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七章破除
席玉的瞳孔倏然一縮,指尖微微一顫,沉聲問道:“魔族?”
樂璃微微點頭,眸光輕眯,視線落在一處虛空之地,方才應聲,“是……”
滾熱的黑焰騰騰燃燒,將整座祭臺盡數裹纏,瞬息間化作一道泛著幽光的結界。
當年的君璃才堪堪窺破君墨暗中的舉動,便循著君墨的蹤跡潛入魔域禁地,這座祭臺相傳便是斬魔殺神的亡冥臺,亡冥臺的怨氣極重,即便隔了數尺之遙,仍能感受到怨靈煞氣撲面而來的陰冷寒意。
君墨手中抱著一嬰孩,啼哭之聲響徹,那嬰孩便是君墨新的寵姬所誕下的,君墨將其放至於祭臺中央,旋即催動陣眼,嬰孩緩緩升至半空,頭頂盤旋的煞氣蠢蠢欲動,而後,陰戾的煞氣如同翻湧的黑水,爭先恐後地朝著嬰孩席捲而去,不過須臾,便將那嬰孩徹底淹沒在濃稠的煞氣之中。
待煞氣全然隱入嬰孩體內後,臺中央的嬰孩緩緩落回地面,沒有了啼哭之聲,瞧著像是沒有氣息。
“處理掉。”君墨走下祭臺,不帶一絲情緒的聲音冷然。
“遵命!”
一旁的魔侍將祭臺上的嬰孩抱下,樂璃遠遠地跟在其身後,看到魔侍嫌棄般將嬰孩丟棄的野狼堆中便走了,君璃待其遠去後,跳入野狼群中,驅趕野狼,將嬰孩救出,但已然晚了,嬰孩早就沒了氣息,只是一雙眼睜得溜圓。
君璃抱著懷中的嬰孩感受到他體內洶湧的煞氣在拼命往外鑽,但始終被禁錮著,無處可出,在嬰孩的體內亂竄,似要將其薄如蟬翼的肌膚穿破。
君璃看著眼前與自己的胞弟,於心不忍,纖細的手掌一蓋,登時發覺不對勁,嬰孩的體內有一道力量在阻止她的逼近,君璃嘗試了幾番都未果,發覺嬰孩的靈識中加封一道禁錮。
終了,君璃還是為其尋了一處地方,將其埋葬,而後的日子裡,君璃便命人蒐羅了許多書籍,為掩人耳目,參雜了不少話本子,那些日子裡,樂璃整日便是呆在屋內,研究魔族的術法,不少時日過去。
終是有一日,她在一本破舊殘破的古籍中尋覓到一角。
這是一本關於魔族的一些禁術的典籍,書籍被撕下書頁,想來便是記載如何練就這些禁術。
因書籍殘破,有些術法前言不搭後語,瞧著也著實難受,君璃花費好幾日功夫,終於尋得一個術法,一種操縱識海的傀儡術法。
起初,君璃並未覺得此術法與那嬰孩的術法有何相似,所以並未將其放在心上,翻閱完後,只覺著不對勁,再次翻閱之時便發覺端倪,這種術法在對方識海佈下陣法,自固成封,旁人無法觸控到它的識海,而後受術者識海會被分割成兩半,一半是殘存的自主意識,另一半則被冥氣操控,言行舉止皆由施術者遠端操控,此術在於受術者清醒地看著自己淪為傀儡,卻無力反抗,最終被折磨至識海崩裂,魂飛魄散,若是施術者未能成功布下陣法,對施術者也會有反噬。
仔細想來,嬰孩雖剛出生,識海還未完全,現如今還只是靈識,二者極其相似……
回憶畢,一旁的席玉眉頭皺起,眼眸中凝重積沉,“所以你昨日探查玄武族人,他們體內的禁制與其是同一種?”
樂璃心底無聲一嘆,緩緩點頭,眸中掠過一絲複雜,低聲應道,“是。”
昨日在為那位長老吸取玄石之力的剎那,樂璃曾捕捉到一縷魔氣悄然彌散,那氣息細若遊絲,她起初只當是錯覺。及至後來,在第二人身上又一次感受到那熟悉的陰冷,這才確鑿無疑。
席玉心鬱,輕聲一嘆,看向樂璃的目光帶著幾分探尋,“那典籍之上,可是有記載破除之法?”席玉問時,眼睛定定地瞧著樂璃。
容時聽了這話,眼簾微垂,視線也緩緩投向樂璃。
聽到這個問題,樂璃的面色忽然一頓,沉重攀爬而上,旋即緩緩搖了搖頭,“那典籍多頁被撕毀,而後,我也試圖尋過,結果並不盡人意。”
容時眸光閃爍。
得到答案,席玉猶豫片刻後,問出,“那你們……”席玉的目光在樂璃和容時之間打轉,繼續道,“可有想到甚麼法子?”
