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續命!”
婁雲桑不免大驚小怪起來,拿起照片,一邊看一邊說道:“現在誰還幹這種短命的差事!”
續命一事,便是將一人的生命續到另外一個人的身上,不僅是逆天而為之,也是非正義的邪術。仔細說來,其中涉及的法術倒也不是太難,但是但凡入了門的術士,都以此為不恥。再深究一些,逆轉了道法,若是完成了一個輪迴的續命,就等於殺了一個人,連帶著做法的術士也要折壽的,給再多的錢,也很少有人願意折了自己的壽命去做這樣的事情。
照片上的這些孩子,乍看之下,就是面色不太好。若是仔細看,就能夠看見其印堂呈現青黑色,面頰上像是有淤血一樣,脖子上出現一小片一小片像是蛇皮一樣的裂紋,有些雖然還談笑風生,但是已經可以看出臉上的衰敗之色。
呈現在夏天和遊靈的眼中,這些孩子的壽命已經被人強行奪走了。
“人都還活著嗎?”
他們不是病死的,而是被術士謀殺的。
遊靈搖了搖頭,語氣凝重起來:“這些照片都是我調查的時候,和死者親人要來的。拍照是隨機事件。死者大概有二十人左右,你看到的只是一部分。”
“二十多個?”婁雲桑有些震驚,“你是怎麼察覺到的。”
“京華市這麼大,大大小小的公立醫院不下十家,除了接納本市的病人之外,還有很多外地人,照著正常死亡率推算,在半個月時間內去世二十人並不是稀奇的事情,怪就怪在年歲都差不多,路過火化場的時候打聽了一下。”
遊靈簡單地說明了經過,接著說道:“不像是合格道士做的,破綻太多。但是對自身突然出現的能力過於驚喜的血氣方剛的年輕人,足以發瘋。”
夏天見他面不改色,語氣之中也沒有太多憂慮的模樣,心中反倒是吁了一口氣:“你找到解決的辦法了?”
“不就是找人嗎,花點錢的事情。對了,李尋借我一下,我需要他善後。”
夏天感覺自己嘴角邊的肌肉不自覺地抽搐了一下,“他年紀小,你別總是折磨他。”
遊靈攏了攏身上的風衣,似乎是準備走了,“怎麼能說是折磨,我這是在磨礪他。線索我已經查到了,明天就去解決。告訴你一聲,別說我不打報告。”
大門再次一開一關的時間,遊靈已經離開了,莊家兩兄弟則踩著月色回到了此處。
莊無接過婁雲桑遞過來的水,眼神還停留在緊閉的門上,“靈哥去哪了?”
夏天指了指還留在桌子上的照片,“有道士在做續命的勾當,遊靈去解決了。”
莊安湊過去看了一眼,眉頭也不自主的皺起來,問道:“靈哥需要幫手嗎?”
“他會去找李尋的,”婁雲桑一邊揉著自己的髮尾,一邊意味深長地說道,“雖然也不知道李尋在這件事情上能幫他甚麼忙,但是他喜歡折磨李尋。”
莊無汗顏道:“還……真不愧是靈哥呢。”
夏天起身往樓上走,一邊囑咐道:“不用擔心遊靈,他玩不死的。你們在學校多盯著點那隻小兔子,我雖然已經壓制了她的妖血,但是太不穩定了,新的獵妖師大機率還會找上門來。”
莊安點點頭,認可道:“哪個獵妖師會放棄這麼有趣的生物。”
莊無瞪了眼自己的弟弟,說道:“別說風涼話,你和她一個社團,平時多照應點,別讓人盯上。”
莊安不屑地瞥了瞥嘴巴,說道:“知道了,甚麼難差事都交給我。”
莊安表上上雖然答應了,但是腦海之中飄過了李尋二字。
……
被多次提到的李尋,十一點結束網遊之後,就熄燈睡覺了。他是京華大學動物科學一年級的學生,和已經二年級開始大量接觸專業課的學生不一樣,一年級的學生主要以公共課為主。而且公共課還非常多,所以大家玩歸玩,大部分時候,為了趕上早課簽到的時間,還是保持一定良好的作息。
半夜兩點多的時候,李尋已經在夢裡見到了蛇蠍美人,正準備和對方叫喚聯絡方式的時候的,被一聲清亮的口哨聲給吵醒了。
作為十八歲芳華的年輕人,李尋的睡眠非常好,卻十分敏感遊靈的口哨聲,他甚至覺得在自己精神醒過來之前,他的身體已經搶先一步坐起來了。
在第三聲口哨聲想起來的時候,李尋悄咪咪地拉開了窗戶,讓一隻紙鶴飛了進來。
儘管已經到了離不開手機的時代,遊靈卻是一個不喜歡使用手機的人,以至於認識遊靈的人,總要在睡眠時間,接受遊靈的直接騷擾。
好在遊靈的方式對於李尋而言非常受用,李尋並沒有因此而感到困擾,反而還樂於此道,見到紙鶴的瞬間睡意全無,也不管陽臺地板上已經落了一層灰,一屁股坐下去便開始拆卸。
