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青年回頭看了他一眼在，張了張嘴巴，卻沒有說話。
遊靈挑了挑眉毛，好整以暇地看著他，言語之中已經充滿了肯定：“你們有東西被偷？還是你們的人跑出來了？”
青年低下眸子，陽光從窗外灑落進來，落在他如鴉羽的睫毛上，睫毛之下，是一雙漆黑的眸子，深沉如夜，看不出情緒，他的語氣說不上好，也說不上壞，帶著幾分謹慎：“你是誰？”
遊靈無所謂地聳了聳肩膀，說道：“地上躺著的這位的朋友，如果你是來抓叛徒的，我想我能夠給你提供一點資訊。”
聯想起道士續命的事情，加上大家對下蠱蟲之人的判斷，給妖物下蠱蟲的人，或許是也是從深山苗人叛逃出來的人，又或者是偷了這幫人的東西。
編輯部的人對保留著蠱毒技術的深山苗人瞭解並不多，但是有一點是他們共同認可的，這幫人能夠在深山裡面守著這一門絕技，千百年來不涉足更加發達的社會生活，他們的理想，一定能夠戰勝現代社會給予他們的任何利益，包括人人嚮往的金錢。
下蠱之人的養蠱技術並不高深，其中緣由還需要細究，但是久不下山的苗人，還有這麼好的技術，很大可能就是知道了風聲，下來清理門戶的。
“這個東西或許能夠幫到你。”
遊靈自認為看人很準，眼前這位不顯山不顯水的青年，一定能夠幫助他們找到作案的兇手，以及往李慕生身上放置蠱蟲的人。
之前燒成粉末的蠱蟲屍體被他裝入了一個小小的玻璃瓶之中，他把東西遞給了青年，把之前在警隊用具裡面發現蠱蟲的事情，和今早的洗手間女屍的案子簡要說了一遍。
青年把東西把玻璃瓶子開啟聞了聞，眉頭微微皺起，而後把東西歸還給遊靈，說道：“東西你帶在身上，偷蠱蟲的人雖然對養蠱不夠精通，但是東西是從我們這裡偷出來的，蟲子還是很厲害的，死掉的是一隻母蟲，帶在身上就不會中蠱了。”
青年說完，看了眼已經把吸盤抬出來的黑色蟲子，將它拔了下來，隨手放入了口袋之中。
與此同時，李慕生也哼唧了一聲醒轉過來，看了眼靠在講臺邊上的遊靈，又看了眼蹲在自己面前穿著怪異的青年，先是愣了一下，然後騰地一下站了起來，手忙腳亂地翻著自己的衣服，驚慌失措道：“怎麼辦，怎麼辦，我全身上下都是蟲子。”
青年和遊靈默不作聲，看著他翻找一遍之後，驚慌的神情轉變為錯愕，他愣愣地看了眼他們，又看了眼乾乾淨淨地地板的，咦了一聲：“不對啊，我明明被一隻胖乎乎的蟲子給咬了，還有好多蟲子，鑽到了我的面板裡面，我還以為我會像那位女大學生一樣，被這些蟲子吃光，怎麼沒有了……”
他看了眼自己腿上的疤痕，抬手摸了摸，篤定道：“是真的，我還往我自己身上劃了幾刀，怎麼這麼快就結疤了。”
青年看了眼遊靈，動了動嘴巴，也沒有說話，漆黑的眼神之中閃耀著幾分求助的神色。
“你做夢呢，”遊靈把放著蠱蟲屍體粉末的瓶子塞入了李慕生的手中，“這東西拿著，我好不容易搞到手的，驅邪的。”
“你神經病啊！”李慕生黑著臉罵他，但是遊靈給的東西他卻不敢扔，還是不情不願地放入了口袋之中，轉頭看向青年，“你是誰”
“我朋友，”遊靈抬手攬著青年的肩膀，而後發現似乎還不知道如何稱呼人家，轉頭看向青年，“朋友叫甚麼？”
青年看著他，真誠地說道：“張三。”
李慕生：“……”
李慕生覺得自己的記憶有些斷片，但是他可以肯定的是，一定是有蟲子咬過他，不然身上的疤痕也不會平白無故出現，但是遊靈和明顯才剛剛認識的青年朋友閉口不言，他也無可奈何，在遊靈他們的陪同下，他又在七樓轉了一圈，這才悻悻然地下去了。
幾名刑警看見他出來，都很擔心地圍了過去：“隊長，你沒事吧？”
他們說完，看見了李慕生身後的張三，異口同聲的問道：“你怎麼也在裡面。”
李慕生奇怪道：“怎麼了？”
一名小刑警搶先說道：“這位同學剛剛就要往裡闖，被我們攔下了。”
李慕生：“那他怎麼進去的？”
小刑警：“……”
遊靈拍了拍那名小刑警的肩膀，笑道：“小同志，你認識我吧？”
