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1:圓滿
漫天的鵝毛大雪將院落裡的小道掩蓋得嚴嚴實實,屋內的爐火已熄,燃著餘燼,殘存著一絲溫度,暴風雪殘卷而過,屋內的溫度微涼。
帷帳內,容時緩緩睜開眼,窗外呼嘯風雪被關上的窗掩去了幾分。
下雪了。
又是一年冬日。
胸口那顆毛絨的腦袋嘟囔了句甚麼,不自覺地蹭了蹭他的胸口,單薄的裡衣遮擋不住毛髮的入侵,好似蜘蛛的針腳密密麻麻地爬行,帶來陣陣的絲癢。
容時勾著唇角,摟著細軟腰肢的手輕爬而上,撫弄著那顆腦袋。
樂璃睜開迷濛的眼,察覺到在自己腦袋上作亂的手,一把扒住,手的之人明顯頓了一下。
“醒了?”容時的聲音帶著晨起的低沉微啞。
樂璃一隻手撐起,坐起在窗,被窩外的寒冷之氣讓她縮瑟了回去,此刻她只著裡衣。
樂璃躺了回去,鑽進被窩,將頭埋在容時的胸口。
容時只聽得被窩中傳來悶悶地一聲,“冷。”
容時的唇角不覺地揚起。
良久後,容時聽到被窩中勻緩的呼吸,緩緩將被窩中的頭露出,從胸口緩緩挪到枕上。
而後下了床,容時披上自己的衣衫,帶上發冠,恢復了以往那副清冷的天上謫仙模樣。
望著早已燃盡的火爐,容時抬手一揚,瞬間,房門開啟,卻不過片刻,柴火便進了爐灶,下一瞬,爐火之中再次燃起來溫暖。
容時坐在坐在床邊,望著樂璃清潤的小臉,情不自禁撫上細膩的肌膚。
凝望了半晌,微微彎腰,在樂璃的唇邊落下一吻,溫軟的觸感讓容時不捨得離去。
良久後,容時緩緩直起腰身,眷戀地看了許久樂璃的睡顏後,緩緩起身離開了房間。
屋內的爐火依舊,樂璃還在沉沉地睡著。
下一刻,容時回到了扶蘇殿。
“殿下。”站在門口的重明見到容時的那一刻,心中不覺鬆了口氣。
忽的,想起殿內坐著的人,重明眼眸微移,朝著屋內而去,余光中,黃色的聲音映入眼簾。
容時自然是瞧見了拿到身影,清冷的眼眸之中不閃一絲微波,抬腳進了殿內,殿內,德英落座在主位上,身前的茗香四溢,氤氳的熱氣將她的臉罩得模糊。
“回來了。”德英帶著溫和的笑意。
容時朝德英行了一禮後,“嗯,不知母親找我所謂何事?”
德英盯了容時許久,見他並未有何動靜,有些沉不住氣了,起身走下了主位,到了容時跟前,“你今天必須跟我說,你何時與樂璃定下婚事?”
容時聞言,竟垂下了眼瞼,清冷之中帶起一絲落寞的委屈。
那日,席玉與玉茗來梨院尋樂璃與他,告知他們,席玉已向玉長老提親,求娶玉茗,玉長老也是欣然接受了他這個女婿。
為了慶祝此事,樂璃將埋在梨樹下珍藏多年的梨花酒挖出,醇厚的酒香瞬間瀰漫在小屋內。
那晚,席玉喝得多了,問了一嘴,“你們兩個……何時喜結連理啊?”
容時微頓住,微笑著,佯裝無意,將酒杯端起,唇邊輕淺地落在酒杯上,眉骨遮掩下的眼眸不動聲色地觀察著樂璃。
心中是隱隱的期待。
樂璃怔愣片刻,好似在思索著甚麼,眼底掠過一抹不易察覺的黯淡,良久後,樂璃輕輕放下茶杯,喟嘆了一聲,“結親實在是太累了。”
容時唇角的笑意緩緩回落。
容時輕置酒杯,沉默良久。
那段記憶對於樂璃終究是不好的,他也不想逼迫她,一切還是隨緣就好,兩人現在的日子過得也自在,並不需要這些來束縛。
一旁的玉茗不動聲色地觀察著兩人,樂璃面上倒是並未有任何其他的情緒,倒是容時,怎麼瞧著有些落寞。
玉茗看著醉醺醺的席玉,訕笑了兩聲,“時間也不早了,席玉也喝醉了,我先帶他回房休息。”說罷,就攙扶起一旁的席玉,撐著席玉的半邊身子,將人火速帶離。
樂璃望著兩人離去的背影,抬手將杯中的酒一飲而盡,餘光卻不著痕跡地注意著容時,月光籠罩之下,清冷俊朗的面容依舊,眼中的情緒被眉骨折射下的陰影遮蓋,忽明忽暗之中,樂璃瞧不清他的情緒。
忽的,容時似是感應到了樂璃的目光,微微抬起眉眼,溫柔地笑著。
樂璃將餘光收回,微涼的指尖輕觸自己的鼻尖片刻,不自在地輕咳了一聲,“我困了,回去歇息吧。”
樂璃說罷,起身朝著屋內走去。
容時望著樂璃離去的背影,修長的指節微微摩挲著杯盞。
許久後,入夜的涼風吹拂而過,將容時的思緒拉回,他緩緩起身,走回屋內。此時,樂璃已躺在床上,呼吸勻緩,桌上的燭火還在燃著,窗戶未關,夜風幾番吹拂而過,晃動牆面映照的頎長身影。
