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編制在手 代行現世的判官權柄
江夏的身形在無邊的黑暗中徘徊, 彷彿被人丟入了象徵著永恆黑暗的煉獄一般。
對於黑暗,江夏已經很熟悉了。
之前那次,去秦雯夢境的時候, 他就曾被黑暗所裹挾。
當時的江夏, 甚至不知道那片地方是甚麼,又代表了甚麼。
而現在的他, 對於這地方已經有了充足的瞭解, 這和夢境相勾連的地方,或許被宿蕪所竊取,得到了其中的某些力量。
看著面前的這片黑暗, 江夏挑選了一個比較順眼的方向, 向著那邊走去。
炙熱的火焰在他的身上升騰著, 將這片世界照耀得猶如白晝。
以江夏為原點,周圍的一切都被照亮了。
這裡似乎是宿蕪的的夢境, 或者說是,由他所創造的世界。
在光線回歸的剎那,江夏看到了, 不知從甚麼時候起,湊到了自己面前, 看起來帶著幾分興致打量之色的宿蕪。
他的臉上並沒有計劃失敗的失落。
在看到看到光明,照耀而下的時候, 宿蕪的眼中似乎反而多出了些開心的情緒。
不過還不等他做些甚麼,江夏手中就匯聚而出雷霆長槍,直接向著面前人投擲而去。
宿蕪的身形也像是一陣飄散的煙霧一般,向著遠處飛去。
“你為甚麼要那麼抗拒我,否定我呢?江夏,我分明是能夠給你帶來你所期望的, 更美好未來的人啊!”
這麼說著,宿蕪還想要再靠近江夏,只可惜他一靠近,得到的就是江夏手中閃爍著雷霆的長槍。
宿蕪的臉頰被劃出了一道顯眼的紅痕,他不爽的嘖了一聲,這才又稍微拉遠了一些距離。
很快的,江夏看到之前籠罩在這片世界中的薄霧散去,他能夠清楚的看到這世界中的很多東西。
這裡,看起來就像是另外的一個江城,又或者說,是對方構築出的顛倒世界的復刻版本。
這裡有人居住的痕跡,而且還很熱鬧。
江夏盯著周圍看了一會之後這才確定,這裡應該是以江城為模板,推演未來。
“難道你就沒有想過,現在這個世界有很多的問題嗎?”
宿蕪抬起手,臉上帶著讓人難以理解的狂熱眼神看著江夏。
“憑甚麼那些無名的英雄要保護民眾?!他們卻要隱姓埋名,甚至連安全保障都沒有,存在著後顧之憂。”
可事實呢?
即使宿蕪甚麼都沒說,江夏也知道對方的意思。
對方的話囊括了很多方面。
甚至江夏也有想過類似的事情,為甚麼,世界總是有些不公平呢?
他的母親是警察,他在很小的時候,都見過一些犯罪者耀武揚威,受害者的家屬卻反而要苦苦哀求。
遇到這種事,母親作為警察都不能用鐵拳去制裁。
這事情實在讓人窩火,只能讓小小的他去做些甚麼。
好叫這群臭屁得意的傢伙,也得到自己應有的惡報。
江夏從小就有些特別的天賦,他能夠看到鬼,有些鬼會因為他而膽怯恐懼逃跑。
但也有一些,他們會想要懇求江夏幫幫他們。
那時,母親就曾經多次在某些事故地點看到江夏的身影。
曾經,江夏還被母親帶去審訊過。
她是真的擔心,江夏的正義感會不侷限於幫助他人。
所幸,江夏的很多行為都合情合理,唯一值得教導一二的也就是,看著那些人遭遇慘劇,他無動於衷甚至還笑出聲來。
那時,母親對他的唯一要求就是:
‘雖然壞人得了報應的確讓人大快人心,但你不能表現出來!’
那年,江夏八歲。
也是他將寄託著鬼魂執念的東西,丟到了犯罪者附近。
而此刻,眼前的宿蕪給他展露了自己構築的理想國。
他說,犯罪必受懲戒,罪惡必被肅清。
那是一個存在於對方偏執想象中的世界。
江夏看到,路人看到地上丟失的物品後,不會目不斜視地離開,更不會直接撿起。
而是會和路邊的監控溝通,並且等待著所謂的失主到來。
這場景,江夏看著都得說上一句有病。
難道那位路人就沒有自己要做的事情嗎?!
“你為甚麼會這麼想,失主丟失了東西才會更加著急吧?”
