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六章迷惘
君夜身形一頓,虛浮地站起身,回身便見容時一襲玄袍靜立身後,目光落過來時帶著幾分睥睨。
君夜站定後,眼中帶著嗤笑,“原來是三殿下,堂堂三殿下竟向狗屁膏藥一樣粘著我妹妹,還真是有意思。”
容時不惱,眼底卻無半分波瀾,眼前的人所言不過是塵埃般無足輕重,“可是有人連做狗皮膏藥的資格都沒有。”
君夜臉上一滯,隨即笑了,“殿下,你說她恢復記憶了還會這般對你嗎?你可是親手殺了她的父君和她的族人,不是嗎?”
容時聞言,面上仍是那副漠然模樣,依舊不為所動。
君夜甚是討厭他這副孤世傲然地模樣,一如三百年前,故意道,“你不是想知道是何人將君璃救起嗎?”
話音剛落,容時微微抬眸。
君夜低低笑出聲,血色寡淡的唇瓣勾起,透著幾分詭譎,“你想知道啊——”君夜故意拉長了聲音,語氣裡滿是藏不住的得意。
容時靜靜地瞧著他,不欲開口回話。
君夜兀自笑了半晌,忽然話鋒一轉,面色沉了下來,冷冷吐出一句:“我偏不如你願!”
“……”
說著一道黑煙籠罩他,容時等著黑煙消散。
君夜滿臉不可置信地看著纏在自己身上泛著紅光的鐵鏈,重壓之下半跪在地,他猛然意識到,被兩人合夥騙了。
樂璃的聲音從身後幽幽傳來,語調又輕又冷,像一縷幽魂纏上耳郭,“現在可以說了嗎?”
君夜閉上眼,不願面對此刻。
容時的目光悄然從君夜的身上轉移到樂璃身上。
一道熾熱的火光出現在君夜的臉側,熾熱的焰氣灼燒著君夜的面龐,君夜緩緩睜開眼,余光中瞧見一團跳竄的火焰。
忽然,君夜笑了,偏頭,“小璃,你跟我回去我便告訴你。”
樂璃睨了君夜一眼,他原本帶著笑,忽然間,笑容未散,眼神卻已變得陰鷙冰冷,樂璃蹙起眉。
“小心!”容時的生意劃破寂靜夜色。
君夜背脊忽然刺出黑色的長刺,樂璃躲閃不及,手臂之處被傷,
“咳咳……咳咳……”長刺驟然縮回君夜體內,他開始咳嗽,臉上是詭異的笑,身上的鐵鏈緊了幾分。
樂璃看著手臂上汩汩流血的傷口,秀眉微蹙,此時一道玄色的身影已至她的跟前,容時隱隱擔憂地垂著眼,樂璃衣袖破了口子,從中滲出鮮血,染上白皙的指節。容時不由分說便執起她的手腕,溫熱的血珠瞬間沾染了他的指尖。
樂璃並未多言,手臂上的痛感漸弱。
容時再為她療愈傷口,良久後,傷口不在冒出鮮血,抬眸,對上樂璃晦澀難懂的眼神。
容時不語,唇角微抿,將樂璃的手放下。
“回去吧。”相對無言許久後,樂璃輕聲說道。
前方的君夜瞧著二人這般旁若無人的模樣,心中暗惱。
但很快,他就發現,兩人就這麼離開了,他滯愣地看著兩人離去的背影,不可置信再次爬上,直至兩人的身影消失,他冷笑了一聲。
樂璃走在前頭,容時默默跟在身後,兩人相對無言,又或是都不知如何開口,彼此沉默著,唯有腳步聲在空氣中輕響,很快,熟悉的院落便出現在眼前,樂璃走到屋舍門前忽然停下腳步,跟在身後的容時腳步也跟著停下。
樂璃垂眸,沉吟片刻後,“你……”
容時緊盯著她的背脊,等待著她的話語,手微微攥著。
“為甚麼想救我?”樂璃的話似細密的雨砸落在容時的身上,浸不透他的衣衫,卻足以帶來溼潤。
容時聞言,神色微動,抬步上前,溫香軟玉入懷。
樂璃站在原地,身前是容時的玄臂,他的呼吸近在咫尺,一呼一吸好似逗弄著她的耳朵,她沒有推開他,任由他環抱著她。
“我以為你知道的,阿璃。”容時說著還蹭了蹭樂璃的耳朵,樂璃被柔軟的觸感刺激到,耳朵瞬間漲紅。
她似乎感覺到他笑了。
寬厚的胸膛環繞著她,溫熱的體溫透過衣衫傳來,兩人身上相似的味道交織在一起,分不清你我。
樂璃沒有再回話,也未曾掙脫,兩人就如此依偎著,一如兩人錯過的三百餘年,似乎需要分秒不惜地在彼此身邊才可消除。
樂璃心下暗忖,她喜歡的究竟是陸宴初還是容時,她作為君璃的時候,他以陸晏初的身份與她相遇相識相知……相愛,如今她是樂璃,遇見的是容時,縱使容時還留存著身為陸晏初的記憶,他也確實是陸晏初本人。
樂璃,君璃。
容時,陸晏初。
