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索：迷宮中的蜘蛛（6）
斯汀說：“俠客，甚麼時候教我們怎麼網上交易吧？”
一派其樂融融的氛圍裡，他們就著紅酒吃在鐵板上烤制的海味。這個過程中俠客表示隨時能兌現之前的承諾，手把手地教會他們怎麼操作。他已經想通了，同意賣掉小藍車。這下又引起扎卡的一番話：你們找的那家修車店我認識，你甚麼時候賣車我陪你們去……派崔克你們二位要不要一起去，我走以前有些甚麼資源的儘量介紹給你們。哎，老爸收扎卡還真收對了，這等於千耳會和走私者公會交了朋友啊。一轉頭見可憐的飛坦只能喝一點點摻水的葡萄酒，他就問派崔克借用廚房。
他在廚房的大冰箱裡找到黃油和酸奶，於是他開始做蒜蓉黃油麵包和酸奶洋蔥醬。大條麵包是現成的，只要切一部分下來抹了黃油和大蒜，烤出香味就算完成了。其餘的麵包切成條，烤脆一點蘸著醬料吃。
飛坦一面剝大蒜一面皺眉：“吃下去會很臭啊！”
“大家一樣臭的時候就沒甚麼感覺了。”
飛坦不知道咕噥了句甚麼，接著開始跟他聊天。老爸不希望旅團打攪到社團找人頭和姑奶奶，那就得想辦法在庫洛洛回博庫之前把那三隻帶得遠遠的。颱風過去後俠客要處理他的小藍車還要給老走私客們上課，要怎麼把他一起弄遠點倒是個問題。他就對飛坦說：“庫洛洛叫我在他沒回來以前隨便幹甚麼，我們……我是說我們兩個，去哪裡轉轉？躺著不能動那幾天，我要悶死了。”
“嗯，說不定會找到些靈感呢。”飛坦細細的聲音回答，“你想去哪裡？”
按照原來的想法，他的答案一定是“卡金國”，可老爸要扎卡傳的話聽起來又要他暫時別管帕里斯通的調查計劃。這段時間裡肯定是發生了甚麼變化讓老爸改變主意了，要知道當初他可是打算帶旅團去遊覽帕里斯通故居的。“我沒甚麼想法……”話沒說完，眼淚流下來。他在噴嚏自己衝出來以前趕快轉身用袖子捂住口鼻，切洋蔥這件事情始終很艱難啊！
“去卡金國吧，”飛坦的聲音飽含同情，“我們現在沒有任何方向。”
不不，這是最不可取的答案之一。這個噴嚏讓傷處又痛起來，不過似乎痛感減輕了呢。他定定神，緩了緩才說：“挺好的，不要浪費了簽證。”
“還是去個近一點的地方吧，你也不適合長途旅行。”
透過朦朧的淚眼，他看到飛坦若有所思的側面，低著頭似乎很專心地在處理蒜頭，可他心裡在想甚麼？“都可以，我沒甚麼具體想法。”
“你……算了，我也沒想法了。”
“哦。”那麼至少颱風離開以後我們回博庫去吧，誰知道社團會在聖摩瓦多活動多久？就是俠客看來還會在這裡待幾天，教會大叔們上網可不容易……洋蔥全都切成顆粒了，他開始熱一口平底鍋。看著一小塊黃油慢慢融化，他覺得既然不能讓俠客離開，那要是能把他和大叔們一起關在小黑屋裡上課，兩耳不聞窗外事也不錯。煸炒到洋蔥開始收縮並且冒出香氣的時候，他又想起小黑屋裡的人們還有一根網線，他們能收到的訊息說不定比一直在外面晃還要多。
所有人都對他的手藝讚不絕口。飛坦也說“很好吃”，實際上卻吃得很少。這回大家談論的話題就比較多了，大叔們講他們的冒險故事，扎卡又告訴他們《七星聖典》會直接運回舊鎮的原址。外面的風雨聲越來越大，雨水像用盆舀著潑到玻璃窗上似的。隨著“蝴蝶”扇動它的翅膀，頭頂的燈光時不時地閃幾下。
芬格斯又拿起一小條麵包，說：“這麼下去不會停電吧？”
派崔克擦擦嘴，“過去的確發生過刮颱風停電的。”
“哎，那斷網的機率也很高吧，”俠客說，“過去要是斷網的話要多久才恢復？”
“這……起碼一到兩天。”
於是他們開始安排天亮以後的事：先去修車店，俠客談賣車，大叔們搞社交。接著去派崔克家看看電腦配置。俠客聽他一番描述後認為要是認真想做網店，那麼硬體裝置首先要更新一下，而且要添置些數碼相機、印表機和攝影棚之類的小道具。俠客的設想是先幫大叔裝幾臺價廉物美的新機，接著開始培訓，小道具甚麼的可以稍後再弄。這個安排很合理，可哪怕只有俠客一個人留在聖摩瓦多做這些事情也難免夜長夢多，因為只要有一點點和姑奶奶或者人頭相關的情報，他都不可能無動於衷。扎卡也很投入地參與討論，他對自己如何裝機尤其感興趣，問了不少問題。正當他感到孤單無助時，俠客一拍腦袋：“我得回博庫拿系統盤……哦，就是裝好了機器以後得裝個作業系統……”見大叔們一臉茫然，俠客推推他，“西索西索，這該怎麼解釋？”
