煉者們,於一個春天相逢。

那年春季,桃花盛開,漫山遍野都是粉色的花瓣,當時最有名的三家宗門就此結約,此處定名為桃花洲。

後世子弟不似先祖們有福氣,只得透過青鸞大賽才能到窺探桃花洲一角,有時候時辰不佳,進入時不是繁花盛開的春天,就會出現這樣的情景——

滿山飛舞的不是花朵,地面上落的也不是花瓣。

枯枝敗葉,像是草木的殘骸,一路走過踩碎了落葉,靜得便只有腳步聲,整座林間別說兔子,甚至,連一隻飛鳥都看不見。

“就這也叫桃花洲?”

揹著最多行囊的阮驚連,在起早趕了幾十裡山路後,終於堅持不住,發出第一聲不願。

“真真是趕來的不是時候。”

有了第一句,見沒人開口攔他,阮驚連便跟開啟了話匣子似的,所說之言如滔滔江水:“第一次進桃花洲就是最後一次了,也看不到桃花開......人家說幸運的話能在春天進來,那風景,可比這時候好看多了。”

沒人出聲應他,但心上多半都是這樣想的。阮驚連腳上的力氣都大了許多,一面“嘎吱吱”踩著,一面繼續呼哧帶喘地嚷:“我記得誰曾說過,最好看的景色在明年春天?反正我是看不著了。”

“最撩人春色在明年[1]。”

好聽悅耳的女聲響起,聒噪的阮驚連都忍不住住嘴往後看。

他雖然背的東西最多,但卻走在最前方,作為同樣進入桃花洲的、他的師姐,自然位處在他身邊。

三宗門這會兒劃清界限,慕枝硯和沈厭根本不著急,也不在乎前方有甚麼變故,只沿途看樹枝,找尋可能存在的生物,因此跟在隊伍最後。

而夾在中間的,就是天機門那兩位,一個直到最後一天都沒有輸,卻選擇最後一天棄賽的辛允;另一個,是隻輸了一局,冷臉的大少爺秦驍元。

說話的那個,正是辛允。

或許是進入桃花洲要相互關照,又或許外人的看法其實並不影響阮驚連,總之,那日告訴慕枝硯的一切,都不足干預阮驚連對辛允的態度。

他點頭說:“啊,原來這話是這麼說的。”

“我也只是聽人提過。”

辛允所言速度一向慢,語氣又很淡,吐字很舒緩,一字一句宛若江南的雨水落在傘面:“只是,我們現在說春天,還太遙遠。”

她眉間總是蹙起放不下,只要見人,通常都是稍稍彎著,彷彿有憂愁含在眉心,從未化解。

慕枝硯在最後面,一路樂著過來的,聽見前面幾人的對話,打斷道:“說甚麼遠不遠的,我看先找到今晚住宿之處,才是頭等大事吧!”

“說得對。”樓沐遲提議,“我看地圖上,前面不遠有家客棧。天色已晚,我們鼓起再行至客棧罷。”

進入桃花洲每人都有一張地圖,不過好像只有樓沐遲會看。她站第一個,就自動承擔起領路的義務,她說話又得體,幾人都同意,於是跟著她繼續前進。

不過,再走上一段路,樓沐遲忽然停下了。

“有橋。”她放下地圖,說。

揹著行囊的幾人停下步伐,一字排開,站在長橋一側。

這是一座鎖鏈橋,很長,長到看不見盡頭那側的景象。可能還不應該用那側來形容,對岸,似乎能貼切些。

空中起著場白霧,霧氣從山谷最底部向上延伸,罩過這座長鏈橋,視線便更加不清晰。

鎖橋鏽跡斑斑,不知經歷過多少年月,最關鍵的是,做扶手的兩道護欄並未加固,而是採用山內青藤,幾道密密緊緊交織而成。站在山邊這頭看去,那青藤的皮都破了幾處,露出裡面更青澀的幼苗,正往外綁著的鐵鏈吐出汁水。

風一吹,這座長鏈橋搖搖欲墜,山谷下方深不見底,鏈條一蕩一蕩,發出幽幽的空鳴,整座山都跟著迴音。

“還,還走嗎?”阮驚連背上包裹一抖,險些掉下來。

倒不是特別特別怕長鏈橋,而是擔憂未知的危險。誰能看清白霧後方是甚麼?

阮驚連淺淺向山谷下望去,根本看不到底部有甚麼,那顏色正和白霧相反,黑黝黝的,若是有河,他還能試圖說服自己斗膽,閉個眼睛也就過去了,大不了掉在河水麼。

不過他貌似也不通水性。

......

