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說,哪裡領的獵殺任務?”遊靈坐在藤木椅子上,細長的手指上則掛著一個小竹簍,輕輕地晃一晃,能夠聽見裡面輕微的響動聲,他一腳鬆鬆垮垮的放著,一腳則搭在一顆糊了血的頭上。
那顆頭的主人也不知道是昏過去了,還是死掉了,只是顫抖了一下,也不說話。
遊靈頗有趣味地勾了勾唇角,隨著細長的眉毛輕輕上挑,腳上的力道也在加重,腳尖重重地碾著那顆頭,“你這是找死?”
“咳……咳……”
地上的人渾身是血,看起來已經全然沒有生氣了,但是在遊靈重重的碾壓之下,竟然發出了一些細微的聲音,“家……家,門口”
隨著最後一個字話音的落下,糊了鮮血的脖子上出現一條細長的線,發出金色耀眼的光茫,若是仔細一看,還可以看見一隻金色的甲殼蟲正從皮肉裡爬出來,朝著金色的脈絡前進。
甲殼蟲一動作,地上的人就像是觸電了一樣,整個身子彈了起來,好在遊靈腳上使了點力道,才沒有讓他掙脫控制。
“有點意思。”
遊靈眼睛死死地盯著那條金色的線,在其他人都沒有反應過來的時候,兩隻手指已經探入了那人的脖子上的面板,將一條金色的長蟲給扯了出來,而後手掌重重一捏,粘稠的液體落在了地板上,“嗞啦嗞啦”地冒著熱氣,散發一股惡臭。
慕容狄狄忍不住捂住了鼻子,有些驚悚地看著這一切,心中進行著第一百次悔恨,做完實驗回去睡覺不好嗎,為甚麼要冒險來這種地址都無法在導航上顯示的黑窩!現在還在她面前直播殺人。
“嚇到了吧,沒事的,靈哥這是在救他的命。”
慕容狄狄猛地回過頭,一個黑髮青年不知甚麼時候站在她的身後,臉上掛著如沐春風一般的笑容,若是放在平常,非常具有感染力,不誇張地說能讓方圓十里的人感到心情愉悅的,但是放在這個環境之中,反差感讓慕容狄狄不免心中犯毛。
莊無看著她一臉受驚的樣子,連忙朝遊靈說道:“靈哥,問不出甚麼的,我把人弄走吧。新員工入職的日子,大家好好地認識一下。”
好像無論甚麼場合,莊無臉上的笑容都不曾消退,即使對上游靈那張帶著幾分邪性的冷冰冰的面容,也不會失去親和力。
不過,他此刻做的事情,和他與生俱來的親和力卻沒有任何的關係,慕容狄狄看著對方像是提小雞一樣將地上那人提起來的時候,已經驚訝得合不攏嘴了。
莊安嘆了一口氣,跟在莊無後面出去了,隨著大門再次一開一關,室內只剩下婁雲桑、遊靈,還有一個在遊靈審問期間,從樓上轉下來的穿著睡衣的男子,他全程似乎都不在意一般,先是熱了一壺水,泡了一杯牛奶,然後坐在了不遠處的沙發,好整以暇地看著眼前發生的一切,就像是看著一場與自己遠不可及的戲曲一般。
直到莊家兩兄弟帶著人走了之後,他才將視線挪到了慕容狄狄的身上,“呀”了一聲:“怎麼還坐在地上呀?”
睡衣男子拍了拍自己身邊還空著的位置,十分友好地示意道:“來著坐,小白兔。”
慕容狄狄瞪圓了眼睛,試探性地指了指自己,不知所措地問道:“我?小白兔?”
“對了,你還不知道這件事情,”睡衣男子交疊的雙腿放了下來,兩步走到了慕容狄狄的面前,“初次見面,我叫夏天,是編輯部的部長,現在我來帶你重新認識一下你自己。”
話音才落,慕容狄狄感覺對方的指節在自己的頭部敲了兩下,而後頭頂一熱,似乎有甚麼東西從自己的頭上冒了出來,她伸手一摸,摸到了一對毛絨絨的耳朵。
慕容狄狄:“……”
不及做出更多的反應,一塊黑色的皮風衣已經罩在了她的頭上。
“我和你說過很多遍了,不要在我面前突然召喚出這種毛絨絨的東西!和這隻小兔子共處一室,已經是我最大的忍耐!”