小刑警點點頭：“遊顧問。”
遊靈抬手向後指了指張三，然後再指了指自己：“我的幫手，也是顧問。”
“啊？”小刑警看了看張三的奇異穿著，似乎還是有些犯傻。
李慕生不想在此多浪費時間，和小刑警吩咐道：“通知法醫把七樓林娣消失的那間教室查一遍，林娣的訊息也繼續追蹤下去。”
說完之後，他又回頭看向遊靈，無論是面色還是語氣，都已經失去了友善之意：“看樣子，還是需要警方協助的，遊顧問不介意吧？”
一改之前強硬的態度，遊靈這次居然無所謂地聳了聳肩膀，“這次的事情有些棘手，我自己一個人應付不過來，確實需要李警官的幫忙，麻煩你們了。”
李慕生“哼”了一聲，臉色卻有所好轉，餘光瞥到了東張西望的張三，若有所思地問道：“你朋友穿著很別緻，像是西南那邊的少數民族？剛來這邊嗎？”
張三其實從樓裡出來之後，就急忙要離開了，被遊靈抓著手臂，沒有走成，此刻只能滿眼好奇地看著周圍這一切他從來不曾接觸過的世界。
“來了一陣子了，他穿不習慣別的衣服，就一隻讓他這麼穿著了，不礙事。林娣這段時間接觸過的人的名單都發我一份，我再去仔細調查一下，我們分頭行事，有線索了立刻聯絡。”
遊靈含含糊糊地回了李慕生幾句，就扯著張三急匆匆地離開了。
李慕生看著他們遠去的背影，心中還有些許疑惑，但是疑惑本就是遊靈必須留給他的東西，他索性也不著急追問了，把手下們都召了過來，將事情都吩咐下去了。
遊靈拉著張三，頭也不回地往校門外走，張三也不掙扎，就這樣跟著他。
“你不擔心我把你賣了？”還沒有到校門，遊靈隨便找了一處人少的小花園，將人扯了過去。
張三被他用力一扯，腳步踉蹌了一下，但是也不惱，只是定了定身子，就望著遊靈，憨厚地笑了笑。
這一副樣子游靈倒是沒怎麼見過，忍不住無奈地笑了笑：“甚麼路子？”
張三說道：“我知道你，剛來的時候聽張叔說過，你應該就是大名鼎鼎的遊靈了。”
遊靈兩手抱在胸前，側了側身子，看著他：“你知道我？我看你是苗人？山裡出來的？張叔又是誰？”
放眼市裡，本就沒幾個像他這樣的異能者，如秦家那般的，也都因為行道沒落而大隱隱於市，妖者能如慕容狄狄那般，妖血覺醒至大家能夠明顯感知，也是屈指可數。如此一來，能夠知道他們這些人存在的人，根本就寥寥無幾，而眼前這個看似從深山裡出來的青年，卻像是知道他的來歷。
本以為還要進行一番艱難套話的遊靈還沒有來得及張口，張三已經倒豆子一般地往外說了：“張叔的孩子要到城裡發展，張叔五年前辭退族裡的職務，來到了京華市，這一次我一路追小偷來到了這裡，多虧了張叔給我打點吃住。”
“等等，”遊靈打斷了張三的滔滔不絕，問道：“你剛剛說甚麼？追小偷來到了這裡。”
張三點了點頭，說道：“苗鄉丟了很多毒蟲，雖然都是用來泡藥酒的，對於我們沒有甚麼威脅力，但是一旦流出苗鄉，對於你們而言，就是很危險的東西了。這東西味道大，我跟著來到了此處，但是城裡麵人太多了，貓貓狗狗的氣味也很重，拖了我很長時間，我才找到了這裡，沒想到還是出了人命。”
“那你現在有線索了嗎？剛剛能發現甚麼？”
解救李慕生的同時，遊靈其實匆匆掃了一眼林娣消失的那個房間，除了空氣中常人難以察覺的淡淡腥臭味之外，他再沒有其他有用的發現了。
張三的眼神沒有絲毫的錯愕，語氣之中也帶著幾分堅定：“來到京華市之後，我一度失去了線索。但是現在不一樣了，這個小偷已經把人殺了，還留下了這麼多的蠱蟲，身上的味道已經掩蓋不住了。小偷的掩蓋技術不錯，可惜他遇上的是我，這一次一定逃不掉。”
“那還等甚麼，快帶路。”
看樣子，張三確實是有辦法找到對方的所在，遊靈立馬催促對方快走，但是還沒有走出兩步，他突然看見不遠處小花園的長椅上躺著一個非常熟悉的身影。
本應該在京華大學好好上課的李尋，此刻正躺在長椅上，臉上倒蓋著一本書，一動不動的，似乎睡得正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