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失蹤之謎
容時伸出的手懸浮在空中,日光鋪滿庭院,從他指縫間穿過,在臉頰上投下淺淡的光斑,他眼中那抹怔忪的茫然,只在片刻間便悄然褪去,隨後緩緩將懸著的手收回袖中,動作輕得像拂過一片雲。
樂璃這一夜都不得安穩,夢裡光怪陸離,一會感覺自己被一堆人圍著,身體湧入一股強烈的神力,一會感覺身體的神力被剝離,自己的身體像是要被撕裂開來,讓她痛苦不堪,一會又聽見痛苦的哀嚎聲,纏得她頭疼欲裂,最後她在一聲聲“砰——砰——”的砸門聲中醒來,樂璃扶額,秀眉蹙在一起,眼底帶著一絲煩躁。
樂璃片刻後走出房門,看到容時也正好也在玉錦的門口,她喚了聲容時仙君,帶著晨起的囁嚅,容時循聲望去,目光卻沒有落在她臉上,而是直直望向了她的額頭。
容時眼中倒映出她臉面龐,那個火焰印記又出現了,只不過這次要比以前更加紅,更加醒目,似乎還帶著金色的焰火,像真火在燃燒。
樂璃走近,看容時還沒有給玉錦開門,發現他還盯著自己看,一雙深邃的眼眸,幽深而黑亮,好似泛著星辰的暗夜,他的眼神裡還帶著些審視,樂璃有些疑惑他怎麼這麼看著自己,“怎麼?”
印記隨著樂璃走近,淡去。
容時斂下眉目,“無事,進去吧。”
“……”
開門那一瞬,玉錦看到容時,俊秀的臉上有一瞬間茫然,隨後有些許恐懼地站到一旁,樂璃進來後順手把門關了,一旁的玉錦默不作聲,臉上又是一副受了委屈的模樣,樂璃笑了一下,打趣他,“想出去啊?”
玉錦急切地點了點頭。
“去吧,外面正好有想吃你的妖怪。”玉錦心性仍是孩童模樣,聽到有妖怪還是心裡不自覺地害怕,高大威武的身軀和他現在的表情形成反差。
樂璃瞧著玉錦那副怯生生的模樣,便知他短時間內絕不會再纏著自己要出去,眼底飛快掠過一絲狡黠,隨即忍不住得逞地彎了彎唇角。
容時立在一旁,將樂璃與玉錦的動靜盡收眼底,嘴角不自覺地揚起。
片刻後,容時和樂璃坐在桌前,玉錦害怕容時,為了遠離他,玉錦坐在床上,容時倒覺得無所謂。
容時注意到樂璃精神氣不是很足,清澈透亮的眼裡染上疲憊,“沒休息好?”
樂璃微偏了一下頭,“嗯,夜裡多夢沒睡好。”
容時的眼眸深邃似潭,此刻悄悄漾起幾分隱秘的心疼,不過樂璃沒有對上他的眼神,無法察覺。
一陣急促的腳步聲驟然響起,由遠及近,帶著幾分慌亂,最後應是停在容時的門口,“容時殿下可在?”屋外有侍衛著急的聲音傳來。
出事了?
容時和樂璃起身出了玉錦的房門,便見侍衛正站在容時的房門前等候。
侍衛見容時從玉錦的房間出來,眼底閃過一瞬的怔愣,隨後快步上前,向容時行禮,道明自己的來意,“容時殿下,夏長老有急事相見。”
急事?
容時頷首表明自己已知,容時側身對玉錦施了個小法術,玉錦瞬間倒在床上,樂璃看著玉錦倒在床上,不解的眼神望向容時。
“他已然睡熟,不必擔憂。只是此番事情詭譎難測,牽扯甚多,看來還須在白虎族多逗留些時日。”
樂璃聽到後愣住了,看來此事不簡單。
容時交代完便同侍衛一併離開了,路過樂璃身邊時,容時的衣袍還撫過她的手背,留下一絲微涼又奇異的觸感。
樂璃獨自站在原地,緩了緩才抬手揉了揉脖頸,隨後輕輕關上玉錦的房門,轉身回了自己房間,坐在床邊,她坐在床邊放空了片刻,待心神漸漸平復,才躺到床上。
容時隨著侍衛來到夏長老的院落,進到屋裡,容時看到夏長老滿面愁容,神色凝重,看到容時,快步上前,關了房門,容時早已察覺他的異樣,出言,“夏長老,可是出了甚麼事?”
夏真神情嚴肅憂慮,眉頭緊皺,直言道,“殿下在昨日之後可有再見過族長?”
“並未。”容時話音剛落,夏長老眉宇間化不開的愁雲更甚。
“族長不見了?”
夏真沉重地點了點頭。
容時狹長的眼睛微眯,事情的走向越來越撲朔迷離。
夏真輕嘆了口氣,“昨日族長本是要召集族中長老告知金玄石一事,但所有長老皆到場之後卻並未見他,等了一刻鐘,人還未到……平日裡族長從未如此過,派人前去請他,卻無功而返,說族長並未在……我等以為族長去處理其他事宜,絆住了腳,又等了半個時辰,族長還未出現……我再次命人去請的時候,還是一樣的結果,隨後便解散了一眾長老,之後我前去尋找族長,發現他並不在院裡,去了後山禁地也並不在,問了他身邊的人都說他回了房間後未見出來過,但是派人來尋卻無人應答,也不見其人……我當是他們未注意族長外出……”夏真緊繃著臉。
夏真先派人出去秘密尋找族長,直至今日清晨也並未尋到族長,這才尋來容時,夏真神色略顯疲憊,看來也是沒休息好。
容時赫然玉立,聽完此番描述,薄唇微抿,沉思了一番。
他會去哪?
