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四章君翼與明瀾
樂璃仔細聆聽著阿苑的述說。
阿苑回憶著,“那時,公主你體內的煞氣確如他所言,無法,我只得將你交於他帶走,那時,我依稀記得他提到過甚麼玄石之力鎮壓,應當就是如此,才化解了煞氣……而後,過了一年多,他又再次出現,此時,你身上已然沒了逼人的煞氣……我將你帶回魔族……”
樂璃垂眸凝思,良久後,樂璃微抬起眼,神色凝重地望著一處。
容時的目光輕輕落在樂璃的身上,有瞬間的出神。
阿苑又拉著樂璃絮叨了好一陣,樂璃方才知曉,神魔之戰後,阿苑因傷心欲絕,離開了魔域,獨自一人回到了此處。
忽然間,阿苑驀地收了聲,唇角一點點沉了下去。
樂璃敏銳地察覺到她的情緒變化,輕聲問道,“怎麼了?”
阿苑輕聲一嘆,眼中帶著期許看著樂璃,“公主,你或許可以去看看他們。”話音剛落,那期許便被一層哀寂取代。
“他們”是說,不言而喻,眾人的目光不約而同地凝在兩人身上。
樂璃聽後,眼中掠過一瞬的空茫,旋即回過神來,手不自覺地微微蜷曲,指尖攥緊了幾分複雜心緒。
滾熱的情緒在一瞬間被平息。
“好。”樂璃微笑著。
阿苑唇角帶著欣慰,眼中確實久久未能落下的悵然。
烈日灼灼,蓊鬱的叢林遮天蔽日,只漏下零星天光,林風吹拂,輕輕捲起殘葉,晃晃動的樹葉將細碎斑駁的日光,悠悠傾灑在林間。
阿苑在前頭帶著路,穿過森林,來到一片空地前,阿苑側身,入目的是兩個墳墓。
君翼……
明瀾……
樂璃凝望著墓碑上的字,眼神閃爍微許,樹影之下的日光晃入她的眼,恍惚之感襲來。
阿苑凝望著眼前的墓碑,唇角緩緩牽起一抹淺淡的笑意,那笑意裡卻浸著濃厚的哀慼、欣慰與酸楚,纏綿地攏在眼底。
阿苑緩緩回身,眼中熾熱,望著樂璃,“公主,這便是你的親生父母。”
樂璃唇角囁嚅,心中酸澀難當,雙腳彷彿被無形的絲線牢牢縛住,寸步未動。
一陣風輕拂而過,吹起她的鬢角,好似一雙無形的手在輕撫她的臉頰。
樂璃緩緩抬起腳走上前,目光始終落在兩個墓碑上。
阿苑的聲音在耳畔響起,卻又好似很遙遠。
“兩人相識於一場意外……”阿苑的聲音變得綿長,“明瀾喜動,熱愛探索一切未知,她逃離了她認為的循規蹈矩的生活,在山河之間遊歷……”阿苑頓了頓,“那時,明瀾不慎走到魔域地界,魔鳥察覺到神族的氣息,便對其展開攻勢,明瀾被圍攻,魔鳥引來了君翼殿下,君翼看著眼前已然沒了抵抗之力的神族女子,上前正要出手阻止之際,不慎被明瀾拉住,使出的力驟然一偏,集中空中的魔鳥,魔鳥一時驚慌失措,朝著兩人攻擊……”說著,阿苑露出無奈的笑意,“好在兩人最終逃脫了魔鳥的攻勢,兩人身上都留下了不同程度的傷勢……這便是他們的相識。”
樂璃聽著阿苑的講述,腦海中忍不住跟著浮現畫面。
又聽阿苑繼續道,“兩人也算是不打不相識……再後來,君翼殿下離開魔域,獨自一人遊歷人間,再次遇到了明瀾……兩人同經世事磋磨,終是走到了一處……我猶記那日……”阿苑的目光飄向遠處,落到那遙不可及的舊日裡,“他決然將明瀾帶回魔族,那時神魔兩族已勢同水火,魔君怎會容得下這樁事……”
“我心意已決,既然父君不允,那我便攜她離開。”君翼當年這番擲地有聲的話,彷彿還響在昨日。
“君翼便帶著明瀾離開了魔族,兩人擇了東榆山隱世……”阿苑的目光凝在兩座寂寂墳塋上,眼底漫過一層薄霧,“而後就有了你……後來那位仙君將你還回來後,君墨給了你一個新的身份,將你視作己出。”
容時一直靜垂著的眼睫輕輕一顫,繼而緩緩抬眸。樂璃聽到這裡,渙散的眸光倏然凝定,默然沉吟片刻後,“君墨為何如此做?”
