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再聞已是書中人
青玄山,山腳溪流盡頭,蘆葦蔥鬱隱處藏著一處隱蔽山洞,洞口幽暗深邃,隱約散著紅光。
紅光散發源頭是一女子,女子躺在石床上,女子秀靨清麗,膚若凝脂,眉不描而黛,鼻樑挺麗,此時雙唇紅豔欲滴,唇瓣微抿,透露著詭異的妖冶感。
樂璃蜷縮在石床上,額頭上滲出虛汗,眉頭緊皺,額間紅色明麗的火焰紋路若隱若現,隨即逐漸清晰,夢中人也更顯痛苦。樂璃在這場夢裡掙扎,夢裡有個聲音一直在呼喚她,“阿璃,阿璃……”,似乎是個男的聲音,隨之而來的是一個巨大的推力把她推出夢境。
樂璃輾轉醒來,睜開雙眼,眼中由渙散漸漸清明,額間的火焰標識也不知不覺暗淡直至消失,額頭恢復光潔。樂璃躺在石床上,她被這個夢給困擾很久了,她一直不知道自己是誰,從哪裡來,她自有記憶就已經在這青玄山,她時常被這個夢困擾,她清晰地記得夢中一直都是以一條紅色的嫁衣放置於房中,而後畫面一轉,她已著紅色的嫁衣在房裡打轉,最後畫面定格在她怔愣地看著自己的心臟被刺,痛感真實到她似乎確實經歷過,而後便陷入混沌,黑暗中一直有個聲音在叫喚她,“阿璃……”。
樂璃躺在床上,思潮回籠,每次做完這個夢,還總有一種後怕的感覺,大抵被刺了心臟不好受,現在還心有餘悸吧。聽師傅說這是夢獏攻擊會留下的後遺症,聽聞夢獏擅於迷惑人的心智,能讓人陷在幻象中,給人一種真實存在過假象,讓人陷入痛苦亦或美好,深陷其中無法自拔。所以她暫且認為這是夢獏在他腦海中植入的幻想的後遺症,她自己也不知道,這段記憶究竟是真實的還是虛幻的。
因為......
這個夢,樂璃還未曾和他人提起過,當然,也包括她的師傅。
她自在青玄山醒來已經六年,她在剛醒來那會身旁就有一男子,他自稱是她師傅,名喚少橫,說他是神界沒有職位的神仙,只因出身好,落得個神仙的名頭。而樂璃是生在青玄山的朱雀孤兒,獨自長大,後來少橫遊歷人間,見她頗有靈性,又孤身一人孤零零地在山裡,甚是可憐,便讓樂璃當他弟子,樂璃這個名字也是少橫跟她說的,樂璃問他她為何自己失去記憶。少橫收起摺扇,輕點胸口,定定地看著樂璃,嘆了口氣,“不爭氣徒兒,你貪玩,誤入夢獏領域,被夢獏迷了心智,一直渾渾噩噩,到前些年才恢復,為師為你尋醫覓藥,才把你醫治好,”繼而微笑道,“你以後可要好好孝敬為師。”
樂璃剛醒來感覺自己的腦袋很空蕩,無法辨別少橫所言的虛實,眼下也無法,只能暫且聽信他的話,跟著他。透過樂璃的觀察,她這個師傅對她也是三天打魚兩天曬網,沒事就消失一段時間,然後又忽然出現在她面前。
經常都是丟給她一把銀子,讓她自個去山腳下的鎮集上覓點食,聽聽曲,培養一下情操,樂璃也沒有追問他到哪裡去,反正有銀子花,日子也樂得清閒。作為師傅,少橫也沒教樂璃甚麼本事,樂璃對此也甚為奇怪。樂璃曾經問他作為師傅為何不教她一些仙家術法,她失憶了,都使不上甚麼術法。少橫噗嗤笑了,“小阿璃,你師傅我就是一個閒散神仙,甚麼本事都沒有,教你甚麼?”
“你們神族不都會點甚麼厲害的仙門法術嗎?就算不會甚麼厲害法術總該可以教我點瞬移的術法吧。”這樣她每次下山就不用走那麼久的山路。
少橫拿扇子輕輕點了點她的頭,“巧了,為師就是這樣一個不學無術的——神——仙。”
聽到這話,樂璃吃著果子的手頓了一下,“那你收我為徒來做甚麼?”