江夏皺眉。
但這種無關緊要的小事,江夏並不準備和對方爭辯。
緊接著,江夏看到了街道上更為繁華的場景。
不僅僅是繁華,還有更加乾淨整潔的環境。
甚至,街道上看不到甚麼垃圾,所有該丟的東西都丟到了垃圾桶裡。
地面整潔,店鋪也沒有半點的汙垢。
甚至在不遠處,還有些專門供孩子玩樂打鬧的地方,旁邊有身著制服的人正在看著,能夠看出,對方的身上有著淺淡的波動。
對方不是人。
但卻能夠以最快的速度,將每一個可能不小心跌倒在地的孩子給提溜在手上。
甚至那些小孩還能掛在對方的身上盪鞦韆,完全不畏懼對方那帶著面具,身形不管怎麼看都不像是人的工作人員。
江夏的眼神眯了眯,這繁華的街道上,江夏看不到哪怕任何一個偷盜者和乞丐。
這個存在於對方理想構築中的世界,是那麼的富足美好。
江夏清楚,這裡的一切都是真實不虛的。
這是對方的夢境世界,這裡的一切不可能是對方刻意構築出來虛假誆騙他的東西。
這裡的一切推演,都是能夠切實放在現實中實現的。
江夏甚至看到,身著珠光寶氣的貴婦人,和身著普通麻布衫的老者都能夠很是自然的寒暄。
就像是他們之間並沒有任何的隔閡與差異。
甚至,外貌看起來本就不似正常人的妖怪也能夠自然地走在大街上,周圍的人也會很是親切友好地和他們打招呼。
江夏走在這樣的街道上,旁邊的宿蕪興奮地張開雙手,似乎這裡的所有存在,都是真的人人平等。
“你怎麼做到的?”
江夏在之前聽到宿蕪所說的那些時,他一直以為,這人想要的是恢復曾經那腐朽落後的王朝制度。
但現在看來,情況好像不太一樣?
“呵,我說了,只需要一個更偉大的意志牽引。”宿蕪似乎早就預料到了江夏的反應,他臉上的笑容也更加明顯。
他張開雙手,似乎是想要擁抱甚麼,臉上的笑容也越發得意。
“在我的推演之中,這是最完美的架構!”
“人那源自於傲慢的優越感會因為我的規則而消除,地域歧視,職業歧視,種族歧視,所有的一切更是不被允許。”
“做錯了事情要道歉,犯下了罪孽要懲戒,做了好事要表揚,做了義舉要歌頌,這樣的世界,你不認可嗎?”
這麼說著,宿蕪又伸手指向那邊的所有人。
“而且,每個人都清楚地知道自己的未來,做甚麼才會有成功,他們可以在多重可能的機率之中,做出自己偏向的選擇。”
“成年後,他們更是能夠得知,與自己相性最好的伴侶。”
宿蕪頗為興奮地舉起了雙手,兩人再次從街道上回到天空。
而就在這個瞬間,江夏看到路邊有個手裡拿著冰淇淋的孩子,興奮地在街道上跑動著,緊接著他因為跑得太快,直接摔倒在地。
手中的冰淇淋更是直接脫手,甩到了那迎面走來的一個大叔身上。
這類事情,江夏平日裡都見過許多,對於類似的事也並沒有甚麼感觸。
但緊接著,江夏看到了孩子變得刷白的臉,他幾乎是瞬間就起身,向著眼前人道歉。
“對不起叔叔,我不該拿著食物在街道上亂跑!”