他自己又沒裝過甚麼鬼系統，不過這難不住他，糜稽表弟可是早就科普過了的。“打個比方，上帝捏個小泥人再吹一口氣，小泥人就有了靈魂活起來了，接下去就可以用鞭子抽打他去做牛做馬了。裝臺電腦就好比是捏那個泥人，裝作業系統就等於吹了一口仙氣。差不多吧俠客？”大叔們立刻明白了，俠客對這個比喻也表示認可。他笑起來，這可是把旅團帶遠一點的機會啊。“俠客，那你打算在哪裡買配件？”
這個問題又引起大家熱烈的討論，最後大叔們竟然提出帶俠客去世界上最大的地下電子市場——這個地方位於埃珍大陸南端的某個城市，去那裡最便捷的交通方式就是搭派崔克的船，“天堂海鷗號”。只是裝個破電腦而已，根本沒必要跑到外國去，不過大家都看得出老走私客快被憋壞了，他們也一定想著順道帶些好東西回來放進還待開張的網店吧。俠客和芬格斯立刻興奮起來，一直沒怎麼出聲的飛坦卻更加鬱鬱寡歡。能把他們拆散了也不錯，他想，雖然他也很想乘走私船來一次有點長的旅行。
“那我們兩個先回博庫吧，”他對飛坦耳語。
飛坦小臉微紅，好像有點醉了，不置可否地“嗯”一聲。
這就妥了，他聽著外面一陣緊似一陣的風聲偷偷打個響指，最精乖的這個帶走就好辦多了。接下去的時間裡他們還算走運，雖說電壓不穩導致電燈時不時地閃幾下，直到第二天中午風雨漸弱前都沒停電。有暖氣有水電還有食物，這對出門在外的人來說應該知足了。扎卡聯絡修車店老闆，說好了這就帶俠客他們過去談賣掉車子的事情。臨行前扎卡掏出華麗麗的打火機：“送你，你讓我想起我的夢中情人。”
這個好，他接過帶著體溫的銀塊，好像握住老爸的手。“你夢中情人是男的？”他調侃道。將來能和扎卡共事也是件好玩的事情吧。
現在只剩我和親愛的小飛飛了，看著飛坦的黑眼圈時他想。
想回博庫，如今他們只能在長途車和計程車之間選擇。飛坦忽然提議：“我們隨便弄輛車自己開回去怎麼樣？”
“難怪俠客說你還沒進化。”
“我是說買一輛當場就能開走的二手車，你以為呢？”
這下他們兩個都想起一個殘酷的事實：該查查銀行卡里的餘額了。等看清螢幕上的數字時兩人都沉默了。他們在郵輪上買太多，現在雖說把兩個人的錢放一起能買二手車，但是接下去就該找個人搶搶，否則俠客他們回來前會淪落到沒錢吃飯的。那省一點算一點吧，他們決定乘長途汽車回博庫。步行去車站的路上只見滿目瘡痍：街邊的積水裡漂著枯枝敗葉，幾乎每棵行道樹上都有斷裂的樹枝半掛在那裡。倒下的廣告牌、碎玻璃，停在路邊的車倒是被衝乾淨了浮塵，除了粘在車身上的落葉和垃圾。偶爾還有零星小雨點落下，但可以想見大多數都是從樹上滴下來的存水。他們小心翼翼地避開來自天上和地下的各種障礙，同樣小心行走的是和他們一樣急著出門的其他路人。天氣真冷，呵出的氣都結成霧了，卻還要收拾颱風留下的殘局。
回博庫的長途汽車在公會總部附近有個車站，飛坦說走著去那個地方不算太遠，反正現在也攔不到計程車。儘管雲層依然厚，天空已經放亮了。等一下乘上車以後，他們等於是在追著颱風殺入內陸的腳步前進。他們邊聊邊走，飛坦要看打火機，拿到手以後立刻稱讚“好東西”，接著就說，“你肯定講給他聽地址了吧？”
“沒有，我不過給了他一個提示，謎語裡有個法蘭西語的單詞，僅此而已。”
飛坦把打火機還給他：“你真的去參加獵人考試嗎？報名截止到年底，考試時間在明年年初。”
“我覺得可以吧，”他不太有把握，輕輕活動一下肩膀倒是沒怎麼痛。“好像一下子就好起來了。”
“反正報名時間還很長呢，你再等幾個星期看看狀態如何。”
“我不想等，”他撅起嘴，“說不定等著等著就不想去考了。”他看到飛坦正看著他微笑：
“那就不考。”
“不是啊，你這也太隨意了。”話說旅團的傢伙都是這樣的嗎？但那些復仇的目標，他們其實從沒忘記。
“現在的當務之急是往哪裡搞錢，”飛坦給他一個露出二十顆牙齒的笑容，“芬格斯他們兩個手裡也不會剩多少錢了。”
“是嘛，要不我問海德借一點？”
飛坦翻翻眼睛：“幹嘛不找副會長借？”
“找他？找他還不如找我學長借錢……”放在口袋裡的左手，打火機在手心裡翻來覆去地打轉。他只是想聽聽老爸的聲音。“對了飛，你回去就註冊一個天空競技場的會員，下回比賽買我輸。”
被他這麼一提醒，飛坦眼睛都亮了。
“我讓海德通知學長去安排，順便先問他要點錢。那樣俠客他們回來以前我們就能買車了。”
“你不直接找學長？”
他扁扁嘴，“我不喜歡社團的人，海德知道怎麼跟他們打交道。”
他們避開地面上的一個個小水坑，樹上掉下來的水滴也被羽絨服彈開了。走到離海邊更近的地方，吹到臉上的風加倍陰冷，飛坦哼哼著說快走快走。然後他們就看到遠處的公會總部了，依然是用海天相接的景象做背景板，暴風雨蹂躪之後依然屹立不動。風的確是冷，不過聞上去特別清新啊。