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天才微微亮, 南滬東路32號琉璃玻璃門的小別墅內,婁雲桑已經頂著精緻的妝容,兩眼緊緊地盯著電腦螢幕, 一目十行地瀏覽者各大高校論壇裡的內容。
“快過年了,各大高校也陸陸續續放假了, 怎麼還這麼多不太平的事情?”
“這些破事, 接二連三的, 這麼密集, 還真是少見。”
“怎麼連死亡筆記模範犯罪都出來了?”
“閻王那不是關押一個半年前抓到的貓妖,案件有點類似這個?”
“那隻貓妖都被靈哥收拾服帖了, 現在還能偶爾放出來幫閻哥打掃打掃監獄, 每天嚷著問靈哥甚麼時候會去監獄探監, 他想和靈哥討論一些靈力運用的技巧。”
“閻王已經來過一次資訊了, 貓妖乖的很,在進監獄之前很孤僻,沒有朋友,更沒有合作伙伴, 他當時捉弄人,完全就是因為活著太無聊了。”
“是啊,性質也不一樣, 造成了秩序混亂,損害公物,沒有造成人員傷亡。”
婁雲桑停下手中滾輪的動作,分神撇了一眼正坐在餐桌上討論的幾個人, 一個個的睡眼惺忪, 但是說話聲音一個比一個大。
“你們有這個猜測的功夫, 還不如在論壇上幫我整理一下資料, 這上面言論太多了,說得多嚴重的都有,也不知道真的假的,一時之間判斷不出來。”
婁雲桑一個小時內,翻看了至少五個高校論壇裡的言論,裡面的言論雖然都能夠看到一點事實的痕跡,但是與事實相去甚遠,還加了很多大家的臆想,導致事件變得越來越離譜,甚至比影視作品中的懸疑橋段還要詭異。
有人說,有三個學生慘死在家裡了,而這些死亡過程,都是一個旁聽生一手操作的。
還有人聲稱自己看到了三個學生慘死的樣子,四肢都已經分離了,面目全非。
還有人說,其實不止是三個學生,學生的相關好友也受到了波及。
除此之外,還有人聲稱自己認識調查事件的警官,對犯罪現場有一手資料,據說還是密室殺人案件,現場連指紋都找不到,監控也沒有看到外來人影,根本沒有線索去搜尋犯罪嫌疑人。
婁雲桑一邊看,一邊吐槽道:“該不會連這種內部論壇裡面都混跡著營銷號吧,這個畫風越來越奇怪了。”
莊安打了一個哈欠,勸阻道:“小婁子,論壇裡面已經把這件事情說出花來了,勸你還是不要再裡面找線索了,警方和三個學生的家長也說了,他們並沒有把事情經過的詳情公佈出去,而且現在論壇裡面的說法,和實際情況相比,除了人數一致之外,沒有任何契合的地方,你找不到線索的。”
婁雲桑的目光停留在ID為豆哥的留言上:我和這個旁聽生就住在同一個小區,不瞞大家說,這個旁聽生有一些奇怪的行為,總是在半夜三更的時候在廣場中央點蠟燭,好像在舉辦一些神秘意識。
雖然本身就是一個妖怪,活了這麼大,也見過不少離奇的事情,可是相對於實施而言,論壇上的言論簡直就是離譜敲門,離譜到家了。
她總算是意識到了自己的這種方法確實不太靠譜,總算是扔下了滑鼠,嫋娜地走到了桌子上,坐了下來。
大堂寬大的桌子邊上,現在坐著三個人,分別是莊安、遊靈和李尋,莊安和李尋是睡眼惺忪,遊靈則乾脆把眼睛閉了起來,整個人趴在桌子上,閉目養神。
他們都是在天快亮的時候,接到了夏天的傳訊,說是出現了點名殺人的情況,他親自跑了一趟,把情況瞭解清楚了,出現了靈力的使用,而且不是好解決的,於是把他們幾個都召來了。
樓梯上響起了腳步聲,夏天身上還掛著他的半永久睡衣,手裡面則拿著一沓資料。
資料發到了大家的手上,但是也沒人看,夏天還是會從頭到尾解釋一遍。
“根據我們現在掌握的訊息,這三名出事的學生,分別是京華大學、京華科技大學、京華醫學院的學生,年齡分別在19歲到21歲之間,兩名男生,一名女生,互相不認識。但是他們都和一個旁聽生有過節。”
“這個旁聽生是在孤兒院長大的,成年之後,便失去了救濟經費,平時在超市裡面打零工。這樣打了兩年零工之後,他意識到還是要提升一下自己的學時,才能更好地在社會紮根,於是就開始到各大高校裡旁聽。”
“但是他沒有任何目的性,也不知道自己要從甚麼開始學起來,所以就各個學校旁聽。他到教室之後,挑選了自己喜歡的位置,就把別人佔座位的書給扔出去了,自己坐下了,就和人起衝突了。”
“因為都是起衝突之後的下午,人就病倒了,警方聯絡起來調查,就發現了共同點。但是仔細查了一遍,這個旁聽生除了情商第一點之外,其實沒有任何前科,平時工作的時候也很少和人交流,這期間做過最過激的事情,就是在個人空間裡髮狀態,點名道姓把這三名學生的祖宗十八代都問候了一遍。”
“至於學生生病的事情,都是一睡不起,內臟在不斷的衰竭,醫生根本不知道是甚麼原因。家長們臆斷是被人投毒了,所以才紛紛報警,這才有了調查。”
“人我已經看過了,中了詛咒,我暫時延緩了他們生命的消耗。但是這個詛咒複雜,需要事件破解,我們分頭行動,遊靈帶著莊安,去破解詛咒的,剩下的人,跟著我,一起把這件事情都調查一遍。”
遊靈在夏天說到詛咒的時候,終於行了過來,把夏天發下來的資料和照片都看了一遍,問道:“詛咒這麼強嗎?靈力都衝不破?”