“沉悶生活不得找點樂趣?。”
“……”
少橫嘴上倒是這麼說著,待到第二天,樂璃醒來,少橫已然不在,但是在她的石桌上留下一摞書,各類仙家術法,以及一些話本,樂璃看著這些書,心裡倒是給他記上一筆好。
樂璃平日裡便是看著這些書籍度日,閒了便往山下跑。
少橫出手闊綽,每次都給她大筆銀錢,她在少橫不在的日子裡,經常跑到青玄山山腳下的豐水鎮的茶館裡聽人說書,說書人最常講的便是三百年前那場神魔之戰,說書人說,“天上人間,一年之隔,凡間變化,不過眼前雲霄”,對於這段故事她聽得耳朵都要起繭子了,但是總有人滋滋不倦,“話說,三百年前,天君的三殿下——容時仙君,在人間歷劫。根據司命仙官對容時仙君的安排,這一世,容時仙君投胎到了皇室,是無憂國太子,本還是順遂一生,潑天賦貴的命格,可是天有不測風雲,半路殺出個魔族公主。這容時仙君又是天上謫仙化形的面貌,如芝蘭玉樹,光風霽月,是人世間多少女子仰慕的物件,這魔族公主自然不例外,見到了容時仙君,那也是如同這世間少女一般,不可自拔地愛上了容時仙君,但人魔殊途啊,容時仙君又揹負國家大任,怎可與這魔族之人糾纏不清,但這魔族擅長魅惑之術,魔族公主便是用了魅惑之術迷惑了當時的容時仙君,容時仙君被擄去魔族,被迫與魔族公主結親。不過好在司命仙官及時發現容時仙君命盤有變數,一探查,是這魔族公主的橫空出現打亂了容時仙君的劫數,在容時仙君將要與那魔族公主結親當天神界之人潛入魔族將容時仙君記憶喚醒,神魔向來不和,神族之人被魔君發現後,這才正式打量了自己“未來女婿”的模樣,雖然當時為人的仙君斂去了容貌,但還是被魔君認出來是神族天君的三殿下。魔君蠢蠢欲動的心終於按耐不住,想要以此要挾神族。所以,結親當天,神魔大戰,戰局不容樂觀,最後,容時仙君帶領一眾仙兵剿了魔族老巢,魔尊與其子,還有那魔族公主一同被滅,魔族此後便歸順於神族。”
彼時,神魔之戰已經過去三百年。
樂璃對這段故事已經沒多大興趣了,對於這段故事她已經能倒背如流,但抵不住茶館裡總有人喜歡,有次少橫與她一同到茶館,恰逢說書人又在講這個故事,少橫聽完在眾人的歡呼聲中嗤笑了一聲,樂璃直覺他知道點甚麼,想來他是神界人士,定然知道很多八卦,便讓他講講仙界的八卦,少橫被她吵得不行,最後無可奈何給她丟了幾個仙界的話本子。
“看來仙界的畫本子不少。”
樂璃在少橫離開青玄山的日子裡就獨自一人在山裡山下晃盪,看看少橫給她帶來的書籍,這樣的平淡日子過了六年。
回憶至此,樂璃撐起身子,下了石床,環顧四周。
還沒回來?
師傅這次離開的時間似乎有點長,往日師傅離開都是十天半個月,這次已經兩個月過去了,一點音訊也沒有,莫不是出甚麼事了?
樂璃右手拇指摩挲著食指第一節,細想了一番,師傅上次同她說要回趟天界,當是有事絆住了?
扶蘇殿。
殿內,容時衣衫半敞,手握著玉瓶,眉間縈繞著一絲戾氣,半敞的左胸口處有血湧出,注入玉瓶中。
待玉瓶盛滿血液,容時攏上半邊衣裳,將玉瓶收好藏到繡袍裡。
容時沉了下氣息,壓制住體內亂竄的氣脈,眉頭舒展開來。
還有三日…
“啟稟殿下,德英娘娘與姝憶仙君求見。”仙娥在室外稟報。
容時整理好衣裳,“嗯。”
容時走出殿外,就看見德英娘娘和姝憶和一眾侍從仙娥站在院裡,容時目光微凜,隨即向德英作揖,“母親。”
姝憶的目光從容時出了扶蘇殿便一直跟隨著,容時也察覺到,並未過多理會。
德英貴為天后,在嫁給當時的大皇子,現在的天君之前,是鳳凰一族族長之女。姝憶是族裡長老的遺孤,長老為鳳凰一族犧牲,德英看她年紀尚小,初見她時怯生生地看著她,心有不忍把她帶回天界扶養。
德英看著自己的三兒子,雖然容時從小在她身邊長大,但容時的想法她還是時常琢磨不透。她知曉,姝憶心悅容時,但容時卻並未表現,她也不好多做定奪,且自從三百年前的神魔之戰,容時受傷回來之後,對姝憶的態度更多的是無視冷漠,她有心撮合卻也無能為力。
“容時,我看你在院裡栽下的梨樹還未曾開過花,這正好梨林今年的梨花開得倒是茂盛,你可願意陪母親去看看。”
昨日裡,姝憶折了幾枝梨花插在她殿裡,梨花綻放得正盛。
“娘娘可喜歡?”姝憶遞過一枝梨花。
德英接過,瞅著眼前潔白勝雪的一簇梨花,確實心情愉悅。
“嗯,今年的梨花開得不錯。”
“娘娘喜歡就好。”
“記得先前三殿下也喜歡梨花,還在自己院裡種了不少梨樹,只是聽聞並未開過花。”姝憶擺弄著桌上的梨枝,不知是有意無意提起容時。
德英聽到後,看了一眼姝憶,並把梨枝遞迴給她,“我知曉你心悅容時,我也希望你們修成正果,所以我給你製造的機會你要把握住。”
姝憶接過梨枝,面上掛著微笑,“多謝娘娘教誨,姝憶定努力把握住機會。”
容時聽到母親提及院裡的梨花,眼神變得晦澀。
“望母親見諒,今日身體抱恙,即刻要到藥王殿尋席玉看看。”
德英知道容時三百年前在戰場受了傷,魔氣入體,一直並未根除,時不時要到藥王殿進行藥浴,聽到這,不免緊張起來,“可需要我用真氣幫你調理。”一旁的姝憶也緊張地望向容時,忍不住出了聲,“我也可以。”
容時對於她的好意並未分半點眼神,“還未嚴重到此地步。”
德英和姝憶鬆了一口氣,德英叮囑容時好好修養後便帶著姝憶離開了。
容時站在殿門口,凝望著院裡的梨樹,黑眸泛起了悲愴,微風掠過他,心頭有些許刺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