“煩請夏長老帶我去一趟族長的院落。”
夏真帶著容時前往族長的院落,詢問了一番,皆稱並未見過族長出門,容時目光凜然,看向族長的房間,夏真順著他的目光看去,兩人不約而同地望族長的房間走去,容時和夏真進了族長的房間,族長的房間倒是整潔,屋內的虎形裝飾不少。容時走到他的床前,低頭看著床沿,眼裡閃過一絲疑惑,問了侍衛,“族長的房間平日打掃得勤嗎?”
侍衛聽到此話,頓了一下,但還是如實回答,“族長平日裡不怎麼讓我們進來,如有需要打掃他會傳喚。”
夏真巡視了一圈並沒有發現有何異樣,看到容時駐足在族長的床前,他上前,入眼就看到床沿上似乎蒙上一層薄薄灰,在聽完侍衛的回答後,夏真也發現異樣,輕撫了一下床褥,帶下一層薄灰,容時也看到了夏真手上帶著的灰塵,兩人相視不語,走出族長的房間。
回到夏真院落,夏真閉上房門,臉色陰沉。
“族長的房間的床像是許久未有人睡過,他房裡也並未有其他休憩的地方……”
容時斂眸,神色稍冷,“看來族長還有別的去處。”說完,微微眯了眯眼。
並且是個並不想有人知道的地方。
夏真眉頭緊皺,唇線抿得成直線,不可置否。
容時心裡琢磨著金玄石難道會和族長有關嗎?
兩人商議著先尋找族長,夏真贊同,回想起他當時親手交由族長的金玄石本是有神力,而到了昨日,忽然告知他那就顆發著金光的普通石頭,並沒有任何神力,他心裡對於族長的想法開始有些動搖,但是這一切都是無憑無據的猜忌。
當下之急最好是要找到族長。
容時回到客院,沒有任何動靜,不自覺地輕了腳步,路過樂璃的房間,停住腳步,房門緊閉,修長挺拔的身軀佇立這,幽暗的眸子裡翻湧,良久,容時消失在原地。
容時進到了樂璃的房間,樂璃此時正安靜地躺在床上休息,但是她額頭的紅色印記還在一閃一閃,樂璃睡得不安穩,秀美緊皺,似乎在經歷甚麼痛苦的事情,容時垂下眼簾,鴉羽長的睫毛也遮不住他眼裡盛滿的疼惜。容時施了個小法術,讓樂璃睡得更安穩,片刻後,樂璃眉頭舒展,夢裡的一切都煙消雲散,她沉沉地睡去。
容時坐在樂璃床邊,黑亮順長的秀髮散落在枕邊,巴掌大的小臉上白皙柔嫩的肌膚,額間紅色印記襯得肌膚更加白嫩,方才緊皺的眉頭恢復原來的形狀,柳葉彎眉,挺巧的鼻樑下是一雙紅豔的唇瓣。望著樂璃的臉,容時深潭般沉寂的眼底盪漾起一絲漣漪,嘴角帶上微笑。
容時靜靜地凝望著樂璃的臉,回想起在南方的院落裡那片梨花,應該開得正盛,她以前最喜歡在院裡看著白色的梨花落在地上,院裡滿地白梨,似落雪鋪灑大地,在院裡藏了三百年的梨花釀還在等著她回去。
“你會喜歡的。”容時溫柔綣繾綣地說著。
樂璃動了動,容時以為她要醒來,正準備離去,一隻紅衣袖柔荑橫腰將他攔下,樂璃的手臂擱在他的腰下,垂落在床外,整個人側著身子,容時盈然一笑,將她的手放回去,坐在她的床邊安靜地陪著她,樂璃還沉沉地睡著。良久,聽到隔壁房間傳來了動靜,看來是玉錦醒了,容時給樂璃掖好被子,消失在樂璃房間之後赫然出現在玉錦的房間,玉錦看見忽然變出的一個人還是他害怕的人,他有些無助,想要叫喚,容時在他之前下了噤聲術。
“……”
玉錦出於害怕,只能任由眼淚無聲地傾瀉。
容時抬腳欲上前,玉錦往後退了一大步。
“……”
“過來。”
容時叫他過去,但是玉錦並未挪動半分腳步,容時眼神凌厲地看向他,玉錦被唬住了,慢騰騰地挪動腳步,最後站到容時跟前不遠不近的地方。
容時修長的指尖輕輕觸上玉錦的額間,一縷淡金色的靈力悄然探入,仔細感知著他體內的魂息,果然和他想得一樣,他的三魂不全,他的失智很可能是因此導致,容時收回手。
看來需請阿烏來才能幫他了。
玉錦摸摸自己的額頭,發現自己並沒有發生甚麼事情,淚也不流了,站在一旁用淚水浸潤過的亮晶晶的眼睛打量著容時。
“……”
容時回到自己房內,即刻向阿烏髮去音訊,希望他可以前來相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