阿苑凝視著樂璃的眼,緩緩道,“君墨與君翼本是一母同胞的親兄弟,在生君墨時,君後難產,老魔君竟下令剖開君後的肚子,強行將君墨取了出來……”念及此,阿苑的眼神變得憤恨,“君後便是在那時香消玉殞,可老魔君自始至終,都未曾對這襁褓中的孩兒有過半分憐惜,君墨出生後也是由著君後的生前的侍女照料,那時的君墨很是依賴君翼,整日裡黏著君翼這個兄長寸步不離,不過後來,我也不知兩人之間發生了何事,君墨好似有意無意地在遠離君翼……當年你回到魔族之時,君墨也是時常靜靜抱著你,怔怔出神。”
樂璃聽罷,眉頭輕蹙,那雙澄澈的眸子裡,藏著一絲化不開的不解,卻未多言。良久後,樂璃從思緒中抽離,望著眼前的墓碑,眼中是恍惚。
這是她的親生父母……
本該是最親近之人,可確是如此陌生。
樂璃又凝望了許久墳墓……
夜裡,樂璃站在院落的門前,容時站在她的身旁,兩人靜立無言,周遭靜得能聽見風聲拂過草木,間或有蟋蟀的鳴唱,劃破這無邊的沉寂。
風吹拂過樂璃的眉眼,帶來一絲鬆動,“你說,君墨可是將我當作思念兄長的寄託了?”樂璃回想著那些年的歲月裡,君墨確實如同阿苑所說那般,常望著她失神,被她發現後,會靜靜抱著她不說話。
所以,當年君墨一直遲遲未對她動手,是如此原因嗎?
且……
君墨當時所做竟是為了復活天魔……
樂璃的眉頭緊擰。
天魔好似有著天然的魔力,讓人深陷其中,先是老魔君,再是君墨,到現如今……
林間的風清爽,拂過容時,他微抿唇角,眉骨深邃,遮住眼中忽明忽暗的情緒。
樂璃忽的側過身,緊緊盯著容時,眼中閃爍亮光,“容時,天魔究竟還有甚麼其他能力?”
容時一頓,片刻後,緩緩側過身,微微垂眸,凝望著樂璃亮閃的眼,“你還記得阿烏曾說過,君墨曾將老烏木神擄走之事嗎?”
樂璃心中一沉,“記得。”
君墨想要復活一人。
容時唇角抿起,下頜的線條在沉沉夜色裡愈發凌厲分明,沉吟片刻後,緩緩道出,“少橫也曾想復活一人。”
樂璃身側的指尖悄然蜷起,唇角抿得緊了,長長的睫羽緩緩垂落,遮住了眼底一閃而過的波瀾,“所以?”樂璃心中隱隱冒出一個想法,急切地需要得到肯定,她抬起眼,正視容時。
容時劍眉微蹙,眉間凝著沉沉的鬱色,連周遭的空氣都似染上幾分凝滯。
“天魔有翻天覆地的能力,也有撕碎時空之力。”容時的聲音浸著幾分幽涼,一字一頓道出。
樂璃聽罷這話,心間陡然一震,良久後,緩過神來,“所以,兩人復活天魔為的是復活他人?!”
容時緘默不語,但從他凝定的神態,無疑是認同了這一番說法。
“如果說,君墨是為了復活君翼,那少橫又是為了復活……”樂璃頓了微許,“明瀾?!”
夜風掠過,將樂璃方才出口的話語,盡數吹散在無邊夜色裡。
容時眉頭皺得更緊了幾分。
樂璃繼而沉聲道,“如今,玄石之力流失的背後之人姑且是少橫……若真是如此,我覺著還可以阻止他如此下去……”
此事或許還有迴旋的餘地。
容時緘默不語,片刻後,微微頷首。
兩人面對而立,心情各自沉重。
倏爾,容時輕眨了一下眼,修長的指尖露出衣袖,在空中劃下一道弧線,一張閃著金光的傳音條驟然呈現在兩人的面前。
樂璃被亮光吸引,看到傳音條之時,心中不由地一登,驟然想起還在玄武族的席玉一行人。
容時也不避樂璃,傳音條的內容樂璃亦然可見,兩人看著傳音條上的內容——容時,樂璃,速回,玄武一族之人體內的禁制有變故。
樂璃看完後,沉聲道,“看來我們需要快些趕回玄武族。”
容時斂袖將紙條收好,眸色深暗,沉眸頷首,“嗯。”
月光忽明忽暗,清輝搖曳,容時遠眺遠處,思索著。
魔族的禁制……
容時腦海之中閃過一人。
容時收回目光,落在前方一顆大樹的樹幹,眼底藏著凌厲之色,“還記得曾經挾持傅硯的黑衣人嗎?”
樂璃聽聞 “黑衣人” 三字,心頭驀地一動,陡然憶起昨日在君夜身側的那名護法。昨日一見他,樂璃就覺著他有些不對勁,一股熟悉之感。
如今看來,應是他。
“你想說,那位黑衣人是君夜身側的那位護法?”樂璃輕聲出口問道。
容時依舊盯著黑夜之中那顆樹的樹幹,“嗯,同為魔族,且兩人的身形相像……”容時眼中起了一絲漣漪。
……
翌日清晨,兩人告知阿苑、茽巫及四凶獸,他們還有要事,需儘快趕去。
阿苑昨日還沉浸在樂璃還活著,眾人重逢的喜悅之中,今日就要分別。
阿苑不捨地望著樂璃,心中滿是憂慮,“公主,你一定要訊息,我等在此等候你們的歸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