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二章對峙
“原來如此。” 樂璃扯了扯唇角，維持著臉上的笑意，“你……有甚麼話對我說？”
容時凝望著樂璃，眸光沉沉地落了許久，才緩緩開口，“你記憶恢復得如何？”
樂璃聽見容時的問話，指尖微微一頓，她倒是沒想到容時會問這個，隨即緩緩搖了搖頭，“依舊沒想起甚麼。”
容時眉心微斂，漆黑的瞳孔裡清晰倒映著樂璃的身影，恍惚間竟生出一種執念，要將這抹身影，緊緊擁住，就此烙印進眸底。
忘川河水……
“先早點休息吧。”微涼的夜風將這句話輕飄飄地送入了樂璃耳畔。
這般猝然結束的話語，讓樂璃不由得一怔，她怔忪半晌才回過神來，輕聲應道，“你也早點休息。”
樂璃轉身離去，背過身去的霎那，唇邊強撐的弧度倏然卸了力，那雙方才還強裝平靜的眼眸，此時已浸染上細碎的哀傷。抬腳欲走之時，身後忽然傳來容時清雋的嗓音，清晰入耳，“明日隨我去一個地方。”
腳步陡然一頓，輕輕吸了口氣，揚聲回應，“好。”
容時望著樂璃離去的背影，越來越遠，直至消失才收回視線，“出來吧。”
躲在牆角的人動作一滯，瞬間僵硬住，好一會兒才慢吞吞地從陰影裡踱出來，帶著被抓包的窘迫，小聲辯解，“表哥，我剛路過，不是故意偷聽的。”雖然他方才聽得也稀裡糊塗的。
容時睨了一眼傅硯，輕輕拍了拍他的頭，如同前世那般，旋即容時便走了，只餘下傅硯一人呆楞在原地，他沒有追上去，此生得見想見之人他已經很滿足了，傅硯沒注意到，他身上散發著細閃的微光。
樂璃回到房內，胸口沉甸甸的，悶得她幾乎喘不過氣，她抬手推開窗，晚風帶著夜露的涼意湧進來，拂在臉上，讓她清醒了幾分。
望著院內半人高的雜草，她忽然想回去青玄山了，也許就此結束才是最好的，被“自己”嘲笑，自不量力地跟著跑，還妄以為容時對她也有不一樣的情愫，到頭來，只是與他所念之人有幾分相像罷了……
樂璃放在窗欞上的手指緩緩收緊成拳，可就這麼回去，卻又不甘心，就這樣沒有記憶地活著。
翌日，樂璃起身開啟門之時，發覺容時已在門口靜候著她。
容時在樂璃踏出房門之際，緩緩轉過身，朝樂璃笑了笑，“走吧。”
樂璃還是第一次見到容時這般真切的笑容，她的心又開始不爭氣地動盪，樂璃在心中暗自唾棄自己。
樂璃跟在容時身後走著，一陣穿堂風吹拂而過，樂璃清晰地聞到空氣中裹挾著的淡淡的梨花的香氣，味道來自前方的容時，這個味道不知不覺中早已沾染上她，腦海中浮現出容時送她的那個安神香囊，微微蹙起眉尖。
兩人隱起身影，進了皇宮，樂璃看著硃紅宮牆綿延數里，兩人此時已到達盡頭，巡邏的侍衛身著銀甲，腰懸佩劍，步履沉穩地走過，甲冑碰撞的脆響在空寂的宮道里盪開，卻半點未能察覺兩人的存在。
樂璃回望著冗長的宮道，再去瞧容時，此時容時面色沉凝朝著一處宮殿走去。
樂璃一路被容時引著，瞧著周遭越來越陌生的宮闕景緻，沉吟片刻後，終是打破了沉寂，“仙君，我們這是要去何處？”
“找人算賬。”容時目視前方，腳步不停地往前走著。
樂璃愈發困惑，是找皇帝和國師算賬嗎？可是，帶著她算是怎麼回事？
很快，樂璃就看到硃紅宮牆環伺著一座巍峨殿宇，這樣的位置彰顯著它主人的尊貴，按照人間的看法，這是皇帝的居所了。
門口侍衛皆是金甲覆身，佩劍懸腰，戒備森嚴，但他們依舊可以自由出入這座寢宮，樂璃踏入殿內後，身後那扇硃紅大門便赫然緊閉，發出沉悶的聲響。門外侍衛頓時驚覺不對勁，紛紛上前合力推門，卻只覺門板紋絲不動，彷彿被無形之力牢牢鎖死。
“快去拿木槌，還有快去通知國師。”門外的侍衛喊道。
國師……
樂璃默不作聲地跟在容時身後，隨著他一步一步朝著錦帳低垂的床榻走近，那道原本虛無縹緲、與周遭光影融為一體的身影，隨著腳步緩緩凝實，漸漸顯露出清雋挺拔的真容。
白皙修長的指節掀開床幔，裡面的人蒼老地乾癟，樂璃見了不免地心頭一震。