紙鶴開啟,上面寫了幾個地址,末尾則跟著一個字:查。
遊靈給的資訊向來不多,換做莊無莊安兩兄弟,或許還會旁敲側擊,打探一下游靈到底甚麼意思。李尋就不一樣了,他奉遊靈為人生導師,遊靈的一字一句在他看來,就是考驗。看到“查”字的時候,他感覺自己全身血液都要沸騰起來了,幾個小時積累下來的睡意,現在已經全部都消散了,開啟手機開始查詢這幾個地址,盤算著第二天的路線。
清晨六點鐘,京華市雖然是個跨到南方地界的城市,但是也已經是十一月末秋冬季節交替的時候,樹上甚至掛不了幾片葉子,宣示著這個季節寒冷的跡象。
早起的幾名學生候在寢室門口,等著大門開啟,慢悠悠地朝著食堂踱步而去。李尋則和他們有些格格不入,裹著一件不算厚重的大衣,朝著校門口奮力疾馳,恨不得多裝上幾個馬達的樣子。
與此同時,給他佈置了任務的遊靈已經來到了京華市人民醫院,這是京華市最大的三甲醫院,每天的人流量都不容小覷,即使很多人在半夜的時候就已經在此排長隊,在開門的一剎那就將一天的大部分掛號都搶走了,還是很多人在天亮之後來碰運氣。
遊靈越過幾個試圖和他推銷掛號黃牛票的人,準備等下一個綠燈,往醫院的住院部走去。心中還在感慨,他這一副拒人於千里之外的模樣,大概只有急於銷售多餘黃牛票的小販敢不知死活地接近了。
紅燈剩下幾秒的時候,他突然改變了主意,繞過人群,來到了不遠處的早餐店,那裡停著一部警車,幾名警員正從早餐店出來,手裡還領著豆漿包子,其中一個小警員穿著警服,從車裡面出來,正準備接過早餐。
“李警官,早!”遊靈朝著最年長的一位警員露出一個笑容,還不忘和一旁的小警員找一找手。
李慕生從警十五年了,一路爬到了刑偵副隊長的職務,自認為最擅長的事情就是識人面相,倒不是封建迷信的那一套說法,而是能夠從其眼神、反應看出是不是普通人,簡單來說,有了一套對危險人物的直覺。
不過,這都是對於陌生人才能夠用的方法,李慕生認識遊靈有一些念頭了,他不明白一個年紀輕輕的人,為甚麼長了一張邪性又捉摸不透的臉。他更是不明白,為甚麼遊靈總是喜歡從他這裡順手牽羊,還不忘丟下幾個鋼鏰,美其名曰是合理購買。
總而言之,李慕生見到遊靈的第一個反應,就是“快走”。
“欸,難得見面,不一起吃個早飯,”遊靈說著,目光已經移到了一旁的小警員身上,“這是新來的同事嗎,怎麼以前沒有見過?”
李慕生沒有和他廢話,只是繞過他,催促小警員上車,“走了,要回去交差了。”
遊靈望著絕塵而去的車子,瞥了瞥嘴:“切~”
這個小插曲並沒有打亂他的節奏,抬眼一看,正好是綠燈,他抬腿走向了住院部。
京華市人民醫院住院部十二樓1201室,住著一名癌症晚期的小男孩,三個月之前確診出來的時候,醫生說過只要遵循醫囑,配合治療,至少未來半年時間內,不會有生命危險。可是在幾天前,小男孩被下了病危通知書,好在暫時搶救過來了,不過現在情況也不是太好,他家人似乎準備過幾天就辦理出院。
這是遊靈聽牆角聽出來的,之所以查到這個病房,是因為他查到去世的幾個小孩子都曾經在這家病房接受過治療,最後都是下了好幾次病危通知書,家人不忍心再讓孩子受苦,決定放棄治療。
此刻躺在病床上,罩著呼吸器的小男孩,臉色鐵青,像是被一層迷霧籠罩著,毫無生氣。一旁坐著一名中年男子,似乎在打瞌睡。
守了一晚上了,人之常情。
身後傳來一陣腳步聲,遊靈轉過頭去,一名頭髮散亂的中年婦女用一雙毫無活力的眼神看著他,似乎想要努力扯出一絲微笑去面對陌生人,卻掩飾不了疲憊帶給她的虛弱與無力感。
“先生,能讓一下嗎?”
“當然,您請。”
中年婦女手中提著兩個保溫杯,應該是給孩子和丈夫帶的早餐。遊靈一直盯著對方,看著她走到了那名孩子和中年男子所在的區域。
中年婦女開啟了早餐,將男子叫醒之後,似乎感受到了背後不太友善的視線,轉過頭來,對上了遊靈的眼神,她先是習慣性地躲閃了一下,隨後發現遊靈的目光似乎落在了她的手上。
她看了一眼手上的翡翠鐲子,有些心虛地背到了後面,嘴上還不忘催促一旁的丈夫,“來,給你煮了粥,先吃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