遊靈的聲音爆炸性響起,慕容狄狄甚麼也看不見,只聽見夏天敷衍的道歉聲,再接著就是頭上的風衣重新被拿了起來,剛剛摸到的絨毛耳朵也不知所蹤了。
“這是?這是……”慕容狄狄腦海之中飛過無數的詞語,她挑選了一個合適地問道,“這是障眼法。”
遊靈一邊穿回風衣,一邊冷冰冰地說道:“不是障眼法,你就是一隻令人討厭的毛絨兔子。”
“好啦好啦,你們冷靜一點,”一旁的婁雲桑看不下去了,將慕容狄狄扶到了凳子上坐好,將手上一本厚重的書交到了慕容狄狄的手裡,朝她說道,“千百萬年來的,三界各族通婚繁衍,妖族的血液漸漸被稀釋,如今已經很多妖不知自己是妖,這本書大概可以幫到你。”
慕容狄狄看著眼前的《妖族寶典》,翻開第一頁,就看見一幅手繪的青面獠牙的狼人相,一旁還寫有小字:狼妖,妖族之中熱衷嗜血者,月圓之夜喜嚎叫,舊時以殺人為祀,九尾狐克之。
“你的屬性在這裡,”婁雲桑手指在書頁之間戳了戳,而後將寶典翻到了很後面,吐著塗著南瓜色指甲油的指尖在上面點了點,“你們對植物很敏感,尤其是具有藥物作用的植物,如今很多族人在從事相關工作,這也是我們找到你的原因。”
兔妖,生性膽小,喜歡一切毛絨絨的東西,喜歡窩在黑暗的角落,喜歡乾乾的食物如干草,怕狗。
慕容狄狄想起自己滿床的毛絨玩偶,以及週末的消遣方式就是整個人罩在被窩裡面靜靜地待著,看到別人眼中可愛狗狗都會害怕得跳開……好像是有那麼一點符合。
“我……我其實是在來應聘編輯部的,”慕容狄狄嚥了咽口水,抬眸看向婁雲桑,努力讓自己的聲音穩定下來,“如果不需要人了,我現在就回去了。”
“剛剛被我踩在腳下的是之前要獵殺你的獵妖師,你的妖血已經覺醒了,被獵殺是遲早的事情,想好了。”
遊靈已經坐到了離她很遠的位置,似乎真的很不喜歡她,說話也冷冰冰的。
婁雲桑嘆了一口氣,有些抱歉地說道:“有一件事我需要和你坦白,招聘的資訊是我們有意讓你知道的。在此之前,我們就知道了你妖血覺醒的事情。同樣的,有一部分獵妖師以殺妖煉丹為事業,他們同樣也能夠發現你。莊安和莊無和你在同一學校,所以一隻在跟蹤保護你。獵殺你的人似乎是想要等你體內的妖血再穩定一些,再將你抓走,不過發現你要找編輯部,所以提前出手了。”
慕容狄狄仔細理清了邏輯:“你們用我做誘餌了?”
婁雲桑點點頭,柔聲說道:“這不是我們的目的。”
“我聽見你們問他是從哪裡領的獵殺任務,”慕容狄狄心中的害怕現在已經被憤怒的情緒掩蓋了,音量也不自覺提高了幾分,“你們是有預謀的!我是來應聘編輯部的,既然你們不是做正經工作的,那麼抱歉,我要走了。”
慕容狄狄說完,就往後退了幾步,眼見對面的幾個人沒有要上前攔她的意思,連忙奪門而出,不一會兒就跑遠了,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婁雲桑倚在門邊看了一會,轉頭朝著遊靈抱怨道:“你對她太兇了了。”
遊麒拍了拍風衣上的染上的一些碎屑,不以為然道:“別擔心,等她兔子耳朵冒出來的時候,她會回來的。”
婁雲桑若有所思地點點頭,隨即關上了門,說道:“活了這麼久,還是第一次見到兔子妖血被稀釋了幾十代人,還有覺醒的可能。這隻小兔子一定要成為我們的人。”
夏天喝完最後一口牛奶,望著空空的馬克杯,“希望真的會是搗藥人。獵妖師這幾年也不安分,世道居然越來越亂了。”
“幾個小嘍囉興不起大風浪,李尋會有辦法的。你倒不如看一看這個。”
遊靈從風衣口袋裡拿出了一沓照片,攤在了桌子上,婁雲桑在一旁掃了一眼,問道:“怎麼都是醫院裡的照片?”
照片一共有九張,場景都很相似,是醫院病房內的場景,每一張照片上的病床上都有一個七八歲的小孩子,或男或女,明明是不一樣的人,但是給人的感覺都有一種相似感。
夏天翻著照片,一開始還是漫不經心的樣子,翻著翻著,手上的動作加快了,眼睛也湊近了一些,眉頭擰成了一個明顯的“川”字。
夏天今年三十二歲了,不過作為編輯部的部長,是大家的主心骨,愣是活成了五十歲的狀態,大部分時間都是平易近人、笑眼對人的狀態,很少見到他露出焦躁甚至是愁容的時候。
婁雲桑倒是對此喜聞樂見,連忙問道:“怎麼了怎麼了,連你都被難住了嗎?”
“把戲倒是不難識破,但是這種缺德事,不亞於掘了祖宗十八代的墳墓,沒人願意做了。”遊靈兩手插在兜裡,朝她揚了揚下巴,示意她仔細看。
婁雲桑仔細看了看,除了發現這些小孩子都緊閉著雙眼,面色有些鐵青之外,得不到再多的資訊了,“生了重病?”
夏天揉了揉眉心,嘆氣道:“死了,是續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