夏天點點頭:“很複雜,你去看看就知道了,不要試圖用靈力強行衝破,你這樣會傷害小孩的性命,最好還是摸清楚詛咒是如何種下的,要按照詛咒的邏輯去解,才能夠完全沒有副作用。”
許是趴著久了,遊靈慘白的臉上出現一些血色,神色也振奮了一些:“這可是你擅長的事情,我還是第一次聽說你短時間沒有辦法解決詛咒。”
夏天神色不變,接著說道:“你去看了就知道了,我短時間暫時拿它沒辦法,只能你先想想辦法,就看你想出辦法快,還是我調查快,無論如何,要在一天時間,把這個幕後的人給揪出來。”
遊靈聽他劃定的時間,鬆弛的狀態瞬間警惕了:“一天?”
夏天淡然道:“不然我在著急甚麼,你帶著莊安趕緊過去看看。”
“李尋,你跟我走。”夏天拍了拍李尋的肩膀,示意他跟自己走。
李尋雖然熱衷於當遊靈的跑腿,日日粘著遊靈,不過追蹤方面,他確實是好手,所以要協助夏天儘快找到幕後操作的人,這才戀戀不捨地告別了遊靈。
遊靈接到任務之後,整個人就清醒了,他快速地消化掉了資料上的內容,領著莊安奔到了醫院裡面。
遊靈看著醫院熟悉的建築,忍不住嘆了一口氣:“不到兩個月的時間,我已經是第三次來這家醫院查案子了,這個緣分結的可不是令人很舒適。”
莊安打趣道:“這不就是太平間總是出事的醫院嗎。仔細算一下,靈哥你每年至少要來這家醫院三趟的,你這是在開年的時候就完成了一定量的KPI,也不一定是壞事。”
遊靈沒有繼續這個話題,不過他確實對這個地方很熟悉,不過幾分鐘的時間,他就已經找到了他的目的地。
“一會把招魂幡支起來,如果有鬼魂的行蹤,你就先追上去,我會跟上的。”
莊安爽快地點點頭:“沒問題。”
來到一間單人間病房,莊安就把自己的招魂幡拿了出來,立著站在門口。
為了不要引起被人的注意力,他把招魂幡的旗幟藏在了自己的身後,小小的咳嗽一聲,目送遊靈進去了。
房間裡面很安靜,一名二十歲左右的男青年躺在病床上,兩眼緊閉,呼吸均勻,靠著點滴瓶裡的營養液生存著。
遊靈走進去的瞬間,並沒有感到任何不妥,這讓他心裡很不舒服。
他並沒有和李慕生吹牛,他的鼻子真的很靈,就好比他隔著五十米的距離,就能夠聞到婁雲桑藏在厚重脂粉味下的妖氣,而婁雲桑,其實是個妖力很弱的妖精。
若是把婁雲桑放去和他之前交戰過的貓妖,可能不用兩三招,婁雲桑就要被對方踩在腳下。
這也是遊靈十分信任自己嗅覺的原因。
但是這項能力,最近好像出了點差錯。
不,或許並不是出差錯了,而是事情的性質已經不在他能夠完全掌握的範疇內了。
他暫時沒有往下想下去,再想下去也想不出甚麼,只能先解決眼前的問題。
他翻看了這個青年的眼睛、四肢,一切都很正常,不是普通的詛咒。
他右手五指鬆開,按在了對方的腦門上,眯起了眼睛,身體裡的靈力汩汩地流入對方的身體裡面,又重新回到了遊靈的身體裡面,對方身體的情況也逐漸以靈力資訊的方式,呈現給了遊靈。
但是兩分鐘過去了,遊靈的手上的靈力流進去,又流出來,但是他臉上的神情卻越來越凝重了。
夏天並沒有和他開玩笑,這個學生身體裡的確是詛咒,但是和他們之前碰見過的詛咒完全不一樣。
他們所說的詛咒,其實就是靈力強悍之人,用靈力在對方身體裡面打了一個結。
根據靈力的彈性,這個結可以毫無傷害力地穿越對方的五臟六腑,並盤踞在裡面,只有達到了對方設定的一個時間,這個結就會突然爆裂,靈力全部都釋放出來,對被詛咒者造成一定的傷害。
因為種下詛咒的人靈力大小的限制,詛咒的殺傷力以及持續能力是不同的。