只見那人像一具枯瘦的乾屍，面板鬆弛得像泡發的陳紙，層層疊疊的皺紋爬滿了臉頰，顴骨高高凸起，襯得兩頰愈發瘦削，嘴唇乾癟地抿著，早已沒了血色，只餘下一層乾枯泛白的薄皮，身著一身黃袍，更顯詭異。
想來之人就是陸清禮了，他呼吸微弱，察覺到好似有人在一側，睜開一雙渾濁蒙塵的眼，努力看清眼前之人後，愕然瞪大雙眼，一雙眼球凸出，顯得可怖。
雙唇張著，喉嚨間斷髮出嘶啞的聲音，“陸……陸……宴初……你又……回來……索……我……的命嗎？”
容時緩緩將帷幔放下，遮住他，隔著窗幔不真切地看著陸清禮。
“看來，莫玄斬斷了和你結的魔契，你如此模樣，無需我索命，你也命不久矣。”容時的聲音穿透帷幔重重傳入陸清禮的耳中，陸清禮似乎是被氣得不輕，樂璃瞧見他在床榻上劇烈地起伏著。
“當年……你回來……我便將你……母親已……皇家……最高禮儀……厚葬……也停止……徵兵……你說的……我都做到了……你為甚麼……又……要……回來……”樂璃從他上氣不接下氣的話語中，得知，原來當年容時回到神族後，還悄悄回了人間，停止了徵兵背後的緣由是這樣嗎？
容時拂手，將殿門輕啟，門外赫然站著一個帶著青面獠牙面具的人，此人正是莫玄。
莫玄見到兩人倒是沒有多意外，門外蠢蠢欲動的侍衛被他攔下，他將門關閉，隔絕一切，站在門口處微動。
“陸宴初，哦不，應當是容時殿下，你可曾後悔當年放過了我？”莫玄的聲音帶著沙糲，帶著一絲詭異的笑意。
樂璃撇了一眼容時，抿了抿唇。
當年竟然放過了莫玄？如今莫玄這般囂張的氣焰，看來並不怕容時。
莫玄抬起左手，桀桀地笑著，“這是你弄傷的那隻手，你看！”他抬起手，朝容時晃了晃，“又好了！”
他忽然有些癲狂，“你發甚麼善心，你當時就應該殺了我。”
“……”
忽然，他又看向床上的陸清禮，“呵呵……這個沒用的傢伙，唯唯諾諾，要不是這些年我和他之間結的魔契無法解除，我早就殺了他了，反正他現在也是強弩之末，讓他慢慢痛苦而亡才是對他最好的折磨，哈哈哈……”莫玄的笑聲迴盪在空曠的寢殿中。
樂璃只覺得這人還真是個瘋子，容時當年真不應該亂髮善心，放過他。
容時對莫玄出言挑釁的話語並未回應一分，只是靜靜地看著他發瘋。
忽的，莫玄又舉起他的左手，眼神陰狠，“現在，我擁有了強大的力量……”，猛地，莫玄看向容時，“那日，在長街上，看到你之時，我就想著有一天我要用這隻手親手報仇。”
樂璃和容時靜靜地看著他發瘋，始終一言未發。
忽然，莫玄手中的凝結魔氣，只是，魔氣中好似還裹挾著其他東西，樂璃蹙眉，那股力量在吸引著她。
容時看著莫玄手上的魔氣，藏在自己體內的魔族氣息也蠢蠢欲動，只是其中還參雜著一股強大的力量。
是玄石！
兩人眼中皆是一震，瞳孔微縮。
他身上為何會有玄石的力量，難怪如此口出狂言，原來是有玄石的力量加持。
容時看到玄石的力量出現在莫玄的身上，心中隱隱升起一絲期盼，莫玄身為魔族，玄石應當剋制魔族的力量才對，可如今他好似與玄石相容得很好，與當年君璃身為魔族卻身負玄石力量得情況一同，也許從他身上能知曉些甚麼。
樂璃感受到玄石力量的相互吸引，呼吸變得有些急促。
玄石不應是剋制魔族的力量嗎？為何莫玄身上竟有玄石的力量，這玄石的力量又是從何而來？難道是金玄石的力量？
莫玄看著手中凝結的力量，陰狠的目光投向容時，下一瞬，魔氣便朝著容時襲來，容時閃身，喚出鳳翎劍，鳳翎劍閃著金光就朝莫玄襲去，莫玄徒手抗衡，玄石的強大力量在四周蔓延，門外的侍衛抵擋不住，在門口抱頭哭嚎著，龍床上的陸清禮收到影響，嘶啞著嗚咽。
樂璃上前，一道離火裹挾著玄石的力量便朝著莫玄襲去，莫玄用右手抵擋，但發覺這股力量過於強大，被擊得猛然一退下，這是已然躲閃不及，鳳翎劍再一次砍下莫玄的左手。
莫玄痛苦地哀嚎，他的左手分離他的身體，掉落在不遠處，左臂鮮血直流，憤恨地看著樂璃，眼中流露出驚恐之色，質問道，“你是何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