而那原本看著自己的衣服被弄髒,臉上的表情很是猙獰的男人此刻則是露出了幾分和善的表情,“沒事的,知道錯就好了,我這次原諒了你,但我的這件衣服很貴的哦,這可是A家的新款。”
這時,旁邊那負責維護道路治安,以及負責看顧孩子玩耍的工作人員也走了過來。
“抱歉啊,剛才我們沒有看好這個孩子,沒能及時把他接住,這個賠償我們也承擔一部分吧。”
緊接著孩子的父母也來了,一群人包括小孩,都表現得十分和諧,這場景讓江夏半天都不知道該說些甚麼才好。
不過很快,江夏就察覺到了些不對勁的地方。
他能夠感覺到,不管是孩子,還是那個原本應該算是被傷害了的大叔,他們的表情都太過完美了。
就像過年的孩子,面對長輩的壓歲錢時,虛偽的你推我給來回三四遭之後才順利把壓歲錢給送出去一樣。
此刻,這些彼此間在爭搶著誰的錯誤更大一些的人,就是這副態度。
看起來很好,甚至還能稱讚一句,和諧友愛。
但這樣看起來太刻意,又表現得太過了。
可偏偏,江夏能夠感覺到,他們不是在演戲,而是真的在畏懼著甚麼。
宿蕪看到江夏看向那邊的視線,臉上也露出了笑容,“多好啊,他們所有人都承認了自己的錯誤,坦然面對,並表示了改正。”
“每個人又都滿懷愛意,去包容他人,當這樣的義務和責任,再加上每個人的頭頂都懸浮著一柄達摩克利斯之劍,他們自然不敢不按照規矩去做。”
江夏聽到這裡,終於明白。
這個世界和眼前的宿蕪一樣,都是畸形的。
或許,他認知中的美好世界有一定的可取之處,但更多的,還是那堪稱變態的規矩。
這傢伙想要的世界,是他手中的玩具。
他所想要的所謂平等美好的世界,也不過是他的規矩之下,強迫所有人所創造的存在。
江夏側頭,“如果他們不願呢?”
在宿蕪推演的這個未來中,如果有人不願意接受這種安排,會怎樣。
今天,江夏看到的一切都是小事,可偏偏就是這種小事,讓人如鯁在喉。
宿蕪看著江夏,他的手自然抬起。
就像是神明一般的高高在上,他的手指直指天際,緊接著落下。
“不願的話,那自然是錯誤的!”
蒼穹被蜿蜒的雷霆染成了金色,無數的雷電在天空中匯聚。
緊接著下一瞬,劈落在地。
而那被劈中的地方,留下了一個深坑。
天地變色,大雨滂沱。
那些剛才還和周遭人很是和善的人們,臉上都帶著有些荒謬的笑容。
“好!審判的好!”
“今日又有一個違背了法規旨意的人受到了懲戒!”
“這種不遵守神明制定法規的人,就該接受懲戒!”
“死的好!”
“死的好!”
這些人如此歡呼著,聽著這一句句的話語,江夏的眼神中流露出了些許愕然。
如果說之前還只是有些畸形的話。
那現在純粹就是真的變態了!
這裡的人都是怎麼一回事?!
面前的宿蕪完全不覺得這有甚麼問題,他還在興奮地和江夏講述他的理念。
“這樣不好嗎?所有人都必須遵紀守法,都必須遵從我所制定的規則。”
“只需要按照規矩做事,他們就能夠生活的很好。”
“和平安定,富足美滿,不存在壓迫和歧視,不存在任何的暴力和犯罪。”
這麼說著的時候,宿蕪的眼睛正直勾勾的盯著江夏。
他在期待著。
他了解過江夏,研究過江夏的童年。
那屬於少年人的想法,他更是能夠將其復刻而出。
不得不說,對方的想法實在是… 和他不謀而合!
這樣的未來,多有趣啊!
只要江夏在看到這一切時,有一絲動搖,他就能夠趁虛而入。
江夏很特別,他的存在對於宿蕪來說更是具備著難言的吸引力。
更別提,只要吞掉了江夏,那他的偉大計劃就能夠成功。
只可惜,他們之間想要分出勝負有些困難,此刻的宿蕪狀態並不是太好。
龍血龍裔天生對龍蛇血脈有壓制,宿蕪雖然透過計劃順利竊奪了江城之下那惡蛟的力量,甚至將對方的身軀都掏空吃掉。
那具被封印的軀殼裡面,只有空蕩蕩的腦子。
不是宿蕪不想繼續延後計劃,只是時間不夠了。
繼續等待的話,他固然有可能能夠消化更多的力量,但江夏的成長速度……
他簡直不敢想。
正如他之前無比清楚,十年後惡蛟掙脫之際。
江夏肯定能夠解決對方。
甚至,裴炎都有可能解決這一切。
所以此刻,宿蕪看向江夏的眼神中都帶著詭異的光。
他期待著,江夏說些甚麼。
或者,看到對方的那雙眼睛裡,露出甚麼別的表情。
然而江夏的表情一直都很是平靜,就像是他雙眼空空,甚麼都不曾見到一樣。
突兀的,江夏咧嘴笑了笑,“我清楚一件事。”
“在和你對上的時候,最需要做的一件事就是不能被你牽著鼻子走。”
最好丟掉腦子,不去思考任何與之相關的事情!