兩人皆同是一人,在兩段不同的記憶中出現著,交織錯亂。
可……
樂璃沉吟片刻,微微垂下眼瞼。
試試證明,無論是甚麼身份,她都會對他再次心動。
“我有些累了。”樂璃輕聲開口,帶著些許疲倦。
容時聞言,心中泛起不捨,終還是緩緩鬆開對她的禁錮,末了,指節輕輕劃過她的手背,帶著繾綣的意味。
樂璃微微一愣,盯著被劃過的手背發愣。
容時清雋的聲音自背後響起,帶著幾分溫沉,“早些歇著吧。”此時他雖已站直身形,卻並未後退半步,兩人之間依舊相離極近。
樂璃快步離開原地,進了房間。
徒留容時一人在原地,微涼的晚風吹拂而過,容時盯著緊閉的房門,垂下眼眸,良久腳下才動,進了那件屬於他的房間。
樂璃關上房門,屋內昏暗一片,她倚在門上,心中泛著澀意,她沒有點燃燭火,走到床榻,躺下,望著頭頂的床幃。
所有的記憶如潮水湧來後,她還未曾細細思索過。
她就是君璃,她的父君並非君墨,而是君翼,她的母親是朱雀神族明熙長老之女,明瀾,作為君璃只是她未曾知曉此事,一直將君墨當作父君。她本是神魔結合的產物,身上應當自帶著神族與魔族兩族的血脈,在作為君璃之時,她並未顯現出任何神族的氣息與血脈,在樂璃之時,若是沒有遇到容時,或許她的魔族血脈就此隱藏……
腦海中再次浮現君璃被刺前魂飛魄散的那一幕。
她再次醒來便是在青玄山,身旁唯一的人便是少橫,少橫自稱是她的師傅……
她所告知她的一切都是虛言。
可是她也未曾記得作為君璃之時曾與其有過交道,兩人應當是並未認識才對。
如果真的是他救的她,他又是何意?為何有要欺騙她。
樂璃躺在床上,漆黑的眼眸虛虛地盯著空中,心中思琢著。
此時,容時回到屋內,站在窗前,院落寂靜,月光傾灑而下,照亮一方天地,容時望著黑夜中梨花樹,想起自己離開天界時,梨園的梨花已經開的茂盛。
阿璃,再等等,我一定帶你親眼去看。
此時,還在山腳下的君夜緊皺的眉頭鬆開,對著方才被他擊穿的樹,語氣微冷,道,“出來吧,別躲了。”
留著窟窿的樹並未遮擋住樹後之人,聽到此話後,身體陡然一僵,顫顫巍巍地從樹後走出,是一個魔族小卒,君夜瞧著他那幅恐慌的模樣,語氣陰冷,帶著威脅,“再不快點過來,我就殺了你。”
小卒被嚇得快步上前來到君夜的面前,呆若木雞地瞧著君夜,君夜睨了他一眼,語氣冰冷,“你就打算和我一直這樣下去?”
小卒才反應過來,手忙腳亂地要為君夜解開鐵鏈,嘗試了幾次都未能解開,慌忙跪下,“君上,小的無能。”
君夜閉上眼,心情愈發煩躁,語氣不耐,“還不快去將蒼找來。”
小卒得到命令後連滾帶爬般逃離了。
君夜再次睜眼,緊盯著樂璃和容時離開的方向,唇邊微勾,“君璃,還是小看了你,別擔心,很快我們還會再見面的。”
夜色濃郁,重明與玄霖此時還在朱雀一族,兩人緊盯著少橫的住處。
黑夜之中,少橫的居所燭火已熄,瞧著已是休息,但兩人並未放鬆,自上次玄霖窺見少橫與朱雀族長之時,他便察覺少橫此人並不簡單。
“君夜又擅自動手了?”昏黑的房間內,少橫側躺在床上,單手撐著腦袋,手中的扇子緩緩搖著,他的面前跪著一人,低著頭,未曾瞧得面容。
“是。”那人低沉著聲音。
“如何?”少橫不以為意地問著。
“第一次派蒼和其部下前去圍剿,蒼與其部下受了重傷……前些日子。”那人低著頭回答,遲疑了一會,“君夜曾言要親自前去……方才蒼身邊的小卒回來稟報……君夜被困君璃的鐵鏈困在山腳下……”
少橫笑了,扇子搖的輕快了些許,瞧著心情不錯,“他還真是自不量力,想來如今君璃體內的火玄石力量與之交融得很好,正合我意。”
只要她體內的火玄石與她的神力融合,她體內的封印便會破解……
少橫如是思索著,手中搖扇的動作慢了幾分,良久,回過神來,“行了,你回去繼續盯著君夜,沒事不要出現在我面前,我現在可是也有人盯著呢。”
少橫搖著扇子,輕笑著,眼睛直盯著窗戶,彷彿在透過窗戶看著甚麼。
“是!”那人回答後便化作一道黑煙消失在房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