容時垂下的眼睫遮住眼中的沉思,良久後,走到窗邊將窗戶關上,滅掉桌上的燭火,緩緩走回床邊,褪下外衣,躺在床上,將樂璃的身軀抱入懷中,懷中傳來樂璃身上陣陣梨花的清香,容時墨色的瞳孔在黑暗中露出清亮的光。
樂璃的身軀好似塞滿他的心臟,帶來沉甸的滿足感。
經歷了這一番,結不結親對於兩人來說並沒有太大的區別,彼此能相守才是最重要的。
但他也希望,樂璃能夠走出那場婚禮的痛苦。
“容時?”德英輕聲的呼喚將容時的思緒拉回。
容時的視線漸漸聚焦,低沉的嗓音響起,“這樣挺好的。”
“……”德英聽了後,一時竟有些噎住。
緘默良久,德英面色微沉,微帶著斥責,“這樣怎麼行。”
“這樣如何不行?”容時沉靜的眼眸望著德英,德英再次一噎。
“好歹要有個正式些的流程,名分。”德英嘆了口氣,“當年,你們不還差點就結了親?”說這話時,德英還不忘觀察容時的情緒,發覺他依舊是一副淡然的模樣,“真是說不通你,我和天君商議了,你若是同意,我們便向朱雀族提親,當然,你若不同意……”德英似是沒招了,“也隨你們了。”
容時聞言,眼眸閃過一絲思忖。
再次回到院落,容時進了屋內,卻樂璃不見了蹤影,屋內爐火燒著的還是今日晨起之時他放進爐內的柴火,容時微挑起眉,在屋內尋了一番並未發覺樂璃的身影,正當容時抬起手,小指的金絲線若隱若現之際,樂璃紅色的身影自風雪中踏雪歸來,身上的衣衫單薄,風雪殘卷,即使撐著傘也抵擋不住狂漫的學落在肩上發上。
不多時,樂璃已經踏進屋中,流學好似柳絮停留在樂璃的身上,樂璃收了傘,容時將傘接過,捏了個訣,將樂璃身上的雪一掃而盡。
樂璃不知為何突發奇想做惡,將冰冷的手伸到容時溫熱的臉頰,容時措不及防地被樂璃的手一冰,愣了幾秒,就在這時,樂璃笑著走進了屋內,坐在爐邊招呼著容時,“快進來。”
容時依言走了進去,順帶將門關上,鎖住一室的熱烘,此刻天色漸漸昏黑。
容時取出披風,輕聲問道,“這是去了何處?”
樂璃兩隻手握著自己的耳垂,微微抬起臉,“你不在,我無聊邊去了鎮上。”
“可有遇到甚麼趣事。”容時問著,兩人之間的對面透露著日常的寧靜美好,容時將披風披在樂璃身上。
“今日應該是良辰吉日,街上有人在成親。”樂璃攏了攏身上的披風,自然地回答著。
容時輕笑著,“好看嗎?”
樂璃搖了搖頭,“雪太大了,看不清。”
樂璃感覺身上暖和了不少,讓容時將珍藏的梨花酒取出,溫熱的酒氣氳蒸著樂璃的腦袋,不知不覺,一壺酒都被樂璃下毒,灼熱的酒灼燒著樂璃的喉嚨和胃,樂璃迷迷糊糊之間將披風抖落在地,身形開始搖搖晃晃,一道落在樂璃的腰間,樂璃微微掙扎,“我沒喝醉,你先放開我。”樂璃的眼睛已然有些迷濛。
容時似是無奈地輕笑了一聲,將樂璃連帶著披風橫打抱起,輕輕放到床上,披風被擱置在樂璃身下,容時正欲直起身軀,卻被一道綿柔的力量禁錮住脖頸。
樂璃的手勾住了容時,臉頰被酒氣暈出淺淡的紅暈,睜著圓溜的醉眼,呵呵地笑著,忽然一隻手摸上容時的眉眼,“你真好看。”
容時輕笑著,眉眼含笑。
樂璃的手從容時的鼻上下滑,最後,落在容時薄紅的唇瓣,停留了許久,就在容時疑惑之際,樂璃溫軟的唇瓣觸了上來,輾碾著容時的唇瓣,容時的心開始輕顫,緩緩閉上了眼。
容時的臉上緩緩爬上薄紅,良久後,樂璃忽然撤離開來,容時凝望著樂璃平日裡淡粉的唇,此刻反著紅豔的光澤,
容時的呼吸沉重,喉結微滾動,眼眸被染上情慾。
樂璃卻好似清醒了幾分,語氣裡多了幾分鄭重,“容時,我們也成親吧。”
容時微微一愣,旋即露出一抹笑,“不怕累了?”
樂璃搖了搖頭,“不怕。”
容時微啞的聲音帶著輕快,“好。”一字落定,兩人的唇瓣再次貼合。
情迷意亂之時,容時摸到樂璃身下擱著的披風的狐毛。
看來,又要洗了。
屋外的風雪還在呼嘯,屋內火爐裡的火焰已熄滅,帷帳內,樂璃攀著容時的背,輕輕咬著容時的肩。
醉酒的感覺讓她覺著自己好似飄落大海中的一朵梨花,海浪時而平靜時而兇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