就在這剎那,江夏的額心出現了一道繁複的紋路,緊接著化作一道紅色的豎痕。
江夏身上氣勢陡然暴漲,面對那還試圖說服他的宿蕪,抬起手來。
他眼中青紫色光暈流轉,緊接著一股耀目光暈直衝雲霄,熾烈的灰白色火焰灼灼燃燒,雷霆纏繞蜿蜒,將頭頂雲層震出道道漣漪。
宿蕪猛地看向江夏,“你!你在拖延時間!”
江夏笑彎了眼角,“你猜?”
在江夏話音落下,周圍那被宿蕪構建而出的夢境幻想即刻崩潰。
江夏眉心的印記,在這一瞬間流轉。
江夏能夠清楚地感覺到,就在自己被授予了這權柄的剎那,他和那遙遠的先祖似乎又有了一瞬間的聯絡。
這次不再需要他去燃燒血脈,而是屬於他被授予了某個臨時官職,所以能夠短暫的追溯。
那陰間的霸主,這一瞬間和他的聯絡又略微地緊密了一瞬,而也正因此,江夏瞬間抓住了機會。
身周雷霆環繞,蒼白的火焰幾乎要將他徹底包裹。
也在這剎那,江夏的視線投注向下,在這顛倒的城市中,他能夠清楚的看到下方的城市虛影。
下方的城市中混亂異常,無數曾經被宿蕪製造出來的犯罪者和畸形怪物都在肆虐著。
宿蕪認為,當他吞吃掉江夏之後,很多事情都能遊刃而解,但同樣也不會在這個時候,掉以輕心。
此刻的江城亂作一團。
而為了庇護那更多的普通人,裴炎根本無法前來搭救。
對裴炎來說,一人的性命與一城人相比,他只能捨棄江夏。
“你的所謂建立新世紀,就是這麼做的嗎?”
江夏的視線在下方的混亂上掃過。
“少數人的犧牲換來更大的利益不好嗎?”
得到他的這個回答,江夏並不準備再多說些甚麼,他手中的棍子直指天穹,天邊出現了綿延不斷的雷霆。
青紫色的雷光閃動,帶著灼熱的烈風,照亮天際。
就在這剎那,一道黑白二色的雷劫如同天罰轟然擊落。宿蕪能夠清楚地感覺到,一股灼熱的烈火,似乎在他的體內開始灼灼燃燒,像是要將他的靈魂全都化作齏粉。
他看向江夏,而眼前的少年人則是露出一個靦腆羞澀的笑容,“作為帶領現世查察司權柄的判官而言,招來業火審判罪孽也很正常吧?”
宿蕪的眼睛瞪大,他在這雷光的轟擊之下,直接化作了熊熊燃燒的火人,他的靈魂在逐漸衰弱。
無數的懺悔和叩問,在他的腦海之中響起。
“你!你為甚麼不選擇堂堂正正的和我戰鬥!”
不得不說,此刻的宿蕪很是有些破防,他能夠感覺到自己的生命力在流失,但也正是因此他才更加的憤怒。
他以為江夏會和他進行一場激烈而酣暢淋漓的戰鬥。
然而眼前的人出現,似乎只是為了拖延他的時間,好讓那邊兩個判官之間的戰鬥做出一個了結。
鍾馗勝了,江夏獲得了好處。
他甚至能夠感覺到,江夏此刻的力量在節節攀升,可饒是如此,他依舊沒有半點要和自己戰鬥的意思,反而降下審判的業火。
江夏撇撇嘴,“誰要和你打啊!我還是個未成年誒!今天是我正式獲得地府編制的日子,我不用職務之便把你按死難不成還要和你打個五五開再被你偷襲嗎?”
宿蕪的身形在業火的審判中繼續燃燒著,他的靈魂被燃燒,而那被他竊奪而來的秦雯軀殼也在迅速的和他分離。
那原本因為秦雯的存在,而讓自己的力量達成了一個微妙平衡的格局被瞬間打碎。
宿蕪清楚地知道自己這次是真的連靈魂殘渣都不會留存。
他不甘的看向江夏,“你最終也選擇了成為鬼神的走狗,讓仙神凌駕於人類之上,嗬,你要不要去看看那江底之下到底有多少的枯骨!”
“這可都是人類祭祀水神的結果!然而水神卻幾乎不曾回應!這樣的神!就該徹底推翻!”
“他們既然拋棄了人類,選擇了離開,他們的存在也自當抹除!只有人類統治人類才是最終的未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