問話落定,室內歸於寂靜,只餘幾人淺淺的呼吸聲。
良久後,容時溫潤清雋的聲音才打破沉寂,“強行破解並非不能,只是玄武族人數量龐大,此舉耗時耗力,絕非易事。”
席玉心中亦是這般考量,若要一人一人去破除,實在太過困難。他正沉吟未定,便聽得容時又開口道,“另有一策——將那幕後操縱之人引出來。”
樂璃輕輕抬眸,朝容時望去。
席玉怔忪片刻,抬眼,對上容時不可置否的眼神,唇角微動,“好……”而後,席玉話鋒一轉,“先不議此事,你們是不是還需將他們體內的玄石之力引出?”如若再不行動,真如昨晚的分析所言,玄武族人體內的玄石之力不日將消耗殆盡,當下之急是將玄石之力保住。
容時抬眸,微微頷首,聲音清雋沉穩,“昨日,我與樂璃商討了一番,如若一一吸納玄石之力,恐將其收入樂璃的體內,屆時屆時她體內玄石之力暴漲,身體一時難以融合如此多的玄石之力,必會損傷自身,如若大肆催動,玄武一族的玄石之力全力又恐將樂璃體內的玄石之力剝離而去,屆時亦是兇險萬分,因此我們商定,先在幾個區域設下結界,先吸收區域內的玄石之力並將其轉移到他物,如此逐一將玄石之力盡數收回。”
席玉思索著,覺著如此法子應是上策,席玉眼瞳微轉,視線遊移在兩人之間。
難怪作業容時那副模樣,原來如此。
不過,席玉從玉茗處得知,樂璃已然恢復了記憶,兩人如今這般模樣,瞧著也不像是有著種族家仇的模樣,他心頭納罕,那雙帶著探究的眸子,便在二人身上來回打轉。
又想起今早樂璃從容時的房內出來,容時方才又說兩人昨夜商討。
席玉的眼神中不覺又帶上一絲笑意。
不過也好,容時也算苦盡甘來。
容時發覺一旁的席玉的目光在樂璃與他之間來回竄動,容時眼眸微轉,睨著席玉,席玉察覺到一道目光,微抬眼,對上容時深不見底的眼,笑意更加放肆。
“……”
“你們兩個人……昨夜都在一起?”席玉臉上的笑意愈發深了,促狹地朝二人問道。
話音剛落,樂璃一頓,腦海中陡然閃過方才進門時,席玉落在她與容時身上那意味深長的眼神。
樂璃囁嚅了下唇角,“那個,席玉仙君,我們昨晚雖是在一起,但是我只是在給他療傷。”樂璃試圖打斷席玉的想法,對其解釋道。
席玉捕捉到“療傷”,眼神霎時繃緊,臉上的笑意頃刻間消散殆盡,語氣焦灼,“療傷?”轉瞬看向容時,“容時,你又受傷了?”
席玉細細打量著容時,瞧他神色平靜,渾若無事的模樣,心頭更是擔憂,他素來這般,便是傷得再重,也只會一個人硬扛著。
“我沒有受傷。”容時輕聲應道,語氣平靜無波。
席玉狐疑地看著容時,不解的目光又投向樂璃。
樂璃接收到席玉的眼神,垂下眼眸,掩住眼中的心疼,對其解釋,“當年神魔之戰時,容時體內不慎被魔氣侵入……”
席玉瞳孔一顫。
“那次偶然發現玄石之力可以剋制住他體內的魔氣,前些日子,經過一番修煉,我體內的玄石之力已然能掌控得住,所以,昨日夜裡,我嘗試將玄石之力從自己體內抽離到他體內想以此消融魔氣……”樂璃說著,唇角不自覺下壓。
容時望著樂璃,眼眸輕垂。
席玉察覺到室內沉悶的氣氛,斟酌片刻,試探著開口問道,“是沒有成功嗎?”
樂璃掀起眼皮,“倒是剋制住不少,但被魔氣抵抗了不少……容時體內的魔氣不容小覷,尚存的魔氣依舊蠢蠢欲動,這樣於容時而言,施展神力之時,就需有所保留,否則容易被魔氣佔了上風……”
席玉眼波流轉,想起之前種種,容時確實一旦大肆催動體內的神力後,便會出現被魔氣反噬的模樣,“此事急不來,容時體內的魔氣困擾他多年,現如今能尋得一法壓制已是萬幸。”
樂璃微微頷首,“此次所設結界需要抵抗的力量是玄石之力,容時若是貿然一人對抗,恐有危險,所以,還煩請各位一同協力。”樂璃微微蹙眉,心中始終憂慮著。
席玉聽此,唇角帶起一抹笑,“當然,我們必然不能袖手旁觀。”說時,席玉還輕拍了拍容時的肩胛,悄悄移步到容時身側,小聲道,“看來你的阿璃很關心你啊。”
容時被席玉的一番話取悅,微低下頭,掩住唇邊的笑。
很快,召集了其餘的人,講述了他們的計劃,玄武長老聽完後,眉頭緊皺,輕聲嘆息,“且先一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