阮驚連舔下嘴唇。長時間趕路的焦急讓他唇邊開裂,乾渴的感覺也一時湧上心頭。

“讓開讓開。”

肩上被人一拍,阮驚連眼前是遞來的水壺。

水壺的主人居然是夾在中間的大少爺。他遞過去,也不等阮驚連線過就鬆手,險些將水壺掉在地上。

那人臉還是冷的,眼神都不多瞧他,只說:“不用還,我不要了。”

而方才拍他,說讓開的,還不是秦驍元。

阮驚連只看著身後竄出個身影來,緊接著他就被那人往後一推,水壺、包裹,連同他自己都往後一倒,正正好好掉到後排沈厭的身上。

沈厭雙臂這麼一攬,幫阮驚連站穩,阮驚連面露尷尬地一笑,而後聽“嗖嗖”幾聲,眼前紅光一閃,幾根不知從哪裡冒出來的紅色絲帶迅速綁住青藤。

長鏈橋經這樣一折騰,整座橋身跟著蕩在白霧中,那抹身影很快竄進霧裡,手上的紅絲帶從山谷長橋一頭綁到另一頭,從她手中落到橋面飄著,仿若冥冥中引路的燈火。

她在霧裡高聲喊喝:“走了,同伴們!”

阮驚連感動得一把鼻涕一把淚,跟著慕枝硯加固的紅絲帶走到山谷那頭,才對著她深情道:“你又救我一命!慕枝硯,你真是大羅神仙在世,我阮驚連下輩子,下下輩子還要再和你當同行......”

慕枝硯等所有人都走過來後,站在地面上忙著收紅絲,掃他一眼,嫌棄道:“哎誰和你是同行......”

她剛反駁完,想起來阮驚連說過他在家中最小,回顧前幾次他又怕鬼又怕黑的,估計也恐高,只好輕聲說:“好吧,同行就同行。”

“其實已經當過了。”

**

長鏈橋一過,白霧慢慢散去,桃花洲內景象再次浮現眼前。

樓沐遲地圖上的客棧也因此在霧後露出。那家客棧從外看倒是無異常,三層樓,所佔的位置有些小了,不過落到林間,前後幾里只能找到這一家店,眾人顧不上挑挑揀揀。

他們一行人推了門,但見客棧內一樓布著幾張長桌,趕路歇腳的客人坐得很滿,還有嚷著叫店小二上酒的,舉起的杯盞縱橫相碰,“叮噹”聲不絕於耳。

站在中間展櫃後的人在打算盤,察覺到眼前來人,眼睛都沒抬:“其餘的房間不夠了,趁還沒特別晚,你們快去找別處吧。”

這話奇怪得很。

他背後的牆壁掛著樓層房間佈局,只要是有客人居住的,那樓層房門外都用筆畫上一道痕跡。

阮驚連不解,指著那痕跡問:“怎麼不夠了?”

可不是,一二層只剩下兩間,他們六個人是不夠住,但是隨著阮驚連所指的方向看,明明在最高層還有未被畫上的房門圖案。

有生意做,有錢拿,還不樂意?

耳邊叫嚷聲不停,一樓所居多數是飲酒的食客,慕枝硯看著店小二來回奔波,想來客棧生意不是冷淡,便多追問了一句:“是三樓不能住人嗎?”

算盤撥珠聲驟然一停。

那人手指還懸在珠上,他抬起頭來,簡單掃了一眼六人,嗤笑道:“你們若是想,也可以。”

幾人停止對話,視線彼此交錯,無聲地在交流。

桃花洲的有趣處在於,所行一切都有可能不真實。畢竟,他們進桃花洲就是為了提升修為,那長鏈橋只是給他們下的第一關,入門的通行證,這客棧,沒準也是呢。

慕枝硯好多想,這會兒已經想象到客棧三樓的詭異,以及怎樣最後在白霧中走出桃花洲,帶著她的乾坤鏡向謝臨之炫耀。

她突然笑起來,一拍櫃面:“我住三樓。”

那人仔細瞧她,櫃檯另一處又是一拍:“我也住三樓,其餘的讓他們四人分吧。”

沈厭收手,袖下是遞上的錢袋。他看著牆上的圖案被筆墨勾上,帶著行李準備往樓上而去。

“你倆真住樓上?”阮驚連在樓梯下方問。

他聲音大,吵得吃飯的人看過來,只得“蹬蹬”上去兩步,小聲道:“萬一,萬一三樓有甚麼東西怎麼辦啊?”

樓下那沒動的辛允突然說:“要不,我和你換。”

慕枝硯握著扶手,笑著說:“不用,只是要委屈你,和樓師姐在下面房間擠一擠。”

她又生了嚇唬阮驚連的心思,同樣低聲道:“我要是不住樓上,你來?”

“你別......”

“趕緊去歇著吧。”她沒等回應,抬腳向上走去,“各位明早見。”

客棧樓梯分左右,慕枝硯繞過右側,轉到一樓眾人看不見的地方,這才低聲碎碎念道:“我才不要住樓下呢。”

三樓,一行人中只有她和沈厭住,這半夜翻窗去房間裡找他多方便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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