如果真的是靈力很強大的人,他的詛咒能夠盤踞足夠長的時間,並且在釋放的那一刻,造成毀滅性的傷害,除了會傷害被詛咒的人,也會傷害當時陪在被詛咒者身邊的人。
換句話說,這個詛咒,就像是一個定時炸彈一樣,到了時間,就會發揮出它應有的破壞力。
如果這個種下詛咒的人的靈力不如遊靈和夏天,那麼詛咒的形式一定會被他們的靈力探查到,只要能夠摸清楚這個詛咒是按照甚麼路線種下人體裡面的,在順著這個路線,把這個詛咒從體內拿出來,用他們更加強大的靈力去毀滅掉,就可以了。
若是對方的靈力和他們不相上下,又或者是,比他們強悍,他們是無法快速地探查到這個路徑的。
夏天說的沒錯。
遊靈不僅在進來的第一時間內反應過來這個學生的身上是有詛咒的,而且透過靈力在他體內探查的結果來看,遊靈只能夠看出對方體內的詛咒確實很強悍,但是是如何種下去的,他並不能夠馬上知曉。
同樣有些焦慮的,除了他之外,還有站在門外的莊安。
單人病房似乎沒有住滿,走廊上的人並不多,來來往往幾個人之後,走廊上靜悄悄的,他乾脆把招魂幡都放了出來。
但是左等右等,他也沒有等到裡面出現任何的動靜。
以遊靈的實力,他能夠把受詛咒的人體內詛咒的資訊釋放出來,若是震動他的招魂幡,就說明是鬼魂下的詛咒,他在外界,就可以藉助這個震動,快速地鎖定鬼魂的線索和位置。
若不是鬼魂,就用不到他的了,但是遊靈一定也能夠鎖定下詛咒的人,只是需要花費一點時間罷了。
但是也不會這麼久吧,難不成詛咒已經解決了?
靈哥現在越來越牛逼了!
但是好歹也釋放點詛咒的資訊讓我感受一下,我這樣乾站著,也太無聊了。
莊安抬頭看了看外面的日頭,覺得遊靈太厲害了,也讓他聽苦惱的,比如能做的有意思的事情越來越少了了。
他最後忍不住內心的好奇,湊到病房門口看了一眼。
透過門上的玻璃口,他看到遊靈有些頹喪地坐在床邊,一動不動的。
他有點看不明白了,沒有多問,推開門進去了。
“靈哥,不順利嗎?”
莊安走了進去,來到了病人的身邊,看了眼對方,就覺得有些不對勁了。
受詛咒的人,多少都會受到詛咒的吞噬,面容消瘦、蠟黃,面部多少都會呈現一點不健康的色彩。
但是眼前的人除了面色有些蒼白之外,並沒有太多的不妥,看起來就像是睡著了一樣。
他把手伸過去,和遊靈眼神交匯了片刻。
遊靈點點頭,示意他可以自己看。
莊安便像遊靈之前一樣,也用自己的靈力探查了一遍。
在自然科學編輯部裡,莊安的靈力也就比遊靈低了一檔,對於靈力強弱還是有一定的判斷能力。
他探查完了之後,也是眉頭緊鎖。
“靈哥,是詛咒沒錯,但是這個詛咒,也……太牛逼了吧,這是你和夏院長才能夠做出來的東西吧?”
“是很厲害,”遊靈難得說出一句對別人靈力的誇讚,“而且他並不想快速地把對方殺掉。”
“這才是令我困惑的地方,他像是,在和我們玩貓抓老鼠,他想幹甚麼?等我們找他嗎?”
“事情變得有趣起來了。”
遊靈眼神變得陰鷙,突然抬起手,指尖微完,用力扣在了對方心口的位置。
莊安倒吸一口涼氣,嚷道:“靈哥!你幹甚麼!沒必要玩這麼大吧!”
遊靈沒有應話,他緊緊咬著牙,手背上青筋暴起,而後用力往外一扯。
他手一翻,手掌上是一團金色的纏繞成一團的光茫。
黑紅色的鮮血順著遊靈的嘴角緩緩地流了出來,他的嘴角呈現了一個滿意的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